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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我真的不想囚禁我師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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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

“既然已經被名門正派追殺了, 那我們就投奔魔門。”齊修遠說, “修魔有什麽不好,至少能護住師叔。”

我是個廢物。寧逾明想。廢到拖累死了師兄,又來拖累師侄。

師兄不在了,徹徹底底的。他向時隙塔發送了請求,請求把師兄換回來, 什麽代價都好, 但時隙塔的回答是【無法達成】。

巨大的悲慟幾乎摧垮他。

不想再犯更嚴重的錯誤了, 師兄不是開啟聖器的“鑰匙”, 他獻祭了魂魄和修為所開啟的隔離修真界與人間界的結界根本無法維持太久。

這是寧逾明臨世的使命, 他還是想去做那把鑰匙, 也許吞噬了他,聖器會把師兄給吐出來。他也是這麽勸齊修遠和煜月的。

彼時結界既立, 仙門與魔門轟轟烈烈地開始了大戰。

仙門在尋找身帶上界仙人血脈的齊修遠, 魔門在尋找天魔之子煜月, 他們倆帶著寧逾明四處逃跑,對寧逾明“我想回去祭劍”的提議從來都是回以毫不客氣的打昏。

不論是已經不在的劍峰峰主的囑托,還是出於私心,煜月都不可能答應讓寧逾明回去獻祭, 但他這並不意味著他就同意齊修遠的提議。

他受滄海門劍峰峰主的言傳身教, 還有師叔和同門們從小的陪伴與關心, 一身骯臟血脈和禍世的讖言暴露在天下人眼中時, 宗門選擇盡力回護, 說到底, 他沒有什麽可求與不足了。

此刻縱然為不連累宗門而流亡於荒野,他也是劍峰的大弟子,孤高自持,潔身自好,逆境中亦不可放任己身向素來厭惡的魔道求取力量。

寧逾明打斷了他們的爭吵,又第一時間表明不再心心念念回門派自殺,才沒被師侄們以下犯上。

鹹魚如他修為早被師侄們趕超,不過師侄們誰也不服氣誰的時候,就需要他這個長輩出場了。

事實證明,只要不涉及到他的死活問題,師侄們又變成了乖巧聽話的好孩子。

他的計劃是這樣的:仙門對煜月抱有疑慮,懷疑他是潛伏在修真界的魔門臥底。既然煜月並不想修魔,重點就是打消修真界的疑慮。

師侄們對視一眼,齊修遠小心翼翼地對他說:“師叔,您不想尋死了吧?”

寧逾明摸摸他的頭:“我得先顧好你們倆。”

煜月血脈中附帶的天賦能力能使他們仨不修魔也能看上去像魔修,他們挑了個比起仙門更酷愛和魔道其它宗門手足相殘的小宗門潛伏進去,一步步握到手中,通過吞並其它魔門招兵買馬,發展壯大。

平日裏給仙門遞消息攪渾水自不用說,在非常關鍵的一場戰役中集體跳反,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扭轉乾坤。

煜月得以風風光光地在天下仙門面前洗刷魔門奸細疑雲,在滄海門的力挺下回歸劍峰,接過了劍峰峰主的重任。

此後數百年他更以煌煌日月般的品德和能力折服眾人,直至出任滄海門的掌門,統領整個修真界對抗魔門,邁上頂點。

身居高位,他的目光能看到更遠的地方。為天下為蒼生,寧逾明最終還是說服了煜月任他去祭劍,維持搖搖欲墜的仙凡大陣。否則陣毀之後,遏制不住的仙魔之戰會給凡間界帶去滅頂的災難,招致的因果誰也承擔不起。

然後,齊修遠又跳反了。

不如說,他從來沒有“假裝”修過魔,三人去魔門臥底的時候,齊修遠直接入魔了。他是上界仙人的子嗣,掩蓋身上屬於魔修的氣息假裝純潔善良是小意思,誰也不會懷疑被視作修真界希望的雙璧之一。

回到滄海門後,他從沒斷過和魔門勢力的聯系,這二五仔直接覆制了他們當初對魔修幹的事,瞅準機會,擄走寧逾明高調強勢叛逃。

多年過去,寧逾明還是那個打不過師侄的戰五渣。他被帶到齊修遠的魔宗駐地,被囚禁在靈玉所制的牢籠中,齊修遠席地坐在外面,笑得邪氣四溢又心滿意足。

“我的師叔。”他甜甜喚道。

寧逾明:“呸,滾犢子!打傷你師兄,關了你師叔,你師尊要被你氣活過來了!”

齊修遠捂著肚子大笑出聲,笑到喘不上氣了,變成陰森森的笑:“師尊只會誇我做得好。師兄?哈,師兄才不是東西,犧牲師叔一條命成就他的無上功德、海清河晏,多了不起的掌門大人呀,他怎麽不自己去死。”

寧逾明那時還年輕,沒在穿梭世界的途中遇到過那麽多思路清奇的神經病,被倒黴師侄東倒西歪一頓搶白差點氣出腦溢血。

齊修遠罵了他心裏道貌岸然衣冠禽獸的煜月罵爽了,又把額頭靠上內裏裝潢舒適綺麗的玉牢,笑瞇瞇地說:“師叔,別氣了,我是個什麽貨色,我門清兒,你也只是假裝不知道。我就是個壞坯子,什麽蒼生大局,我才不管,只要師叔在就好。師叔什麽錯也沒有,負擔更不需要,全是我這個壞蛋逼迫師叔活下去。天道若真降因果,來找我齊修遠就是。”

他語氣一寒,“至於我那位無恥的師兄,大概從來沒有直視過他那同我一般下流的內心。我打賭他現在正偷偷摸摸地高興有人替他阻止師叔送死。”

無恥下流這兩個詞什麽時候和煜月搭邊過了……寧逾明服了齊修遠胡攪蠻纏的功力,更不懂他印象中陽光開朗的高馬尾清爽少年是怎麽變成眼前這個喜怒不定血氣繞身的鬼畜青年,只有盤腿打坐闔上雙目,眼不見心不煩。

齊修遠倒也不鬧他,保持著額頭碰欄桿好像很想把臉擠進來的姿勢,靜靜地看著他。

修真無日月,被關的日子並不難熬,他雖無法使用術法,但可以修煉。玉牢本身用料是極好的聚靈材料,齊修遠更引來幾條靈脈與不少靈物把它布置成魔宗中唯一一處適合道門修士修煉的清靜福地,就這樣把他圈養起來。

已經領悟到實力有多重要的寧逾明毫不矯情地統統笑納,修為一日千裏,但仍離作為天命之子的齊修遠差很遠。

齊修遠有時在,有時不在,大概出去殺人放火和煜月對拼了吧。

寧逾明偶爾睜開眼睛,又能看到齊修遠坐在外面看向他,難得安靜的眼睛裏是他看不懂的情緒。

他說過:“我有時候真的很想做些什麽,但有時候又覺得這樣看著師叔就夠了。”

寧逾明沒聽懂他想做什麽,但被他嘖嘖嘆息地掃過時,身上拔涼拔涼的。

寧逾明嚴肅地對他說:“齊修遠,等我出去你就死了,我認真的。”

齊修遠笑彎了眼睛說:“只要師叔不死,我死不死無所謂,我也是認真的。”

然後,有一天,他真的死了。

人作死,就會死。

仙凡大陣還是塌了,在煜月把他救出來之前,在他轉而研究從時隙塔帶出來但完全不會用的能力之後。

這能力挺厲害,跟迷魂湯似的,他迷惑了齊修遠的手下把他放出去,得知齊修遠正帶人在不遠的現場上和煜月打生打死。

他掐指一算,急得火燒火燎地往祭劍的地點沖去,然而造化弄人,沒趕上。

陣塌之時,無數仙魔修士的招式沒了阻隔落在凡間界中,幾乎將整個凡間界付之一炬。戰鬥最激烈的地點,兩位天命之子愈戰愈烈,靈力激蕩到極點後幾乎撕裂時空,波及凡塵無數。

天地間萬萬生民的哀嚎匯聚於蒼天之上召來天道之怒,九天玄雷瞄準身沾因果的修士劈下,最可怖的、幾乎將天撕成兩半的神雷劈向修為最高的兩人。

被劈到骨肉不存、魂飛魄散的最後一刻,這兩個瓜皮還在打。

這樣的悲慘和殘局誰來收拾,寧逾明不知道。

他已經回到塔裏,懷裏抱著兩個還在互撞的光球,是時隙塔為他搜集的師侄殘魂。他預支了一筆數額龐大的任務積分,不只為師侄,還借了時隙塔的力量修補那個世界被捅出來的裂痕,使其能夠慢慢愈合,而不至於直接四分五裂。

從此多了一次龐大的債務,在賬上,也在心頭。不可能住在無能為力者的夢境裏,痛楚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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