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堂。

“擎哥，季廷來了，現在正在外面。”手下以手擋嘴，附在杜擎耳邊小聲稟報：“說是要來給輝哥上柱香。”

一身黑色正裝的杜擎正在靈位前上香，左右兩邊跪著哭哭啼啼的家屬。程輝跟了他五年，從他搶地盤做老大開始就一直追隨他，現在人死了，就留下一大家子的老老小小，最小的兒子也才兩歲，披著麻衣在火盆邊上爬來爬去，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總是偷偷瞅著進來上香的人。

程輝就是前陣子被東堂的人抓去，關在籠子裏給季家小少爺的藏獒活活咬掉一層皮的男人，送回來不到半個小時就咽了氣，連家門都沒機會進。

“擎哥，要不要把人給轟走？”

杜擎沒做聲，走向火盆邊上自個兒玩著的小家夥，蹲在他面前扭了捏他被火熏紅的小臉，逗他：“小芋頭，幹爹帶你玩個游戲好不好？”

程輝有兩個孩子，大的是女兒，十二歲的小女孩跪在他媽媽旁邊幫著燒紙錢，小的就是這個‘小芋頭’，正名還是杜擎給起的，叫程牧。只是程牧還小，又是在黑幫裏成長的孩子，身邊都是些大老粗的叔叔伯伯，一口一個‘小芋頭’，叫著叫著就上了口，也沒人再去叫他的正名。

小芋頭聽見杜擎在跟他說話，立即擡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杜擎，興奮地朝他伸出雙手：“幹……爹。”

杜擎笑著摸了摸小芋頭的腦袋，轉向身後一直等待答覆的手下：“去把廷少請進來，讓他上香。”

“擎哥，這……”手下為難地看了看旁邊跪著的家屬，卻見程家的人好似沒什麽反應，還是做著各自該做的事情。手下摸摸頭，轉身走出靈堂去請季廷。

“小芋頭，待會你又多個幹爹好不好？”

“幹……爹，幹爹……”小芋頭拍著胖乎乎的小手，大大的眼睛高興地都快瞇沒了。

“擎哥，這……”程輝的老婆看了一眼小芋頭，又看向杜擎，哭腫的眼睛有些哀怨：“阿輝才剛死，小芋頭認賊作父……”

杜擎摸著小芋頭的腦袋，臉上雖笑著，可眼底卻是一片寒凜：“小芋頭多個人疼，不是更好麽？從此東西兩堂的人見著他都要叫一聲‘少爺’……”杜擎看向程輝的老婆：“誰還敢動你們一家人？”

“擎哥……”

杜擎起身，看向正朝令堂門口走進來的一幫人，其中為首的正是一身黑衣的季廷。

“道上的規矩是留女不留男，哪個手上沾了血的希望晚上睡不好覺？讓小芋頭叫一聲‘幹爹’，不吃虧。”

程輝老婆也不吱聲了，看向不知何時站起來抓住杜擎褲腿的小芋頭，只見他正邊吮著大拇指，邊睜著一雙大眼睛朝門口進來的季廷瞅著……程輝老婆拿著紙錢的手用了用力，逐又低下頭開始燒紙錢。

季廷一出現，靈堂裏站著坐著的西堂人都不鎮定了，各個虎目圓瞪，恨不得將東堂來的人抓起來，直接在程輝靈位前正法了。

“杜老大。”季廷依舊硬梆梆的，冷得像塊石頭，連打招呼都沒什麽語氣。

杜擎痞性的笑了笑，擡手拍拍季廷的肩膀：“上香吧。”

季廷點點頭，旁邊杜擎的手下不情不願地遞上一炷香，季廷接過，兩步上前對著靈位牌拜了拜，引得西堂那群人一陣起哄，當著季廷的面就開始挖苦起來。

季廷帶來的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老大被人侮辱，他們立刻就想動起手來。可推搡叫罵之間，原本抓住杜擎褲腿的小芋頭卻滾到了季廷腳邊，抱著他的大腿奶聲奶氣地哼哼：“幹……幹爹。”

季廷一怔，低頭看向腳邊的小家夥，冷眸裏不知道是何情緒。

“幹爹，抱……”小芋頭抱著季廷的小腿蹭著，將口水全部擦在了價格不菲的西裝褲上，一時間靈堂內叫囂的聲音也立刻歇了，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了小芋頭。

季廷看了杜擎一眼，語氣是萬年不變的寒冷：“這是杜老大的意思？”

杜擎玩世不恭地笑了笑，擡起腳尖在小芋頭屁股上戳戳：“讓你季幹爹陪你玩。”

小芋頭的口水流的更歡快了。

季廷眼神覆雜地看向小芋頭：“我是來上香的，沒其他意思。”

“這年頭狗都能吃人，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發生的？”杜擎笑笑，擡手拍了拍季廷的胸口，動作雖有些輕浮不規矩，可聲音裏的那絲威脅確是能令人聽的清清楚楚：“小芋頭也是我幹兒子，我這個幹爹想讓自己的幹兒子多個人疼，也沒什麽不對。進了別人家的門想出去，也得打聲招呼隨個禮是不是？”

季廷微微皺眉：“要是這樣做能讓杜老大你放心，那我就認了這孩子。”

“小芋頭。”杜擎抱起流口水的小芋頭，遞給季廷：“給你季幹爹問聲好。”

“幹爹親……”小芋頭張開小手就環住了季廷的脖子，‘吧唧’一聲在他臉上親了下去，季廷臉色微微變了變，卻也沒說什麽，伸手結接過小芋頭，摘了胸前的項鏈給他做見面禮：“以後他就是我季廷的幹兒子。”

小芋頭得了項鏈玩的歡，根本不懂場面上一觸即發的危險。

杜擎點了根煙往沙發上一坐，瞇著眼瞧向對面的季廷：“季老身體怎麽樣？不在位子上呼風喚雨的，應該挺不習慣的吧？”

季廷老僧入定地坐著，面無表情的臉就跟千年寒冰似的，別說杜擎拿話梛揄他，就算是直接拔槍朝他臉上開個洞，也未必能讓他眨一下眼睛。

“還好。”

杜擎笑著挑了挑眉，夾著手中的香煙在眼前翻來覆去的看：“求人用這種態度，恐怕是不行的，廷少。”

“我不是在求你，而是給你生意做。”薄唇開合，連語氣都是冰冷冷的，頗有些薄情寡義的味道。

“哦？那麽說我還得謝謝你了？”杜擎笑著張開雙手，往沙發上一躺：“這麽說吧，我杜擎可從來不喜歡吃虧，這件事我是看在你是季家人的面子上才讓它過去的，否則你以為我會輕易放過你那個不懂事的少爺弟弟？”

季廷眼色微冷：“杜老大認為，我會給你這個機會？”

杜擎笑笑，慵懶地吸了口氣，將煙圈吐出，輕煙扶搖直上：“那就試試。”

房間裏的氣氛迅速將至冰點。

過了許久，季廷才出聲打破了這個僵局，看著對面吞雲吐霧的男人，冷眉微皺：“前陣子的事情，杜老大考慮的怎麽樣了？”

“有生意我當然會做，不過這當中的牽扯，我還是要了解一下的。”杜擎將手中的煙蒂摁在了煙灰缸裏，擡頭朝季廷笑了笑：“比如說，這批軍火大可由你們東堂人自己搞定，何必要找我當中間人？我的費用可不低。”

“借我的名義去取貨……”杜擎笑著深吸了口氣：“你在美國得罪了誰？”

季廷沈默了一會兒，才抿直唇線說道：“楚。”

杜擎也不過是跟季廷開個玩笑，卻沒想到他真的說了實話，當聽到他們季家得罪的人就是美國黑幫的老大‘楚’時，臉色也不禁正經了起來：“那麽說，當年季老回國的傳聞，是真的了？”

季仲明這老狐貍真是被‘楚’趕回來的？那可真是有趣了。

季廷沒承認，也沒否認，意思呼之欲出。

“美國大片地區的軍火都捏在‘楚’手裏，想要從他手上拿貨，也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杜擎整了整西裝，笑道：“要我出面也可以，不過我要拿三成……”杜擎話一說出口，季廷的臉色就變了……

三成，這抽的也太狠了點。

“別急著拒絕，我的話還沒說完。”杜擎坐直身體，與對面的季廷直視：“我不但幫你接頭，還會好事做到底，貨由我碼頭上進來，當中的一切事情都會替你處理妥當，保證你沒有後顧之憂。至於你到底是單單想要那批貨，還是什麽其他目的，我都不會過問。我要你五千萬，應該不過分吧？”

季廷瞥了一眼杜擎，不知道這男人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如果這件事都交給西堂去做，對他來說的確算是件好事。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你還放心去找別人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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