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離開了。”

“別弄壞我的東西。”

房東老頭往裏頭瞧了兩眼，囑咐了一句才迫於兩個彪形大漢的壓力訕訕離開，而他一走，門就立即被關上，其中一人朝窗戶外看了看，確定沒什麽之後才拉上窗簾，轉身朝向正脫著長外套的人：“喬爺，任務失敗了，派出去的人沒一個回來。”

外套之下照例是一身熨燙得筆挺如新的唐裝，喬力臉上並無半點喜怒，叼著煙鬥彎腰在邊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吸了一口將煙霧吐出來後才緩緩開腔：“蔣律師呢？”

“死了，身中數槍，不過致命傷是在喉嚨，被人用刀片直接割斷的。”

喬力眼底的神色攸地一沈，也不抽煙了，拿著煙鬥的手頓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才有含住吸了一口，吐出：“屍體呢。”

“這次是由軍方派兵鎮壓的，連警察局都無權幹涉，所以……”手下偷偷打量了一下喬力的臉色，頓了頓道：“蔣律師的屍體應該是被軍方運走了，而且很有可能已經被處理掉了。”

精瘦的五指緩緩捏緊煙鬥，手背上青筋畢現，喬力雖沒有說話，可臉上卻是陰沈得駭人，看的旁邊兩個手下心驚膽戰，一時間誰都不敢再出聲。

許久，等煙鬥中的煙燃盡了之後，喬力才起身打開了帶過來的密碼箱，從裏面取出兩疊美金交給其中一人，語氣生冷地聽不出半點起伏：“找幾個人去看看，沒處理掉的話就把他的屍體給我帶回來……立刻就去辦。”

“是，喬爺。”手下接過兩疊錢，彎了彎腰之後就出了門。

“喬爺，這件事明擺著是楚老板沖著您來的，季廷那小子只不過是個幌子而已……”待門一被關上，剩下那名手下立刻在喬力耳邊小聲道：“楚老板是想借他的手除掉您。”

“事到如今說這個還有什麽用。”喬力對著拉好的窗簾而坐，屋子裏不算通明的光線只打亮了他半邊的身子，另半邊身子就隱在昏暗中，高瘦的軀體加上一身的唐裝，在密不通風的房間裏顯得尤其詭異。喬力重新裝上煙，點燃吸了一口慢慢吞吐：“沒想到楚會給我來這一招，我還真是低估了這小子。”

“那喬爺，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喬力抖了抖煙灰，面無表情都掃了一眼邊上的手下，深吸了口氣道：“季廷那小子擺我一道，這筆帳無論如何也得討回來。”說著，喬力頓了頓，擡起握著煙鬥的手指向手下：“去把給他準備的那份厚禮送過去，送到他手上，我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是不是快料。”

“可是喬爺，這次的事情可是季廷跟楚老板聯合起來對付您的，萬一他從今往後不跟楚老板作對了怎麽辦？”

“那小子是季家人，身上流的是季仲明那只老狐貍的血……”喬力閉了閉眼睛，臉上顯出意思疲乏之色：“有仇必定會報。”

手下點頭：“那喬爺，我先走了。”

“嗯。”喬力哼了一聲，閉著眼睛就像是睡著了似的，手下也不敢打擾，立刻退出了房間並把門給帶上，等那人一走，坐在椅子上的喬力卻突然睜開了眼睛，一絲陰歷之色陡然在精明的眼底閃過，隨即又消失不見……

※※※※※※※※※※

靜謐空曠的陽臺上擺放了一張大床，房內一切的醫用設備全部搬到了外面，而蕭莫白則就帶著氧氣罩躺在上面，邊上是抱著他的季廷。

“我很久都沒這樣看過星星了……”呼出的氣息噴灑在氧氣罩上，模糊了一片，蕭莫白躺在季廷懷裏費力地說這話，自從註射疫苗之後，蕭莫白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他不用死，還是活著的。

季廷將蓋在他身上的毛毯拉上了一點，以防他在夜裏受涼：“以後有的是機會，我有空就陪你看。”

蕭莫白呼吸了幾下，靠在季廷懷裏有氣無力地笑著：“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花時間陪我做這種無聊的事情。再說……”蕭莫白閉上眼睛安靜地躺著：“我也沒那麽喜歡，從我媽跟我姐去世之後，我就不喜歡做這種事情了。她們也說過要陪我，可是到頭來還是只剩我一個人。”

“我沒那麽容易死。”

“……季廷。”

“嗯。”

“謝謝。”

季廷的冰山臉上出現了一絲短暫的松怔，但很快卻又恢覆過來，面無表情地摟緊蕭莫白，替他掖毯子：“你在我面前，不需要拘束，至於這種話……”季廷側過頭看著他閉著的眉眼，有一剎那想吻上去，可看他平靜安穩的模樣，又硬生生的忍住了那股子欲望，別開臉道：“以後也別再說了。”

蕭莫白笑了笑，沒有說話，閉著眼睛靠在季廷懷裏享受著這一份難得的安寧。

“什麽東西？”就在這時，從房間裏頭傳來宋為嘴上漏風的聲音，蕭莫白被驚動，身子頓時一僵，覺察到的季廷眼神一變，拿過枕頭墊在他背後讓他能舒服地坐著，立即就朝裏面走去。

“我也不知道，就剛有人送過來的。”兩個人將一口大箱子拖到了門口，臉腫的跟豬頭一樣的宋為彎腰瞄了幾眼，剛準備說讓他們搬走扔掉，卻見季廷走了出來，一張臉冷得能凍死人。

“什麽事？”季廷帶上門，眼神掃過門口出聲的三個人，最後落在腳邊的那口箱子上，眉頭微皺：“誰送過來的？”

“我也不清楚，那人將東西扔在門口之後就開車走了，我們也來不及追。”

“上面寫著廷少您的名字……”

“廢廢廢話……”宋為被打之後整個臉都腫成了豬頭，連說話都開始漏風不利索：“老大又不是不認識字！”

季廷睨了他一眼，宋為就立刻閉嘴，往邊上挪了一步老老實實地站著。

“打開。”

“老老老大……萬一有什麽危危危……”還沒說完就被季廷淩厲的眼神給掃到，宋為立刻噤聲，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兩個人手腳倒快，三下五除二地就把箱子給弄開了，當看到箱子內的情景時，出來季廷之外的三個大男人幾乎都沒吐出來。

漆皮箱中蜷縮了一具全裸的屍體，渾身上下遍布斑駁錯落的鞭痕跟深可見骨的血洞，臉朝內，嘴裏還含著什麽東西，如果就這樣看來的話，箱子內的人也絕對不超過十八歲，身子骨瘦弱的可憐，個子歲不算矮可被硬塞進箱子裏折成了扭曲的形狀，死狀慘不忍睹……

季廷瞇了瞇眼睛，俯下身伸手捏住屍體的下巴轉過來，與季珞極其相似的一張臉登時就出現在眾人面前，季廷的臉色一沈，動作有些僵硬。

“老老老大……”宋為也被嚇了一大跳，乍一看還真以為是無法無天的小少爺，可仔細一瞧的話還是有差別的，但雖然認定這具屍體不是季珞，可挑釁跟警告的意思卻是非常明顯，殺人的那個人是針對季廷來的。

季廷沒做聲，一手捏著屍體的下巴，一手從他口中拿出了塞著的東西，是一封染了血揉成一團的信封，拆開來裏面的紙張還是完好無缺的。

沒過多久，等季廷一看完上面的內容，立刻喝令宋為聯系季珞身邊的人，可那邊卻回應說季珞好好地在房間裏睡覺，頓時，季廷攥著紙張的手越來越用力。

“老老老老老大，我去派人調查清楚……”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誰。”季廷撕碎了手裏的紙，面色冷得嚇人：“把屍體處理掉，還有，這件事你們誰都不準透露出去，否則的話，你們知道後果。”

宋為雖不明白其中的情況，但這件事誰做的心裏也有數，不過季廷不說，他也不敢多問，只好吩咐兩人把裝有屍體的箱子擡出去處理掉。

待他們一走，季廷的眼神陡然地凜了起來……

喬力，這是你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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