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甄，我是愛你的，你回來我這裏好不好？我們一起生活啊？只有我和你兩個，沒有別人來打攪的，你回來好不好？”

——“我這麽愛你，可你心裏還惦記著別的男人，杜擎？還是那個總跟你眉來眼去的陸紹棠？我告訴你甄甄，這輩子你就只能待在我徐易身邊，其他任何人都別想從我身邊搶走你！”

——“這種藥是我特意找人弄來的，堅持服用一個月就會讓人慢慢忘記以前的事。甄甄，你不是想跟我開始新的生活麽？只要你把這個藥吃了，從今往後就再也沒有人會插在我們中間，你就只記得我一個人，而我也只愛你一個，是不是很好？”

…………

“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床上的人已經被沈重的夢魘捆縛住，任憑他掙紮撕扯地滿頭大汗，卻依舊沒有從夢中醒來，而原本平靜的心跳則在儀器屏幕上陡然起伏，‘嘀嘀’地叫個不停。

“出什麽事了！”聽見響動趕過來的杜擎一見病房裏慌亂進出的醫生跟護士，臉色立馬就變了，推開眾人就奔了進去！

“我不吃！我不吃！”床上的甄善良閉著眼睛，四肢卻在空中揮舞掙紮，像是溺水的人，急於從茫茫的水面上抓住點什麽求生，身上穿著的病服早已被冷汗浸濕，一張臉更是白得嚇人，把闖進來的杜擎嚇了一大跳，反應過來之後立即抓住旁邊的醫生怒聲喝道：“怎麽回事！”

這時正在掙紮的甄善良突然睜開了雙眼，一把抓住杜擎的手臂，像是看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渾身顫抖著，說話也斷斷續續：“我不吃……我不……吃了我會死的……會死的……”

杜擎急忙抓住甄善良的手，握在掌心裏揉搓著以減輕他的害怕：“甄甄，沒事了，不吃就不吃，有我在，你不會死的，放松，放松……”

“我不想死，不想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甄善良的雙手緊緊抓著杜擎的手臂，指甲摳進皮肉都範了血，旁邊的人想過來阻止，卻都被杜擎淩厲的眼神給嚇了回去，任由甄善良像是發了瘋一樣用力抓著。

滿屋子的人，甄善良看著他們在自己面前進進出出，看著他們各異的臉色，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誰也都不認識。這種感覺讓甄善良害怕，想著抓住點什麽好讓自己有個依靠，可耳邊越來越清晰的嘈雜聲讓他頭痛欲裂，一幅幅場景就在他剛才還空白的腦子裏不斷閃現……夜色酒吧裏唄虐待而死的那些人，屍體上遍布傷痕，還有因為不聽話被打得體無完膚的，為了取樂客人犧牲尊嚴的……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幻燈片一樣在甄善良腦子裏逐一翻過，他不想記起，不想回憶以前自己也跟他們一樣為了活下去都做過什麽，他想過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杜擎。

甄善良的眼神突然就亮了，但在旁人看來卻是空洞的，雖是直直地盯著杜擎，卻又像是通過杜擎在看著什麽。杜擎怕他出事，一邊安慰他讓他冷靜下來，一邊示意醫生替他檢查：“甄甄，沒事了，沒事了。”

杜擎？

甄善良盯著面前的人，一種熟悉感慢慢從心裏湧起，正當他欣喜的以為終於有人帶他脫離那片骯臟之時，腦子裏浮現的卻是這個男人跟別人上床的情景，自己跑去求他，他卻將自己推開……

甄善良的腦子突然就清醒了，他怎麽可能會忘了，面前這個他最愛的男人，正是把他推向無底深淵的罪魁禍首。

“杜——擎？”甄善良說這話的時候眼底，笑裏盡是諷刺，突然的清醒以及流露出來的表情讓杜擎一怔，心裏一下子就沈了。

“甄甄。”杜擎想握緊甄善良的雙手，可甄善良卻適時地抽了回來，眼底笑意越來越濃，諷刺與自嘲，與臉上剛剛從夢魘中驚醒的蒼白格格不入，看的杜擎心驚肉跳。

“是不是哪裏又疼了？你好好躺著，讓醫生看看。”杜擎起身，想去扶他躺下，但甄善良卻像是被什麽東西蟄了一樣立馬往後一縮，一臉厭惡的望著杜擎。

杜擎的手一空，觸及甄善良的眼神，一時之間竟啞口無言。

“我沒事，讓他們都出去。”甄善良拔了手背上的輸液管子往地上一扔，拉著被子倒頭躺下，令一屋子的人呆若木雞。

“擎哥，這……”

“都出去。”

杜擎只說了一句，屋子裏就沒人再敢說話，其他人等了一會兒沒見著還有另外的吩咐，就都識趣地退了出去，只剩下杜擎跟甄善良兩個。

沈默許久，最終好是杜擎先開了口。

“如果你不想見到我，那就好好接受治療，只要你能康覆，什麽事我都答應你。”

甄善良沒說話，還是背對著杜擎沒動。

杜擎起身，替甄善良拉好被子：“甄甄，你很聰明，應該知道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既然不想死，那就活著。”

甄善良嫌煩，幹脆閉上眼睛裝睡覺。

原本以為杜擎還會不厭其煩的說下去，可甄善良等了半天卻沒聽見下文，還以為他出去了，心裏愈加煩躁，擡腳就要把被子踢開，但就在這時候，被子被掀開，人也被一雙手攬進了懷裏，與自己後背緊貼，甄善良幾乎能數出他的心跳頻率。

“別動，甄甄。”正當甄善良煩躁地想把身後男人推開時，卻聽見耳邊傳來這麽一聲類似於請求的聲音，很低，有疲憊，也有無力……甄善良瞇了瞇眼睛，最終還是沒推開他。

見甄善良沒抗拒他，杜擎將他摟得更緊，埋頭在他脖頸處深深地吸了口氣，沒有說話。

又過了很久，久到甄善良心底的那股子煩躁又升了起來，無法容忍這個曾經對他棄之敝履的男人突如其來的深情，這讓他跌進另外一種恐懼之中，說不出來是什麽，但就是感覺到深深地不安跟惶恐，就好像……

會被再一次丟棄。

“有需要就去找別人，別在我這裏發神經。”甄善良掙紮著想從杜擎的懷裏脫開：“放開我，放開！”

“你終於願意開口跟我說話了？”杜擎沒松開抱著他的手，反而攬得更緊，窩在他脖頸處低低地笑著，有股子說不出來的魅惑，輕而易舉地在甄善良心口撩撥了那麽一下，一種九位的熟悉感漸漸上湧。

甄善良實在是沒力氣跟他較勁，掙紮了一會兒見沒什麽指望，也就不動了，任由杜擎從後面這麽抱著他，而他就不耐煩地哼了幾聲，閉著眼睛不說話了。

“甄甄，我對你太了解了。”杜擎這次沒笑，聲音雖然不大，卻足夠令甄善良聽進耳朵裏去：“我的甄甄看上什麽人，又跟哪些人跑了，我都不擔心，你知道是為什麽麽？”

閉著的眼睛微微皺起，甄善良沒搭腔。

“因為到最後，他還是會回到我杜擎的身邊。”杜擎說得篤定，就像是必勝者的炫耀，但卻又不說所謂的得意。

甄善良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刻薄的嘲諷：“你太高估自己了。”

“不是高估，是相信你。”杜擎在甄善良耳後吻了吻，盡顯溫柔親昵：“因為你愛我。”

“愛你？我還愛徐易呢，要不然我會跑去跟他結婚？”

“甄甄，別想著激怒我，沒有什麽比你失而覆得更重要。”

“說得真好聽，杜擎，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會演戲？不過你這些話在我身上沒什麽用處，還是留著去哄你的那些小情人。”

“吃醋了？”

“吃醋？”甄善良冷哼，往前挺了挺身子，與杜擎保持距離，可下一秒卻又被杜擎拉進了懷裏，貼得更緊。

“甄甄，我們來打個賭，你贏了，我放你走，並且答應你提出的任何條件，但要是我贏了……”杜擎笑了笑：“你就永遠留在我身邊。”

今晚的對話讓甄善良總感覺自己是被杜擎牽著走的，但在這種氣氛下，他又控制不了的跌入他的陷阱，然而就在他為此煩躁不安的時候，杜擎提出了令他能扳回一城的賭約，甄善良立馬就接受了。

“打什麽賭？”

“留在我身邊一年。”

甄善良挑眉，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就這樣？”

“就這樣。”

思量了許久，甄善良也沒想出杜擎到底在他身上打什麽主意，反正他現在除了一條命就什麽都沒有了，輸也輸不了什麽，而且杜擎費了這麽大的力氣找到他，就算現在放他走，難保以後他不會後悔，想要徹底斷了跟這個男人的一切聯系，他也只能賭這一次，起碼自己的心還是由自己掌控的。

“好，但你必須保證，一年之內你不能要求我做任何事情，否則就算你輸了。”

“可以。”

賭約達成，甄善良有了心思就難睡著了，反而是杜擎，抱著他睡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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