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張大！”甄善良舀了一勺粥餵到唐辰嘴邊，丹鳳眼挑得高高的，一臉的不耐煩，可即便他將情緒掩飾地再好，拿著勺子的手還是克制不住的微微顫抖……面前的人還是他前幾天見過的未成年麽？腦袋上包著一圈圈醜的要死的繃帶，臉色跟鬼一樣白，眼窩深陷，目光無神，嘴唇上更是結了一大片痂，血肉模糊的……聽那醫生說應該是在冰櫃裏失去意識時咬出來的，迫使自己保持清醒。甄善良就不明白了，未成年其實怕痛怕得要死，之前腿上受了點傷都在他面前喊痛叫娘的，怎麽就下這麽大的決心把嘴巴咬成狗啃似的？

“楚……楚呢？”在甄善良眼裏就跟狗啃了一樣的嘴唇微微顫了顫，就吐出了這麽幾個字，原本溫溫柔柔的小嗓音變成了磨刀拉鋸的破銅鑼，聽得甄善良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就將粥碗拍在了床頭櫃上，丹鳳眼吊得老高，瞪著病號就是劈裏啪啦一通亂罵：“你個笨蛋就不能先管管你自己？老子跟你貼身菲傭似的哄你吃飯睡覺，你倒好，一張你那破嘴就是‘楚楚楚’，你還要不要好了？你說你張口閉口的問了多少遍了，你不煩老子也煩了……”說著，尖酸刻薄的叫罵聲就軟了，還帶著那麽一絲絲壓抑的擔憂：“未成年，你要還想叫我一聲甄哥，就聽我的話先把東西吃了，之後你想問什麽想找誰，我都幫你，行麽？”

“我要見楚。”

結痂凝血的嘴就說出這麽一句話，然後就閉上了。

甄善良氣結，卻又拿他沒辦法，只好重新端過粥碗，一勺一勺地餵他。唐辰也不再拒絕，顫顫地張著嘴喝粥，真撒和你聊餵著餵著眼睛就發澀了，壓低聲音問他：“人家醫生打電話通知我的時候，說你爸我的號碼存在第二個了，第一個是總裁？”

唐辰垂下眼眸，聲音暗啞到令人心酸的地步：“我沒什麽朋友。”

甄善良拿著勺子的手一頓，然後接著餵他：“聽說你自己開車去龍堪了？後來怎麽就被人抓了？”還打成這樣？

“我不記得了。”

又是這一句。

甄善良在心裏嘆了口氣，別人說未成年缺氧時間太久導致腦子受創，可能記不得一些事情了，他還不相信，總是找機會跟他聊起當時的情況，可換來的卻始終只有這麽一句。他不記得自己為什麽會去龍堪，也不記得自己這一身傷是被誰打得，更不記得最後是誰把他關進冰櫃扔下大海的……可就是什麽都記不起來，卻偏偏記得是吃了飯抱他上岸的，告訴他不要害怕……

“我想見楚……”正當甄善良感嘆這筆孽債之時，唐辰又問了起來，深陷在眼窩裏的眼睛看著人的時候，尤其大而黑亮，甄善良被他這麽眼巴巴地盯著，心裏也不算滋味，最終還是熬不住投降了：“實話跟你說吧，總裁人還沒醒，所以大家才不讓你去看他。”

唐辰的眼睛睜得更大了，可卻一下子變得空洞起來，瞳孔裏沒有絲毫光芒。甄善良急了，趕緊放下粥碗跟他解釋：“你別亂想，就是做完手術需要時間恢覆，醫生都說他沒什麽大礙。”

“甄哥。”

“你說？”聽見唐辰嘴裏說出不一樣的話了，甄善良激動得有些忘乎所以，完全沒想到自己還有這麽狗腿體貼的一天。

唐辰抿了抿腫脹的唇：“嘴巴裏沒有味道，我想喝點橙汁，你能幫我倒一杯麽？”

“行！”甄善良趕緊扶著唐辰躺下，自己則立馬出去給他倒橙汁，就現在這個狀況來看，別說唐辰是要和橙汁，就是要吃龍肉，甄善良也得替他找來。

等聽不見外面走廊上的腳步聲了，唐辰才從病床上坐起，拔了手背上的輸液針，下床扶著墻壁慢慢往外走……他不是傻瓜，知道他們為什麽總是找借口不讓自己去找楚，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擔心。自己已經睡了五六天了，楚是跟他一起受的傷，一起被送來搶救的，可到現在他還沒清醒……

有些想法爛在肚子裏，也不敢去深挖。唐辰想不了以後要是見不到楚淩風自己會怎麽樣，在他心裏，楚淩風這個人已經根深蒂固。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都深深刻在哪裏，要是硬生生的從心裏吧這個人爸出去，他也活不了了。

大中午的走廊上也沒人，幾乎被繃帶裹成蠶繭的唐辰慢吞吞的扶著墻壁往外走，躺在病床上那幾天他雖然動不了，也能從旁人的只字片語中探知到楚淩風是跟他同住一層樓的。這裏是私人別墅，又裝修豪華，接納入住的病人肯定也不多，只要一間一間找，就一定能夠找到他。

事實上，唐辰才對了大半，這裏的確沒多少病人，而且就只有他跟楚淩風兩個，先不說季雲揚的脾氣在醫學界是出了名的厲害，找他割個闌尾也照五十萬的價碼收費，就光說這棟別墅，是他跟老婆兒子的愛窩，除了交情過硬的幾個死黨能有資格成為入住者，其他人一概要在他的私人診所掛號等牌看他心情……誰叫他交上的幾個朋友都是來頭不小的危險人物呢？

“還要多久才能清醒？”

驀地，唐辰突然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便感覺扶著墻朝聲音來源處挪去。

病房門虛掩著，唐辰能看見裏面圍了很多人，連蕭莫白也在，正跟一個高高大大的外國人討論著什麽，而剛才的問話也正是從蕭莫白口中傳出來的。唐辰沒心思去管其他人，趕緊伸長了脖子找楚淩風的蹤影，可那群人正站在病床邊上，恰好遮住了唐辰的視線，令唐辰無法看清楚病床上躺著的人。

“其實正常情況下病人早該醒了，但也不排除一些其他原因會導致這類情況發生。”輕糯的聲音帶著一絲怕生的羞澀，唐辰在門縫裏就看見那高大的外國醫生旁邊突然多出來一個瘦瘦的男人，紅著臉跟蕭莫白解釋。6217

什麽其他原因？

“什麽其他原因？”心裏所想的問題被蕭莫白問了出來，唐辰緊張地用他那包成粽子的手抓住門框，豎起耳朵聽他們講話。

“病人潛意識裏不想蘇醒，或者是……”高大的外國醫生頓了頓，隨即接下去說道：“醒不過來。”

唐辰臉色猛地煞白，抓住門框就要進去……

“蓋因斯醫生的意思是，楚有可能變成植物人？”突然，一道熟悉的嗓音從房間裏傳來，唐辰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見陸紹棠從旁邊走了出來，雙手保臂盯著前面的外國醫生。

陸紹棠的話一說出口，唐辰的一顆心就徹底沈了……植物人？楚會變成植物人？

蓋因斯聳了聳肩，跟亞伯一樣，講的都是一口流利的英語：“可能性很高。”

“不可能！”

尖銳的喊聲突然在門外響起，病房內站著的幾個人紛紛朝唐辰投來目光。

“小保鏢？”陸紹棠看著一團白色的東西滾進門，嚴峻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小辰，你不在病房裏好好休息，跑這裏來幹什麽？”蕭莫白也是一驚，沒想到他傷成這樣還能一個人跑過來。

“他會醒過來的！一定會的！”唐辰踉踉蹌蹌的跑進病房，推開眾人撲向病床上的楚淩風，握住他的右手不斷地揉搓著，動作笨拙地令人心疼：“我要找更好的醫生給他看病，他一定會醒的，才不會變成植物人……”

病房裏的人沈默許久，半晌才想起了一道似笑非笑的男聲，一口英語流利且純正：“你是說我不是個好醫生了？”

“你本來就不是個好醫生！如果你是好醫生，怎麽治不好楚！”唐辰連頭都沒轉就直接邊哭邊說話：“你根本就不會治，還把人給治壞了！”

眾人面面相覷，陸紹棠壓根就是憋笑憋成內傷。

“蓋因斯……”站在一旁的亞伯見自己老公的臉都笑陰沈了，不由得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道：“他不是故意的。”

“庸醫！治不好楚你就是庸醫！”

蓋因斯一張臉徹底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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