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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我真的不想囚禁我師尊(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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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仙門還未遭劫, 太阿派沒有被合並進滄海門之時, 滄海門的劍修雲集的一峰很樸素地就叫劍峰。

上一世寧逾明的師兄, 剛巧也是滄海門劍峰的峰主。只可惜在穩重可靠的煜月與劍術天賦奇高的齊修遠拜入山門前, 他只有一個上任峰主仙逝後留下來的拖油瓶師弟。

那時寧逾明剛剛進入時隙塔, 是新手中的新手,從奶娃時期起被爹一樣嚴厲的師兄磕磕絆絆拉扯大,莫名養成一個不愛上進的憊懶性子, 平生只愛禦著飛劍游覽名川大山, 多看一眼就賺一眼。

劍峰峰主繼承了在當年滄海門中還是小透明的劍峰, 手下小貓兩三只, 每天除了兢兢業業地修煉和發展劍峰, 就是提著掃把暴躁地追在到處浪蕩的師弟背後,生怕哪天沒看住弱雞師弟就死在兇險修真界哪個旮沓角落。

劍峰在他的帶領下慢慢發展為滄海門最有實力的一峰。於是有無數人勸劍峰峰主, 算了吧,隨他去,他爹雖然是你師父, 你把他圈起來榮養,算仁至義盡了。也有人勸,若不想撒手, 就從嚴治理, 不能留著他身上的紈絝習氣動不動就要拉滿峰劍修出去幫他打架。

劍峰峰主把人都客客氣氣地請出去,關起門來還是一邊諄諄教導, 一邊把師弟往死裏寵。外人懂什麽呢, 師弟其實很懂事、很乖巧, 從不惹真正的麻煩,心中有他自己的山水溝壑。

客人離開了,寧逾明從師兄洞府裏的屏風後轉出來,趴到師兄的膝頭,望著他傻笑。劍峰峰主看到他笑手就癢癢,但看著看著心尖又軟趴趴地塌下去了一塊。從一只流口水的小團子帶大的師弟,是他只餘劍道的心中最後一點紅塵煙火氣。

“師兄,別嘆氣了,我明天就開始好好練劍。”

劍峰峰主氣笑了:“又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麽……逾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麽辦?”

“怎麽可能,”寧逾明毫不猶豫地反駁:“師兄一定會活的比我長、比我久,就算師兄成了劍仙,在天上也一定會照看我……而且我也不指望活到那時候。”

劍峰峰主被他梗死,表情難看得像被人拿劍紮了心。

“師兄,你知道,我也知道,父親生我下來是為了什麽。修為名聲什麽的對我沒意義,我想在有限的生命裏好好活,不行嗎?”寧逾明笑著在他膝頭蹭蹭,眼神和語氣平靜到冷酷。

劍峰峰主久久無言,寧逾明也不催他,趴著玩他的頭發和劍穗。突然眼睛被覆住,手也被握在另一只手裏,他眼前一片黑暗,師兄的聲音在他頭頂,嘆氣聲溫柔又無奈。

“逾明,你信師兄。”

我當然相信師兄,他想說,不相信師兄,這個世界上我還有誰能相信呢?

但他應該沒有說,說了也是假話。他根本不相信任何人,師兄也好,後來的師侄也好,他是這個世界的外人,生來使命就是為一把靖世的劍,在特定的時間獻出特定的生命。所以他冷眼旁觀、隨心所欲。

師兄能怎麽辦呢?師兄會為他違背尊師的遺言嗎?師兄會不顧蒼生性命嗎?他不信師兄。師兄知道他不信。

他該信的。他其實只是假裝無所謂,他也很喜歡這個世界,喜歡滄海門、劍峰,喜歡一塊寵著他和不寵他的師兄弟姐妹們。

他不想死,師兄代他去死了。

彼時魔災在修真界肆虐蔓延,無數人被控制心志、無辜橫死,魔門集結悍然開戰,每天都有小宗門被滅盡滿門。同一時間,煜月身上的魔血暴露,滄海門成為眾矢之的。

這是大能們早有預感的天下大亂,上幾輩集各派之力建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驚天大陣法,各門派手持組成大陣的聖器,在局勢危機之時一起啟動,便能豎起將有修為的道、魔修士與人間界隔離開來的大結界。

起碼人間界要保住,道魔之爭在天道眼裏是狗咬狗,若波及人間界沾上因果,才是大劫。

滄海門的聖器是劍峰峰主世代傳承的佩劍,開啟聖器的鑰匙應劫投生於某一任峰主的道侶腹中,正是寧逾明。

但當真到了該開啟大陣以身祭劍的時刻,師兄把他打昏交給師侄們出逃,以一身修為、血肉、魂魄強行激活聖器,從此天地不存。

寧逾明沒能見他最後一面。

——如果有一天師兄不在了,你怎麽辦?

……

認錯人了,寧逾明窘迫地從迷糊中清醒:“師尊這麽晚過來,有什麽事嗎?”

滿臉不高興的太阿劍君把他按回枕上,拉好被子,才捏捏他多肉的臉頰道:“為師聽說你師兄收了徒弟,你傷心到不出門了,所以來看看。”本來是來安慰的,但被小徒弟誤認成大徒弟後,太阿劍君感覺還是得教訓教訓:“為師知道你和你師兄感情好,”話鋒一轉,“但這怎麽可以呢?”

……怎麽怎麽可以了,寧逾明無語回答:“師尊我冤,我真的沒有傷心,這徒弟還是我推薦給師兄的,熱愛修煉也是錯嗎。”

太阿劍君仔細辨認徒弟的表情,認定他說的是實話,語氣表情終於和緩下來:“你還年輕,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

和師尊很像的師兄從前對他說過完全相反的話,真是風水輪流轉,師兄想也想不到有一天他師弟會被人勸不要修煉太拼命吧。

許是外頭的雷雨聲太愜意,將這一方小院隔絕成一座孤島,寧逾明搖頭苦笑,不禁洩露真正的想法:“我必須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他碎碎念了好多個很努力,嘆氣:“反正就是很努力。”

為什麽要努力?為什麽總如此惶惑,像有人在背後追趕,仿佛沒有第二天?

太阿劍君最終沒有問,把帶了劍繭的手覆在他額頭,無悲無喜道:“不管發生什麽,為師都會護著你。”

“逾明,你信……”

“——我信你!”寧逾明抓住他的手腕忽然高聲喊,察覺失態後,又小小不自在地收聲補了一句:“我真的信。”

太阿劍君不懂他激烈的反應從何而來,手腕被緊緊捏住不放,如冰如玉的皮膚感受到來自另一人的灼熱溫度。他看著兩人皮膚相接的地方,有些局促地舉起另一只手在唇邊咳了咳。

寧逾明當然不知道瞬息之間太阿劍君腦中已轉過千山萬水的激烈鬥爭。一豆昏黃燈光下,寧神清心的香氣從師尊衣衫上散發出來,他冰一樣臉龐好似也被融化些許,甚至映上燭火的微紅。

他人心中如立於九天之上一般孤高的劍君向他垂首,眼神中覆雜的感情混雜在一起,組合成十分溫柔的黑色。

“不要著急,我會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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