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道的辦事效率很快，唐辰中午跟他說的事，晚上就全部搞定了，一室一廳的單元房，裏面什麽都齊全，只要到時候唐辰這個人過去就行。原本唐辰還有那麽一點點僥幸心理，想著秦道找不到房子或是沒那麽快能搬進去，這樣他就能夠再在楚淩風身邊多待幾天，多給他做幾頓飯。可顯然秦道的本事不是虛蓋的，當消息真正傳到唐辰耳朵裏時，提在心尖口的僥幸就在一瞬間到他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不斷蔓延開來的壓抑，堵在心口一陣一陣的發悶、抽痛，就好像溺了水要窒息一樣，連口氣都喘不上來。

淩晨一點多的時候唐辰就起了床，在廚房裏花了兩個多小時熬好湯底，再把昨天下午就開始準備的食材放進砂鍋裏，搭配著新鮮的湯底煮粥，等到起鍋盛進保溫瓶裏裝好時，天已經蒙蒙亮了。唐辰隨便收拾了一下廚房，本想把保溫瓶送進楚淩風病房裏，等他一起床就能喝到。可轉念想想又算了，便將保溫瓶放在餐桌楚淩風平時坐的位置上，底下壓了封剛剛在煮粥時寫的辭職信……等做完這一切，唐辰就拿著自己的背包從季家大門溜了出去，由於才五點不到，傭人們還未過來幹活，所以唐辰離開時並沒被人發現。

沿著空蕩蕩的馬路走了近一個小時，快到六點多的時候才有幾輛私家車陸續經過，唐辰站在路邊招手打車，可人家一看穿著病人服的小年輕，手上又纏著繃帶，一個個都踩著油門從他面前馳過，過了半個多小時竟沒有一輛車肯停下來載他。到最後唐辰只能將背包反穿在胸前，沿著馬路繼續往前走……

就這樣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有輛車在唐辰面前停了下來，沒等唐辰擡頭看清楚是怎麽回事，秦道就從車裏沖了出來，在唐辰雙腿虛軟地快要倒地時立刻扶住了他，將他抱上了副駕駛座。

“道哥？”由於腦子眩暈得厲害，唐辰看人的視線有些模糊，只隱約看見秦道上了車，扭頭在後座的塑料袋裏翻著什麽。沒聽到對方的回答，唐辰撐著椅子就想坐起，可這一動腦子暈得更厲害了，昏昏沈沈地感覺整個身體都不像是自己的。

“先喝口水。”秦道將車椅往後倒了一點，好讓唐辰躺著舒服些，旋開水瓶蓋子就遞到了他幹澀的唇邊：“喝了水再吃東西。”

唐辰沒說話，乖乖地張口嘴讓秦道餵了他幾口，當面包的香味到達鼻尖時，唐辰下意識地抿緊了唇，但隨即又張開了，將秦道餵過來的面包含進嘴裏慢慢地咀嚼著。

“要不是我放心不下你過來看看的話，你就是昏倒在路邊也沒人理。”秦道一手餵面包，一手送水，看著躺在車椅上的人兒吃了東西之後臉色漸漸有所恢覆，懸著的心才總算是放下了，只是說話的語氣卻不由得嚴厲起來，帶了一絲教訓的意味：“早說過我來接你了，還敢嘴硬跟我說不要，現在是怎麽回事？竟然給我搞到要昏倒的地步！”

唐辰緊抿著唇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慢吞吞地嚼著面包，沒吃完幾口就說飽了，秦道見他不像是耍性子，也不再勉強他，又將車椅放低，從後座拿了條毯子給他蓋上。

“先去雷老板那裏睡一覺，等吃了飯我再送你過去？”

“不用了道哥，你直接把我送過去吧。”

唐辰說完便閉上了眼睛，雙唇抿地緊緊地，像是在竭力克制著什麽。秦道見他這樣也不勉強他了，替他拉好毯子就開車送他過去。

秦道開著車，見唐辰縮著身子裹進毛毯裏，慢慢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單薄地就像是被人丟棄在路邊的小貓小狗一樣，緊緊蜷縮成一團窩在角落。秦道微微嘆了口氣，唐家人寵著護著的命根子，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不過這樣也好，他終究是要長大的，經過這一次可能就會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究竟是什麽了。

唐辰似乎聽見秦道低低地嘆了口氣，可他不敢多問，怕問了之後秦道會提到楚淩風，怕自己僅有的一點點堅持會在聽到他的名字後消失殆盡……

車子在小區前停下時，天已經大亮了，唐辰本就沒什麽行李，背了個包就跟著秦道進了大樓電梯。

“怎麽樣？頭還暈麽？”

“吃過東西就好多了。”

秦道伸手去摸唐辰的額頭，見他沒發燒才放心了下來，等電梯門一開，就將他領到了樓層中的一扇紅木門前，在花盆底下拿了鑰匙開門。

“道哥，我先把租房子的錢給你吧。”

一室一廳的房子很好，裝修擺設什麽的都是按照小型公寓來的，所以當唐辰參觀完房間之後憑直覺就知道這裏的房租不便宜，而且剛剛一路過來的還都是高檔小區。可房子找都找了，自己當時也只說找房子，並沒有跟秦道講清楚房租的事，所以就算是貴了點，唐辰也只能硬著頭皮住下。

“說什麽呢！”秦道彈了彈唐辰的額頭，一臉好笑：“你就在這裏安心的住著，就當是道哥提前給你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

唐辰壓抑了一下，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生日就在幾天之後：“謝謝道哥，不過房子我還是不能白住，我想靠自己活著。”

秦道拗不過他，只好胡亂說了個數字，唐辰還真就從他的背包裏拿了錢還給秦道，搞得秦道只能尷尬地把錢收下。

一室一廳的房子裏什麽都齊全，並不需要怎麽收拾，秦道在屋子裏坐了一會兒囑咐了唐辰幾句就走了，等門關上時，又只剩下唐辰一個人。

唐辰將從街邊便利店裏買的生活用品一個個分類放好，等擺完最後一條毛巾時，眼淚就這麽不爭氣的掉下來了，一想到昨晚上楚淩風幫自己敷眼睛的場景，所有硬壓在心裏的情緒就一下子全部崩潰了，順著墻面坐下來，抱著膝蓋埋頭痛哭……

不想走，他真的不想走。

……

當楚淩風看見保溫瓶下壓著的辭職信時，已經是早晨八點之後了，看著唐辰在廚房裏寫就的辭職理由，楚淩風的臉色越來越沈，即便是站在離他幾步之外的陸紹棠，也倍感壓力。雖然陸紹棠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麽，但信封上清秀筆挺的‘辭職信’三個大字，就算他不看內容也大概猜到了這是什麽情況，只是，他想不通的是，明明昨晚唐辰還是好好的，怎麽一下子就不見了，還留下一封辭職信？

楚淩風站著沒動，也站了很久，久到陸紹棠都開始擔心，唐辰這突然一走，會惹怒楚淩風。

許久，楚淩風才放下手中的辭職信，打開保溫瓶倒出裏面的粥，在餐桌前坐下，一勺一勺地送進嘴裏，動作依舊是優雅到令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就是這種漠不關心的樣子，反而讓陸紹棠更擔心。

“楚？”

楚淩風沒說話，只是一碗接著一碗把保溫瓶裏的粥全喝了，而唐辰走之前是做了足足一大鍋，找了個大保溫瓶全裝進去了，楚淩風這種吃法，也讓陸紹棠擔心他會不會喝撐過去。

“軍火的事，有沒有查到什麽？”

陸紹棠打起十二分精神，低頭回道：“北美市場有些軍火商蠢蠢欲動，不過還是在控制之內，我也會繼續派人跟進。”

“季家呢？”

“季家找的人應該就是喬力，而且季仲明也露過面，相信喬力跟季家合作，也是早晚的事。”陸紹棠說著，突然停了停，眼神裏透出些覆雜：“聽說季仲明不太滿意季廷，怕他越坐越大到最後搶了他的位置，以至於可能會讓好控制的季珞來取代季廷在東堂的地位。”

“像是他會做的事。”

“楚，你沒事吧？”

“怎麽，我看起來像是有事？”

陸紹棠微微皺眉……不像才怪！

楚淩風笑了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語氣依舊優雅溫和，卻冷地令人打從心裏寒戰：“既然被你看出來了……那就把手頭上的所有事全部停了，給我把他找回來。”

說完，楚淩風便推開椅子起身，上樓回房。

陸紹棠這顆心算是徹底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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