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睜大眼睛。”示意亞伯將少年的坐姿調整好，蓋因斯開了小電筒為他做眼底檢查，而蕭莫白跟季廷則在一旁站著，誰都沒有出聲。

“可以了。”蓋因斯收起小電筒放進白袍口袋裏，讓床上坐著的少年挺直腰背，手指順著他的脊椎由上往下慢慢推著，藍色的瞳孔中波瀾不驚，始終是讓病人能夠放心的笑意。

側頭跟亞伯交談了幾句，亞伯立即將蓋因斯說的話記下，然後繼續檢查其他部位，由始自終房間裏除了蓋因斯跟亞伯發出聲音外，季廷、蕭莫白連同正在接受檢查的季珞，都沒有開口說話。

等一套檢查完成下來，亞伯照顧季珞休息，而季廷跟蕭莫白則跟著蓋因斯走出房間。

“請問我弟弟的情況怎麽樣？”季廷總是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配著他面無表情的臉，無疑給人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而實際上，在他開口向蓋因斯問到自己弟弟的情況時，冷眸裏的冰凍還是有所瓦解，隱隱透著焦急。

蕭莫白站在一邊，這種時候他不方便說話。

“具體的情況還要等經過一系列的詳細檢查之後才能知道。”蓋因斯朝著蕭莫白笑了笑，藍眸轉向季廷：“不過從剛剛的幾項檢查來看，你弟弟的病情已經有所惡化……”蓋因斯頓了頓，笑著賣起了關子：“這麽說吧，我能請問一下季先生的弟弟除了正常生活之外，會不會……經常性地跟人打架，或者是任何劇烈的肢體運動？”

季廷微微皺眉，沈默了一會兒之後才開口：“有過幾次，但這會影響到病情麽？”

蓋因斯笑得含蓄，卻有著獨特魅力的優雅，令看著的人能猜到答案，卻又不至於太尖刻而傷到病人家屬。

“適當運動當然是好事，可受傷卻會導致病情惡化。”蓋因斯笑了笑，走到玻璃窗前由外朝裏看著季珞房間裏的動靜，藍眸微微挑起：“之前受過幾次很嚴重的傷，最近的一次還在腰部的位置，雖然當時做了很好的處理，但對季先生弟弟的身體還是會有很大的影響。”蓋因斯說著，轉頭看向季廷：“季先生對你弟弟的這種病了解多少？或者這樣說，有沒有想過會有什麽後果？”

季廷臉上的表情有所松動，看著玻璃窗裏正躺在床上的季珞緩緩說道：“殘疾。”

藍眸裏閃過一絲異樣，蓋因斯笑道：“那是一種可能，還有一種就是癱瘓，年輕的生命就要在床上度過他的後半輩子。”

蓋因斯的話一說出口，站在後面聽著的蕭莫白也楞了一上，幾乎是下意識地，擡頭看向了季廷。

“還有辦法挽救麽？”季廷的聲音已經有了起伏，似乎在竭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蓋因斯笑著聳了聳肩：“這種病無法根治，只能用藥物延緩或者是控制住病情的惡化。其實這些一般醫生都能做到，並不需要特殊治療。幸運的話，您弟弟的病情能得到控制，也就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這種幾率是大還是小？”

“這不是上醫生決定的，而是由季先生您自己的弟弟控制的。”蓋因斯挑眉看著房間裏的季珞笑道：“如果身體再受到劇烈創傷，您弟弟的情況也就不好說了。”

季廷沒有作聲，而蕭莫白看著他，心裏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恨意，同情，嘲笑……什麽都有，但又什麽都不是，心裏面空落落的，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感覺。

“我送你們回去吧。”蕭莫白送蓋因斯和亞伯出了醫院，刻意不去看醫院的大門：“正好我也要去雲揚那裏拿些藥。”

蓋因斯親了親自己老婆的額頭，讓他先上車，而亞伯也沒多問，朝蕭莫白笑了笑之後就上車拉上了門。

“蕭先生喜歡季先生？”蓋因斯問得直接，不像剛才在醫院裏眼季廷說話那樣拐彎抹角。

蕭莫白微微一怔，繼而溫和地笑道：“蓋因斯醫生真愛開玩笑，我跟季廷沒什麽關系。”

蓋因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都請了雷少爺來勸我為季先生的弟弟治療，我可不認為你們沒有什麽關系。”

“他……”蕭莫白有些尷尬，卻還是保持著臉上的笑意：“在港城很有勢力，我必須要為我跟我的家庭考慮。”

蓋因斯挑眉，藍眸裏有些一絲別樣的光芒：“本來我是個外人，也不能跟蕭先生說這麽不禮貌的話。但相信我，那位季先生您還是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他……會傷到您。”

蕭莫白臉色變了變，笑容也有些掛不住：“蓋困斯醫生，您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他很危險。”蓋因斯拍了拍蕭莫白的肩膀，拉開車門坐上車：“不過以後蕭先生若是有什麽需要，可以盡管找我幫忙，既然是雷少爺的朋友，也就是我蓋因斯的朋友。”

蕭莫白心事重重地笑了笑，既然蓋因斯不想多說，他也不好意思再多問，只好開車送他們回季雲揚那裏。

“哥哥，你跟那個蕭莫白到底是什麽關系？”季珞沒睡，所以季廷進來時，他當然知道。

季廷看了他一眼，替他拉好被子之後在床邊坐下：“是他介紹醫生來給你檢查的。”

季珞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半晌才賭氣一般撇過頭，瞪著眼睛盯住天花板：“我不喜歡他！”

一絲寒意在冷眸裏轉瞬即逝，季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小珞，不要無理取鬧。”

“我沒有無理取鬧！”季珞掀了身上的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轉身盯著季廷的眼睛：“我就是不喜歡他，所以哥哥我也一定不能喜歡他，我不會接受他成為哥哥的愛人！”

“我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季廷的語氣重了起來，立即起身要走。

“哥哥！”季珞急忙拉住季廷的手：“他跟那個唐辰是一夥的，姓唐的搶走了楚淩風，那肯定就是幫兇！”

季廷轉頭看著他，目光沈得嚇人：“以後別再提起楚淩風這個人，更不要再去惹他！”

“為什麽！我喜歡楚淩風，我就是要見他，要跟他在一起！”季珞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拉著季廷狠狠道：“哥哥不是說最疼我的麽，還說只要是我想要的，什麽都可以為我做，我現在只是要個楚淩風而已，哥哥為什麽就不能幫我把他搶回來！”

“誰都可以，除了楚淩風。”

“我就只要他，除了他我誰都不要！”

“小珞！”

“哥哥不就是怕了他麽，知道他就是當初把我們季家趕出美國的楚老板，就怕了他，不敢幫我把他搶回來不是麽！”

季珞的話一說出口，季廷的臉立刻就沈了，難看到了極點：“你是怎麽知道的？是誰告訴你的！”

季珞也沒想到自己會一氣之下說漏了嘴，但平日裏驕縱慣了，讓他現在服軟是根本不可能的，於是就幹脆把話都跟季廷挑明了，大聲喊道：“你知道了，爺爺也知道了，為什麽我就不能知道！”

季廷眼神一凜，冷聲道：“你偷聽了我們的談話？”

季珞撇過頭哼道：“那又怎麽樣！這個家是有什麽地方我不能去的，你們又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季珞的話音一落，整個房間頓時就陷入一片死寂。

許久，季廷才扯開季珞的手，一把將他從床上拖了起來：“季珞，明天就去美國接受治療，沒有我的允許不要再回來！”

“我不去，我死也不會去的！”

“無論如何明天你必須走！”

季廷甩開季珞的手，轉身就走。

“我不要！我不要去美國！我不要一個人去美國！”季珞坐在床上放聲大哭：“哥哥不要把我送去美國，我錯了，我再也不跟哥哥發脾氣了，我不要去美國……”

“老大，小少爺這樣沒事吧？”聽見房間裏傳來季珞撕心裂肺的哭聲，站在門口的宋為有些擔心。

季廷冷眼掃了一下宋為，擡腳就走：“在這裏看著他，明天登機之前他要是跑了，你也不用回來了。”

宋為嚇得渾身一顫，趕緊彎腰應道：“是，老大！”

“哥哥你回來！我不去美國，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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