“坐。”唐老爺子招呼了一聲，由譚叔攙扶著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楚淩風彎了彎腰，在唐老爺子對面坐下。

“老譚，你先回去幫小幺收拾幾件衣物送過來，暫時就先讓他住在醫院裏。”唐老爺子朝譚叔吩咐了之後，譚叔便離開了，留下唐老爺子跟楚淩風兩個人單獨待著。

等譚叔把門帶上，唐老爺子才開口：“聽老大說，小幺離家那會你們就認識了？”

“是。”面對長輩，尤其是值得自己尊敬的長輩，楚淩風禮數周到，恭謹謙和：“恰逢小辰去美國辦事認識的。”

唐老爺子是什麽人，早在收到電郵之後就派人查過楚淩風，自然對自己小孫子在外面的事情也是大致了解過。第一份工作就選錯了人，選錯了地方，竟然會跟這個黑幫老大去美國賭城做保鏢，那裏魚蛇混雜，人性貪婪，自己那乖孫子能完好無損地回來還真是謝天謝地……對於楚淩風對自家小孫子的維護，唐老爺子甚為滿意，點點頭繼續道：“逍遙那孩子是家裏最小的一個，但在三個孫子裏面卻也是最懂事聽話的一個，比起中規中矩的老大跟獨立有主見的老二，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個打小就貼心的小孫子。”

楚淩風一字不落地聽著，沒有打斷。

“老大老二很小的時候就被送進部隊裏去學習了，小幺因為出生不足月，到了十歲的時候還跟個小猴子似的，一張小臉雖然討喜，但身上總是不長肉，他爸跟他媽兩個想了很多法子，食補，喝中藥，連偏方都用過，但俺孩子還是瘦瘦小小的，出去吹個風都會感冒。”唐老爺子像是沈浸在陳年往事裏，目光中是對消失在的憐愛與心疼：“這孩子到了十六歲的時候主動要求去部隊，他爸跟他媽沒一個同意的，就怕他在部隊裏出什麽事。後來實在沒辦法，他就來求我這個爺爺了，你知道這孩子當時對我說了什麽？”

楚淩風沈默半晌，隨後答道：“他想跟兩個兄長一樣，做個合格的唐家人。”

眼底中閃過一絲驚訝，唐老爺子看著楚淩風的目光中多了些讚許的味道，杵了杵拐杖接下去講道：“唐家所有人都把這孩子當成娃娃養著，只要他沒病沒災地過完以後的日子就行。就在大家想一直這麽寵他遷就他的時候，這孩子就跪在我面前……”說著，唐老爺子的淤青頓了頓，用手指了指楚淩風：“就說了跟你剛才一樣的話，直到現在我還記得他看我的眼神，硬氣，堅持！”

楚淩風能想到十六歲的唐辰跪在唐老爺子面前，說出不想被兩個兄長比下去那番話時的情景，那時候……

小東西心裏肯定特別害怕自己被老爺子否定吧。

“但我也看得出來，他當時在我面前雖然表現的勇氣十足，但心裏其實很害怕。”唐老爺子微微嘆了口氣：“怕我不答應，怕比不上他那兩個兄長，更怕給唐家人丟臉。”

“小辰看起來溫順聽話，但實際上卻很要強，一旦做了決定，旁人很難改變。”在美國執意要幫雇主出頭，回來寧可忍饑挨餓不去找他，為了朋友差點丟掉工作……楚淩風細細想來，每一件他竟然都記得清清楚楚，仿佛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一個人的害怕往往能成為他無往不利的武器。”唐老爺子點點頭：“小幺正是有他害怕的東西，所以才會想方設法的去守護他們。他在部隊裏不提他爺爺，不提他父親跟兩個哥哥，只憑他自己一個人的努力，成為那一屆最出色的軍人。他為了他的害怕多付出的，遠非一般人可以想象。”

楚淩風心裏一緊，沒有搭話。

唐老爺子正視楚淩風，銳利依舊的目光中隱著幾分覆雜：“所以不管是誰，只要有我唐正在一天，都不能毀了我們家小幺的人生，你聽懂了麽？”

楚淩風沈默數秒，擡頭與唐老爺子的目光對上：“小辰今天能這麽出色，是您的栽培跟照顧，但以後我會代替您的角色去保護他，讓他能過的更開心。”

唐老爺子沒有立即開口打斷，倒是皺著眉頭盯住楚淩風看了好一會兒，才語氣嚴厲地講道：“你憑什麽跟我唐正做這個保證？”

“相信您已經看到了那封郵件。”楚淩風不慌，從容應對：“雖然沒有事先跟您還有小辰的父母說明，但它具有法律效益，小辰在法律上是我的合法配偶。”

“我可以派人跟美國方面交涉，讓他們撤銷你所謂的合法證明。”唐老爺子態度強硬，絲毫不給楚淩留餘地。

“證明可以取消，但您是最疼愛小辰的，絕不會舍得讓懷著孩子的他傷心難過。”

楚淩風一句話正中唐老爺子的要害，同時踢到了唐辰還有他肚子裏的孩子，唐老爺子縱使再不想接受他，但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強行將他們兩個分開。

唐老爺子沒說話，臉色沈得令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請您把小辰交給我照顧。”楚淩風雙膝跪地，看著唐老爺子正色道：“我向您保證，這輩子一定會保他周全，讓他開開心心的生活。”

唐老爺子瞇起眼睛盯住楚淩風：“你拿什麽保證？我派人查過，你大學還沒畢業就去了美國，明著是去繼續學業，暗地裏卻是身為杜邦家族的子孫在美國打殺搶地盤，你惹了多少仇家心裏很清楚，你憑什麽敢在我面前保證我孫子的周全？”

楚淩風低頭，語氣間雖帶著歉意，但卻是寸土不讓的堅決：“美國那邊我已經全部處理好了，不會有麻煩，請您放心。”

“你一句不會有麻煩，我就能相信你能照顧好我孫子？小夥子，我唐正雖然年紀大了，但眼不瞎耳不聾，道上那點事我還是一清二楚的。你想金盆洗手，那些仇家會這麽輕易放過你？”

楚淩風沈默，的確，唐老爺子說的是實話，他無法反駁。

“撇開這件事不談，就算你能保全我孫子以後的生活，但你跟他都是男人，你父親楚謙可以不管，但我唐家的名聲怎麽辦？”

“我知道您跟小辰的父母可能一時間無法接受，但以後我一定會向您證明，雖然我跟小辰都是男人，但我會比誰都對他更好。”楚淩風擡頭看向唐老爺子，眼神堅定：“相信這也是您最想看見的。”

“我最想看見的，是我的孫子找個合適的女人結婚生子，而不是他一個男人給你壞孩子！”

“可您也只當，那樣小辰不會快樂。”

唐老爺子瞇著眼睛緊緊盯住楚淩風，想從他的雙眼裏看出一點點退縮和松動，但沒有，他從這個年輕人眼睛裏看見的，是說一不二的強勢跟霸道，沒有一絲想要退讓的意思。

許久，唐老爺子才拄著拐杖起身，做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伸手將跪在地上的楚淩風扶了起來。

“我會讓人去請你父母過來，一呢兩家人見個面，趁早把你們兩個的事情給定下來，省的再生出什麽變故。二呢我也想趁這個機會在壽宴那天把你介紹給唐家那些親朋好友，你看這樣行麽？”

楚淩風心裏一怔，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扶著唐老爺子出門：“全聽您做主。”

“小幺父母那裏我去說，這幾天你就在醫院好好照顧他。”

“謝謝老爺子。”

“還老爺子呢？是不是該改口了？”

“爺爺。”

“好好好，走，一起去看看小幺醒了沒有。”

※※※※※※※※※※※※※※

陰暗潮濕的空房子裏，幾個男人正畢恭畢敬地站著，而在他們前面的，則是消失了許久最近才露面的喬力。

此刻喬力正坐在金屬桌旁，雙眼盯著屏幕上的人一動不動，而屏幕早已暫停在一個鏡頭，鏡頭上的人正是楚淩風。

“你說上次在美國的那個小保鏢，是唐家的人？”喬力問身後的手下，眼底是毫不隱藏的戲謔跟玩味。

“是的，喬爺，據說是唐老爺子唐正的小孫子。”

“巧了。”喬力起身，眼神掃過屏幕時泛起一絲怨毒：“正好一次性給他們點厲害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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