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您終於回來了，老太爺已經來了很久了，現在正在書房等您呢。”季廷還沒進門，宋為就迎了出來，把要說的話說完了，還不忘小聲提醒季廷一句‘老太爺正在氣頭上’。

書房門打開時，季仲明正坐在書桌前面‘吧嗒吧嗒’地抽著煙嘴，見季廷進來了，一張老臉上的顏色就更是難看，要不是燈還亮著，穿著藍色唐裝坐在椅子裏面的季仲明也就跟鬼似的，面相青瀝瀝地嚇人。

宋為本想立刻出去的，可剛一轉身就被季仲明開口叫住，實木的煙鬥‘當當當’地在煙灰缸敲了幾下，把燃盡的煙灰倒了進去，鷹隼一般銳利的眼神直接投向了宋為：“你過來。”

宋為膽戰心驚地看了看季仲明，又轉向季廷看了一眼，見自己老大並沒有什麽反應才慢慢朝季仲明走去，站到季仲明邊上恭恭敬敬地喊了聲‘老太爺’。

季仲明二話不說將煙鬥遞給宋為，宋為是什麽人，當初為了能到楊七手底下做事而替楊七擋了數刀，之後又越過楊七直接跟了季廷這個老大，辦事能力固然不錯，可察言觀色的本事那是更甚一籌。季仲明剛把煙鬥遞過來，宋為就彎著腰雙手接過了，不多問也不多說，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給季仲明裝煙絲。

“這麽晚過來，是有什麽事麽？”季廷筆挺地站著，從口中說出來的話依舊冰冷漠然，臉上更是沒什麽表情。

站在季仲明旁邊的宋為替季廷暗暗捏了把汗，手裏正裝的煙絲也由於慌亂而撒了一些，等到裝好時宋為已經滿頭大汗。

季仲明瞥了一眼手忙腳亂的宋為，沒有吭聲，轉頭看向對面站著的季廷：“美國那邊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都在掌握之中。”季廷言簡意賅，換做是平時，季仲明自然會對他的回答感到滿意，但今晚他來的目的並非只是為了聽他一句‘掌握之中’，季廷越是表現的冷靜淡漠，季仲明對他的不滿就越多，這就好比原先一直在他控制之中的小鷹在某一天羽翼豐滿了，不但要舍他而去，而且還要霸占他辛苦多年的成果，這讓季仲明開始忌憚他的存在。

季仲明心裏越是忌憚季廷，面子上就越冷靜，接過宋為挑好的煙絲吸了兩口，整個書房裏立刻被一股煙味所籠罩。

“阿廷。”季仲明拿開煙鬥，擡頭盯住季廷的雙眼，爺孫之間的氣氛突然詭譎了起來，令站在一旁的宋為都覺察到不妙。季仲明頓了頓，接下去說道：“你應該記得我們季家之所以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在小小的港城偏居一隅，都是誰的功勞吧？”

“記得。”季廷臉上雖沒有什麽表情，可當他聽見季仲明突然間提起這件事，心裏還是楞了一下。

季仲明吸了口煙，慢慢地吞雲吐霧：“記得就好，你是我孫子，你是什麽脾氣我自己清楚。但有一點你還是不要忘了，敵人就是敵人，對待敵人出手一定要狠，否則你一旦給了對方機會翻身，那萬劫不覆的就只會是你自己......”季仲明的語氣悠悠地，令近在身邊的宋為打從心裏冒著涼氣：“我已經老了，季家的一切以後都會是你們兄弟兩個的，可我們季家的仇人一天不解決，這日子就別想太平。就算我們季家不去找他，他也遲早會找上我們，只要這事情一天不解決，我們季家還存在一天，那就是他心裏的一根刺，不拔掉怎麽能安心？”

“既然我已經答應了，就會做到。”季廷面無表情地看著季仲明，眼底沒有絲毫情緒：“所以您也不必親自過來提醒我，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我自己心裏有數。”

季仲明心裏的那口氣一上來，差點就沖季廷拍了桌子，可到最後還是硬生生地把這口氣咽了下去，一口一口不停地吸著煙：“那我問你，龍堪碼頭又是怎麽一回事？！”

季廷微微瞇了瞇眼睛，眼底一絲寒意轉瞬即逝：“這件事當時已經解決了，人也死在了海裏。”

季仲明冷哼，抽出一直壓在手肘下面的那本雜志就朝季廷身上扔了過去，宋為看的是心驚膽戰，生怕自家老大一生氣連老太爺都直接‘卡擦’了。

季廷倒沒什麽反應，只是低頭掃了一眼腳邊的雜志......那是一本商業雜志，封面正好是楚淩風。

季廷眼底的神色突然冷了幾分。

他一直都知道季仲明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卻沒想到連他抽屜裏鎖著的雜志也能被翻出來。

“你之前沒見過楚，放走他我也不怪你。”季仲明從椅子上站起來，深藍色的唐裝穿在身上總會讓人有一種精明到骨子裏的感覺：“不過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接觸卻不動手，你別告訴我你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就是楚，你這麽做只是想跟一個狡詐市儈的商人做朋友？”

“老太爺，有話好好說別動怒......”宋為眼見著情況不對，立刻出來打圓場：“這楚總裁不是跟老大有什麽瓜葛，而是之前教過小少爺一命，大少爺才親自上門感謝的。”

“救了小珞？”季仲明突然就笑了起來，聲音從喉嚨口硬擠出來，說不出的尖銳陰森：“他恨不得將我們季家人趕盡殺絕，他會好心救小珞？”說罷，季仲明轉向季廷，眼底的陰狠顯而易見：“還是你在這個位置上過得太安逸了，安逸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季廷冷著臉，沒有說話，宋為就算是想幫著說兩句，可季仲明正在氣頭上，說多了也只會惹禍上身。

“別以為這個位子隨隨便便什麽人就能坐的，我一早就警告過你，誰坐上這個位子誰就要幫我們季家把這個仇給報了，做不到的話這個位子也別想再坐下去！”季仲明將手裏的實木煙鬥‘啪’地一下砸在了書桌上，怒視著季廷：“報仇才是你唯一該做的事！”

季廷面不改色地站了一會兒，轉身朝門走去：“宋為，把老太爺送回去。”

宋為剛想說‘是’，可看看季仲明要吃人一樣的臉色，卻又不敢了。

“我交代的事情你不辦不好，倒是隔三差五就有空去看個不相幹的死人！”季仲明氣得渾身發抖，拉開旁邊的抽屜就從裏面拿了只方盒子砸到了季廷腳邊，蓋子登時就被砸開了，擱在盒子裏用絨布好好包著的腕表就這麽滾了出來，而盒底則是一張男人的黑白照。

宋為一看，心裏頓裏‘咯噔’了一下，暗叫一聲‘完了’就不住地拿眼去偷瞟季廷的臉色，而果然，季廷的一張臉就這麽沈了。

“宋為，送老太爺回去！”

“季廷，你當是跟誰在說話，我是你爺爺！”

“送回去！”

宋為迫於無奈，只好請季仲明出去，季仲明怒極，杵著拐杖就怒氣沖沖的出門，經過季廷面前時還特意用力柱了柱拐杖，冷哼一聲出了門。

應聲而碎的，是地上的那塊腕表。

等宋為送完季仲明回來時，就見季廷還在書房裏站著，手邊書桌上是重新放回盒子的腕表，只是表盤卻碎的四分五裂，很顯然季仲明那一拐杖敲下去是用了狠勁的。

“老大，這表我拿去找人修吧，應該沒多大問題。”如果說季仲明發怒是表現在面子上的，那季廷則是壓在心裏的。臉上看似越冷靜，這人就越危險，宋為是替他辦事的，自然很清楚他的脾氣。

“就放著。”季廷沒動，盯著盒子的眼神愈發冷厲駭人：“聽出他的意思了？”

宋為一驚，沒敢答話。

季廷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眼神微瞇：“你是什麽人我心裏清楚，聽出了什麽就說。”

“老大......”宋為壓了壓驚，低聲道：“老太爺應該不會善罷甘休，而唯一能夠替代您身份的人，就只有......小少爺。”

季廷轉頭看向宋為，眼神中的寒意令人心驚：“我要是不給他這個機會呢？”

宋為心裏一顫，瞬間就明白過來季廷的意思，趕緊低頭應道：“老太爺安插在老大身邊的人我會很快清理幹凈，保證做得幹凈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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