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廷去而覆返，卻在醫院門口撞上了楚淩風，季廷就算在港城的權勢再大，也不好假裝沒看見他直接進門，攔下身後想要為他出頭的手下，讓他們去車上等。比起季廷的人多勢眾，楚淩風就帶了一個司機，而他自己則坐在後座上，似笑非笑地望著車窗外的季廷。

等一群人咋咋呼呼地走開了，司機才一路小跑過來給楚淩風開車門，楚淩風攏了攏西裝從車上下來，即便是只帶了一個手下，但男人那種上位者的氣勢還是足以震懾旁。只是他很善於掩飾自己的鋒芒，眉宇間帶著優雅溫和的笑意。輕而易舉地藏住了他的強勢，表現在人前的是楚公子的良好教養，溫和而又優雅。

“一起上去？”楚淩風笑著走近季廷，沒有可以的熱絡，反而倒像是相交許久的朋友，恰好半夜溜達，又恰好一起溜達到了醫院門口，一切都那麽自然。

楚淩風的話雖說得很客氣，但黑眸裏沁著的笑意卻是帶了幾分危險意味的，意思很明白，不管你想不想，都要上去。季廷不糊塗，楚淩風能縱橫美國黑道五年，憑的並不僅僅是一身的血性跟狠辣手段，這種人只是匹夫，根本不可能在這個位子上坐久坐穩，楚淩風的經營頭腦顯然更勝一籌……

撕破臉跟合作，季廷當然選擇後者。

“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吧。”季廷不像杜擎的兩面三刀，笑著笑著能突然餵你一顆子彈送你歸西，一張臉總是沒什麽表情，好聽點是喜怒不形於色，難聽點那就是面癱。但臉色冷歸冷，遇上楚淩風還是給幾分面子的，不但側過身站著，還讓楚淩風先走。

楚淩風自然也不會跟他客氣，親眼看著大病初愈的小東西在天上扮空中飛人蹦來跳去，即使對他的身手再有把握，這心裏還是有點發怵的，恨不得立馬上去脫了他的褲子抽他幾下。

兩個人一前一後各懷心思進了電梯，之後誰也沒跟誰說話，氣氛就這麽不冷不淡地。

※※※※※※※

“這麽說，是那個叫佩洛奇的派人在你杯子裏下了藥？”聽了蕭莫白對當天那件事的描述，唐辰大概知道佩洛奇為什麽會死了，而且還賠上一架直升飛機跟十幾條人命，這明擺著就是有人想給蕭莫白出氣才下了死手，可根據蕭莫白的話來推算，那件事不可能是季廷做的，事發的時候季廷應該在醫院裏陪著他，沒有時間去滅人家的口啊。

蕭莫白點點頭，回想起當日的事情心裏還是有點後怕，如果當初他要是能冷靜一點不去東區找季廷，那種事也就不可能發生，他也不會弄成這樣。

“那你知道他是什麽人麽？”唐辰心裏有數，‘極樂’很可能就是混在那杯酒裏被蕭莫白喝了的，但依照蕭莫白的說法，佩洛奇只是想要挾持他威脅季廷，又幹什麽要沒事找事把‘極樂’混進去？就算那晚他沒死，等季廷知道了之後也照樣不會放過他，他沒那麽蠢吧？

蕭莫白捧著水杯喝了一口，想了一會兒道：“當時我被下了藥，腦子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見他們在說什麽貨物的事情，後來就是讓季廷簽一份合約，至於具體內容是什麽，我就不清楚了。”

唐辰聽著，差不多能知道季廷是在幹什麽非法勾當，其中有什麽詳細糾葛，他也鬧不明白，或許是因為季廷之前不肯簽那什麽合約人家才會找上蕭莫白來威脅他，又或許這裏面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事情……總之，唐辰算是懂了，季廷不光在港城有權有勢，這生意還延伸到國外什麽地方去了，野心還真挺大。

“小辰。”蕭莫白放了杯子，面色凝重地看著唐辰，令唐辰心裏一慌，立馬暗暗警告自己說話要小心，千萬不能把‘極樂’的事情說漏嘴了。

“蕭哥，你別這麽嚴肅，有什麽話盡管說，我一定替你辦到。”唐辰就怕見到蕭莫白這樣，之前被季廷欺負的連命都差點丟了，這回又碰上這種事，為什麽就不能讓他好好的，非要讓他受罪？

蕭莫白抿直了唇線，蒼白的臉上是令唐辰都感到害怕的堅持：“我不知道那杯酒有什麽問題，不過外面那些人都告訴我只是藥性傷了身體，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但我知道不是，我的身體我自己心裏清楚，沒準什麽時候睡過去了就醒不來了……”

“蕭哥！”唐辰急忙打斷他，剛想再說幾句，卻被蕭莫白握住了肩膀，男人眼裏的執拗令唐辰心驚，仿佛是生了跟的藤蔓，無法拔除。

“聽我說，小辰。”蕭莫白笑了笑，放在平時是斯文優雅，但此刻看在唐辰眼裏，卻是夾著無奈的蒼白：“我承認事到如今我害怕了，每天睡著的時間永遠比醒著的多，腦子裏有些東西也開始記不清了，模模糊糊地要想很多遍才能勉強想起來，有時候就連吃飯的時候都會恍惚，明明是吃著的，卻突然會拿著筷子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蕭莫白低頭笑了笑，有些自嘲：“我這種狀況也不適合照顧炎炎，所以可能的話，能不能幫我照顧他。炎炎從小就很乖很聽話，不會惹麻煩的。”

“蕭哥，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唐辰心裏一顫，猛然覺得蕭莫白說這話就像是在交代遺囑似的，以前生病的時候也會托自己照顧蕭炎，可卻沒像現在這樣說得令人害怕過，那種語氣就仿佛是垂死掙紮的老人一般，連掙紮都沒有。唐辰急了，緊緊抓住蕭莫白的手臂：“生病只是小事而已，有那麽多人關心你，很快就能好的！”

“是麽？”蕭莫白笑得蒼白：“如果會好，你也不會半夜冒這麽大的危險來找我了，是不是？”

唐辰頓時語塞，狠狠咬住下唇。

蕭莫白笑了笑，伸手握住唐辰的手：“其實我知道那杯酒裏混了什麽，那種藥是專給安樂死的，我也應該快了。”

唐辰的身體狠狠一震，擡頭望向蕭莫白的眼睛裏滿是不敢置信：“你知道？”

蕭莫白點頭，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我在醫院住了這麽久，精神又越來越差，當然會托人打聽，在這一點上，季廷倒也沒有對我限制，我還是可以跟人聯系的，只是他不知道，連宋為也不知道……所以我還是挺感激他的，起碼在我死之前，他沒逼過我什麽。”

“‘極樂’是有治療方法的，不管怎麽樣，我一定會找到的！”

“這麽長時間了，連季廷都沒辦法治好我……”

“楚，我們找楚，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蕭莫白搖頭：“沒用的，我身體越來越差，就算是有治療辦法，我可能也等不到了。”

“我說能就能！”唐辰咬牙，緊握住蕭莫白的雙手：“我找大哥幫忙，他對這個有研究，要是大哥不行我就找我爸，我爺爺，就算找遍全世界，我都會幫你找到治療辦法的！”

“小辰……”

“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會幫你照顧炎炎的，你自己好起來去照顧他！”

房間裏的兩個人吵得大聲，外面站著的人自然也聽得清楚，宋為站在兩個男人邊上，又聽著裏面那些死不死的話，嚇得夠嗆。

“你也聽見了。”楚淩風壓低了聲音，轉向邊上站著的季廷，黑眸裏沈得浮不起一絲波瀾：“莫白，我是不會讓他死的，就算有什麽意外，都要有人陪葬。”

楚淩風話裏的意思再清楚不過，蕭莫白死，陪葬的必然就是季廷，且不說季廷現在的勢力很大，沒幾個動得了他，就算動了他，也要賠上不少代價。但楚淩風的話擱那兒了，蕭莫白出事，他就要動季廷……

話雖輕，可字字戳人心。

“我不會讓他有事的。”季廷面色不改，依舊冷眉冷目。

“佩羅奇死了，你們之間有什麽瓜葛我也不會過問……”楚淩風瞇了瞇黑眸，危險不言而喻：“我只問你一句，他是不是喬力的人？”

話中包含了多少玄機，在場的人除了季廷跟宋為兩個，還真不能全明白。但恰恰又兩個明白人在，這話的分量就重了……楚淩風一直知道他跟喬力有來往。

而且，佩羅奇回不去美國，也是他下的手。

季廷皺眉：“你能救他？”

“看你想不想救了。”楚淩風冷聲道。

“是。”季廷答得幹脆，沒有一絲遲疑。

楚淩風沒作聲，也沒進門，在門口站了許久之後轉身離開：“季家跟我的恩怨單獨算，這次為了莫白的命，希望你能合作。”

“有什麽需要盡管找我。”

等楚淩風走了，滿頭冷汗的宋為才小聲開了口：“老大，要不要進去？”

“別告訴他我們來過，另外……”季廷離開的腳步一頓，停了兩秒之後走向電梯：“讓他們說話，別去打擾。”

“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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