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大多數人都有天生警覺性跟防範性，就好比被暗處什麽不知名的東西盯上，正常情況下都會立刻精神緊繃，迅速進入到戒備狀態......而季雲揚現在就正處於這種境地。明明睡得好好的，突然就感覺到床沿邊上有雙眼睛正盯著自己，目光熾烈而又危險。

季雲揚從睡夢中猝然驚醒，睜開雙眼看到床邊上真趴著一張臉時，差點嚇得魂都飛了，狠狠吸了口涼氣之後才使自己鎮定下來。

“季醫生，早啊......”趴在床沿邊上的罪魁禍首笑瞇瞇地打了聲招呼，尾角上挑的桃花眼晶亮晶亮的，猶如含了清泉一般靈氣可愛。

季雲揚又深深吸了幾口氣將自己從噩夢中拉回現實，邊優雅迷人地展示著笑容，邊迅速扯過被子遮住自己祼露的身體，在罪會禍首含著濃厚興趣的目光註視下，將被子拉到了胸部才停下。

“小保鏢你怎麽來了？”季雲揚邊躲在被窩裏穿著內褲，邊尷尬地扯著嘴角笑......該死的，他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唐辰眨眨眼睛，幹脆就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一手支著下巴笑瞇瞇地望著季雲揚，一手指指開著窗戶的陽臺：“從那裏進來的。”怕季雲揚懷疑他圖謀不軌，唐辰還趕緊補充了一句：“我來得早門沒開，又怕打擾維亞她們休息，所以就自己進來了。”

來得早？

季雲揚摸著內褲邊的手一頓，感覺有什麽東西已經飛速地離他而去了，嘴巴張了幾次才問出口：“你在這裏待了多久？”

唐辰揉了揉鼻子，扭頭朝床頭櫃上的鬧鐘瞅了一眼，笑得頗為自豪：“現在八點多了，我來了大概兩個小時。”

季雲揚都感覺到自己笑著的嘴角已經開始抽搐了：“我睡相應該還行......”

“季醫生經常鍛煉麽？身材很好啊！”

“......”

“咦，季醫生你不起床麽？”

“......小保鏢，淩風知不知道你來我這裏？”偷看祼體。。。

“我跟他說我是去甄哥新店幫忙。”

“......”

“對了我忘了季醫生不用上班，季醫生你要還想睡的話就睡吧，不用管我，我就在這裏坐坐，你睡吧。”

你坐著我還能睡得著麽......

“醒了就不睡了，對了小保鏢，你能先去客廳等麽？”季雲揚指了指沙發上疊好的幹凈衣服，示意自己要穿衣服。

唐辰看了一眼衣服，又看看季雲揚，立即點點頭從地上爬起來，聽話地朝門口走去。

見唐辰開了門出去，季雲揚懸著的一顆心才算是放下了，剛松了口氣掀開被子要下床拿衣服，卻見原本出去的小東西又突然折了回來，嚇得季雲揚趕緊又將被子扯了回來將自己的祼體捂好。

“季醫生你手臂上的肌肉是怎麽練出來的？能不能教教我？”

季雲揚先是一楞，隨即便反應了過來，笑得尤為尷尬：“當然可以。”

“那你穿衣服吧，我去下面等你。”得到滿意答案，唐辰立刻出去帶上了門。

坐在床上捂著被子的季雲揚突然發現，自己剛才好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穿戴整齊之後下了樓，季雲揚卻沒有在客廳裏看見唐辰的影子，本想找個傭人問問的，但偌大的房子裏卻看不見一個走動的傭人，季雲揚有點納悶，自己昨天難道也給他們放假了？

正尋思著要不要打個電話過去問問的季雲揚剛走進餐廳準備用餐，卻發現在廚房與餐廳之間跑來跑去的人竟是唐辰，一時間收到的驚嚇絕不比剛剛被偷窺睡覺來得少。

“啊等會兒，拿了碗就能吃了。”唐辰抱著碗筷從廚房裏跑出來，朝震驚在原地的季雲揚高興地笑了笑，然後就跑去餐桌將碗筷放好，旋開保溫瓶的蓋子將裏面的粥倒進碗裏，頓時一股饞人的香味就在餐廳裏彌漫開來。

聞見粥香季雲揚才註意到餐桌上還擺著其他幾樣精致的餐點，都是之前沒在他家的餐桌上出現過的，做工雖不是那麽精致美觀，但看著卻能勾起人的食欲。

“季醫生你還站著幹什麽，過來吃早餐啊！”

季雲揚的腦子一時間有點轉不過來，這小保鏢是不是跑錯家門了？

見季雲揚站著不動，唐辰跑過去將他拉到餐桌邊上拖開椅子讓他坐下，指指他面前熱氣騰騰的粥：“我熬了很長時間，料也放得特別足，季醫生你趁熱吃。”

季雲揚不好意思推卻，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進嘴裏嘗了嘗，味道果然不錯，於是就又連續嘗了幾口，而唐辰就站在邊上給他介紹餐桌上的其他幾樣小吃。

“這些都是你一個人做的？”季雲揚有些驚訝，這些東西看起來簡單，但要自己在家做的話也挺費時間的，更何況唐辰之前說過是六點多就來了，那他豈不是很早就起來準備這些東西了？

唐辰站在一旁瞇著眼睛直笑：“這些都是我從路西法那裏學來的，不過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季雲揚頗為吃驚：“你以前也常常做飯？”

“做保鏢的時候才學的。”唐辰不以為意地回答：“楚在外面吃的那些東西口味都偏重，對身體不好，所以我就自己學著給他做，慢慢把他的味覺養起來。”

聽了唐辰的話，季雲揚心裏倒是受了不少觸動，邊喝著粥邊跟他聊天：“其實他這個問題我也留意過，但因為是大腦遭受重創導致味覺失靈的，所以要養好幾乎是不太可能。”

“大腦？”唐辰一聽季雲揚的話，心臟沒來由地緊了一下，之前他一直都以為楚淩風味覺有問題是因為在美國那段日子太過勞累導致的，卻沒有想到還有一種可能。

季雲揚見他那副吃驚的樣子就大概明白楚淩風是沒對他講過其中的原委，於是便拉了旁邊的椅子讓他坐下，放下勺子一本正經地看著他：“那個時候他剛坐上老大的位子不久，底下人心還不穩，三天兩頭都會碰上人尋仇報覆。而那次受傷也是有人蓄意已久的，在用餐的時候被服務生指著腦袋開了一槍，這是想躲也躲不了的意外。”

唐辰的心都揪到了一塊去了，沈甸甸的，說不清楚是什麽滋味......如果當時自己早點認識他，出事的時候在他身邊就好了。

“他在美國五年有多少次被人暗算，受過多少次傷，又有多少次差點沒命，這些都是沒跟任何人說過的，連他父母都不可能會知道。”季雲揚眉一皺，神情有些凝重：“你大概會想我怎麽這麽清楚，因為替他做手術的醫生就是我以前的一個朋友，而從那次事情之後淩風身上大大小小的傷都是他在治療的，這個連淩風自己都未必知道。”

唐辰抿直了唇線，放在腿上的雙手漸漸抓攏，指尖由於太過用力而微微泛了白，等他再次開口詢問時，原本清亮的嗓音已有些暗啞：“楚市長五年前就已經是市長了吧，為什麽還會讓自己的兒子去過那種生活？”

季雲揚見他難受，語氣也故意稍顯輕松起來：“這件事跟楚市長沒多大關系，大概你也聽說過，淩風的母親有一半貴族血統，而她的家族就是美國鼎鼎有名的杜邦家族，雖然是個旁枝，但對家族的影響力也不小。當初美國黑幫是由凱莉的父親統管的，只是老爺子一死，下面就亂了，整個幫派也就分崩離析，分裂成大大小小十幾個小幫派。本來收回幫派這事情也輪不到淩風，但老爺子就只有凱莉這麽一個女人，凱莉一個女人當然沒這個能力，所以重任自然而然就落到淩風頭上了。”

“就這樣把上一輩的責任全壓在楚身上，難道她就不問問楚願不願意麽？”

季雲揚揉了揉唐辰的頭發，笑著嘆了口氣：“這幾個月你跟在淩風身邊應該也看到凱莉是怎麽對待他的了，你覺得凱莉會尊重他的意見麽？”

唐辰難受地不想說話，雙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大腿。

“不過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淩風不想提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沒有人願意一次次回憶曾經經歷過的惡夢......”季雲揚笑著拍拍唐辰的肩膀，然後又轉身繼續吃著碗裏的粥：“小保鏢你可是選到了好男人，經歷過這種事還沒人格喪失的男人，不好找。”

唐辰沒說話，只是坐著，臉色難看的嚇人。

“其實這也不算是件壞事，你要這麽想，如果淩風不去美國，也就不會跟你遇上，你們兩個也就不會在一起。”季雲揚轉頭笑著看向唐辰：“你說是不是？”

“如果遇上我之前要受那麽多苦，我情願不跟他認識。”唐辰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堵在喉嚨口硬逼出來的，聽得季雲揚有些後悔將這些事告訴他。

“那你現在就好好補償他咯？”

“我一定會的。”唐辰說完一句話沈默了許久，久到季雲揚吃完一碗粥想再倒一碗時，卻因為唐辰突然說出來的一句話而停下了動作，頓時心裏竄起一股‘自作孽不可活’的悔恨。

“所以我一定要做手術！”

“......”

唐辰‘騰’地從椅子上起來，看向季雲揚的眼神堅定而又認真，眼眶更是有些發紅：“季醫生會幫我這個忙吧？”

季雲揚有些不忍心拒絕他，可這事情不跟楚淩風商量就擅自做主，他也不好交代。

“你已經欠我兩個人情了。”唐辰上前一步抓住季雲揚的手臂，臉上的表情認真而又執著：“你應該要還我的。”

“......我就吃了你一頓早餐，不至於吧？”季雲揚有種誤上賊船的糟糕感覺。

唐辰眨眨眼睛，振振有詞道：“所以這只算一個。”

季雲揚一聽，頓時松了口氣：“所以也就只是一個而已，不用著急還。”

“早餐是一個，但剛才你把楚的秘密告訴我了，如果我回去告訴楚你說了這些惹我傷心的話......”

“不會吧，這也算？”季雲揚悔不當初：“小保鏢你心也太黑了！”

“所以是兩個了！”

“......兩個不算，等湊齊了三個再說！”

“你意思是說只要湊齊了三個人情，你就會幫我做手術了？”

“......大概可能也許是這個意思。”

“那就這麽說定了！”

唐辰說完，立刻開始收拾保溫瓶，準備走人。

“餵餵餵，我還沒吃飽呢。”

“再吃就是第三個了，季醫生你要的話，我也不介意。”

“......還是算了，吃多了還長肉，鍛練起來很麻煩。”

“這幾天我就養好身體準備過來動手術了，請季醫生準備好。”

“這不還早著呢麽，還差一個呢！”

“過了今天就湊滿三個了。”

看著唐辰拎著保溫瓶頭也不回地走出大門，季雲揚拿了塊桌上的糕點塞進嘴裏......被坑了兩次是無知，被坑第三次那真就是笨蛋了，大不了他不出門不見客，自然就欠不到他的人情。

想到這裏季雲揚不禁有些得意，撥了座機打給維亞：“這幾天都不見客，任何人都不見，對方要是問起來，就說我身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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