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今朝。"江離小聲的顫抖試探的叫了一聲，然而顧今朝並沒半點回應。室內一片漆黑，顧今朝半點動靜都沒有，從前總是跟他說話的顧今朝也有不想說話的那一天啊，空間裏太安靜了，安靜到可以聽見開著門的浴室裏滴水的聲音，江離這才感覺到空虛和害怕。

江離的視線瞬間變得模糊，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著，一瞬間早就已經凍住的心臟，破冰而出劇烈的跳動著，他努力的試圖搬動著顧今朝，蒼涼的心痛的叫著：“顧今朝，你醒醒，我們去醫院。”

顧今朝似乎是對江離的呼喊有所感應，他努力的睜開自己疲憊的雙眼，摸了摸江離的頭：”乖，你別怕。”

“顧今朝，你別睡！”江離試圖把顧今朝背到後背上，然而他實在是太高大了，江離身子虛弱只能咬著牙堅持。江離情緒已經很不穩定了，他咬了一口自己的手，疼痛讓他獲得了短暫的鎮定。

他一面帶著顧今朝走到外面，一面還算清晰的給120報了家裏的地址以及現在的情況。

然而江離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他根本就有些背不動顧今朝，他只能一步一步的挪下了樓。江離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討厭過顧今朝的半山別墅，救護車要上山還有那麽一段距離，他要把顧今朝帶到一公裏之外的馬路上去。那也是江離一生之中走過的最漫長的一段路。淩晨的馬路空蕩蕩的人，人影都沒有，黑幕一般的天際籠中在整個夜空，空曠，沒有聲音，只有偶爾過路的風聲。江離努力的架著睡著的顧今朝一直往馬路上走。

他忘記穿了鞋子，腳板踩在冰涼的是水泥路上，冰涼而又刺骨江離卻好像感受不到。他的額角滲出了虛汗，眼前也泛起了模糊，他努力抑制住自己喉嚨裏卡住的腥甜。空曠的大馬路上半點聲音都沒有，江離有點害怕：“顧今朝。”

“顧今朝，你醒醒，別睡了，等我們到醫院在睡覺好不好。你以後這麽睡覺都可以，我不會再鬧了，現在千萬不能再睡了，求你了，顧今朝，求你了。”顧今朝毫無聲息，江離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的染上了一點點的哭腔。

終於上了馬路，到了之前公交站的地方。坡的那頭看不見救護車也聽不到鳴笛的聲音。

“顧今朝，顧今朝。”江離又叫了他兩聲，還是沒有回應，他睡的實在是太好了。江離忽然心裏發緊，他要把帶著顧今朝走的更遠一點。他的腳步淩亂，膝蓋一軟，帶著顧今朝從坡頂絆一跤。

江離被自己沖擊的慣力推出去翻滾了兩圈，他的身後一陣悶悶的響動。等到他在爬起來的時候，顧今朝已經側躺在他的前面的馬路上，昏黃的路燈照在顧今朝的身上，顧今朝還在睡，一點呻吟都沒有。江離覺得自己的頭都要召炸開了，他的腿酸軟無力，踉蹌著爬到了顧今朝的身邊。他抱著他的頭，內心恐懼著。四周的風在馬路上肆意的奔馳著，帶走了哽在江離心底的氣息，他覺得他受不了，就像顧今朝一樣受不了活在一個沒有彼此存在的世界裏。

他再次架著顧今朝一步一步的往前挪，他這一輩子從來沒有怕過什麽，現在他終於知道了，他是怕的，怕存在一個沒有顧今朝額世界。踉蹌的腳步每一步都帶著江離的絕望：“顧今朝，你醒醒，別睡了，快點醒醒，你要是睡不醒了，我可怎麽辦？”江離終於哽咽出聲。

顧今朝意識模糊，心底朦朧的有一點知覺，他知道江離在哭，在叫他。他覺得開心，可是也覺得心疼，他用盡了最後的一旦力氣，睜開可眼睛，笑了笑，然後擡起了手臂，虛虛的給江離擦了眼淚：“你別哭了，沒有關系的。”

江離呆立著看著顧今朝，這是他這段時間裏最認真的看的一次，英俊蒼白帶著天生的優越感，一張自己喜歡了半生的臉。

遠處的燈光照射了過來，晃著顧今朝的半邊的臉帶了金光，那光帶著聖潔的希望。江離笑了：“真好，顧今朝你終於可以睡醒了。”隨後眼前一片漆黑，因為耗費了太多的力氣徹底的暈了過去。

顧今朝和江離清醒了以後都是問了大夫對方的情況，了解了以後提著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只是因為一時的尷尬，誰都沒敢去先去對方的病房探望，糾纏了那麽久等到了柳暗花明的時候反而變得小心翼翼，怪可笑的。

最後還是顧今朝鼓起了勇氣去了隔壁的病房，門開的那一刻，側躺著的江離把自己的半邊臉埋進了被子裏，假裝睡覺，耳朵卻可疑的紅了。

他聽見顧今朝在床邊坐下，隨後伸出了一只手摸著江離的臉，最後摩挲著他臉上的疤痕，那指觸著江離的皮膚，讓他的心尖兒發麻。

“江離。”顧今朝叫他。

“我餓了。”江離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於是睜開了眼睛。顧今朝起了身子，然後拿了一條毛巾去了洗手間，不一會就回來了，手上還提著一份白米粥。他先是用熱毛巾給江離擦了擦臉，隨後又餵了他吃了半碗白米粥。外面的天已經很亮了，只是病房裏沒什麽陽光，看著一片陰涼。

江離忽然問：“顧今朝，你吃了嗎？”顧今朝搖了搖頭，帶著一點虛弱的說：“我吃不下，醒了就想先來看看你。”

江離湊近了顧今朝的身邊，帶著一點微笑：“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啊，好好吃飯睡覺，我這病可指望你照顧呢，你要是倒下了，我可怎麽辦？”江離端起來剩下的半碗粥，學著顧今朝的樣子，也餵了他吃了大半碗。

然後他指著自己的床對著顧今朝說：“你也上來睡一會吧。”顧今朝呆楞了一下，隨即說了一聲：“好。”於是脫了鞋子，掀開被子把江離攬盡了懷裏，江離溫暖的體溫讓顧今朝忽然一瞬間覺得自己的那一顆心，終於落了地。

他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了江離的脖頸，手小心翼翼的在江離的腰上收緊，閉上了眼睛。良久他才迷糊的說：“我好累。”

江離感受著顧今朝在他頸項邊的呼吸，沈穩的有規律的。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眼圈有些發癢，自己何嘗不是呢，疲憊著，互相糾纏著，誰也放不下誰。除了顧今朝，這也是江離這麽久睡的最安穩的一次覺，所有的哽在心底的委屈，所有的不安，疼痛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圓滿。

葉章隨著查房一聲一起進來病房的時候，江離和顧今朝睡的正好好。他沖著大夫噓了一聲，問：“晚點再來檢查沒有關系吧？”大夫點了點頭。葉章說：“你讓他們好好睡一覺吧。”隨後他們一起退出了病房，作為顧今朝的好友，他知道這一刻有多麽的珍貴，實在是讓人不忍心打擾。

江離雖然還是時有發燒，但是精神一直都很好，哪怕是發燒最高的時候都沒有很萎靡。顧今朝半點也不敢離開江離身邊，他把所有的辦公文件都放在了家裏的書房，陪在江離身邊。顧今朝能夠感受到江離求生的欲望，也能感受到從江離身上對他的全身的依賴。

那是之前顧今朝從來沒有感受過的，這是江離第一次對他這麽安心，想要依賴他。自從江離從醫院回來，顧今朝便找人設計了一個戒指，套在了江離素白的手指上。他吻了吻江離的指尖：“以後再也沒有人可以把我們分開了。”

江離最開始還會不好意思，覺得倆人帶著這個戒指實在是過於明目張膽，還被葉章取笑了幾次，於是有的時候便不這麽帶，後來他發現好像除了葉章沒什麽人會在意這個，有時候也就膽子大了一點，無聊的時時候套來套去的隨便玩。

顧今朝有時候笑他：“臉皮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薄了，這麽以前我都沒發現。”

江離有些難為情，把戒指套回了手上，佯裝沒聽見。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嫌這個戒指太素了，不值什麽錢啊，要不要我回頭買個鉆石的給你套在手上。”江離不說話，臉側在了沙發裏面。顧今朝不依不饒，探過了身子撩撥他。最後江離實在是忍不住了，睜開了紅紅的臉說：“你給江子晨買。”

顧今朝呆滯了一下：“江離，我……”

江離倒是笑了，最後認認真真的說：“我都知道的，你不要慚愧或者自責了，我都明白的。”

聖誕節的那一日，顧今朝讓助理還有葉章買了很多裝飾用品，送回了家裏。江離體力不濟，顧今朝便讓他在沙發上好好的坐著，是不是自己哪個地方布置的歪了或者哪裏看著不好，江離腿上還蓋著毯子，一臉認真的看著顧今朝布置聖誕樹，臉上染著的都是聖誕的喜悅。

最後布置的差不多了，顧今朝把最後的大紅的星星遞給了江離，然後從後面抱住江離，讓他親手掛在了聖誕樹上。江離掛好了，一臉開心的回頭問顧今朝：“你看這麽樣？“

暖黃色的小燈泡映著江離的瞳孔，給他的笑容渡上了一層金邊兒。下一刻顧今朝對著江離殷紅的唇吻了下去。那個吻最開始親情柔柔的，最後又變得狂風暴雨一般。顧今朝靈活的舌敲開了江離的唇，舌火熱糾纏舔舐，連帶著牙齒刮到舌頭的刺痛感都被蓋過了。江離只覺得的自己越來越難以喘息，意識都開始迷糊。最後在眩暈之前，顧今朝才堪堪的停止放過了他，溫暖的空氣湧進了氣管兒。”

“咳咳……”江離滿面通紅，帶著一點狼狽。

顧今朝嘲笑他：“你看看你，接個吻都不知道喘氣的。”江離霧氣蒙蒙的眸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江離和顧今朝一塊，坐在聖誕樹下拆禮物，有葉章，葉章的哥哥的還有李然送的，江離在京城的朋友不多，卻都是和顧今朝相關的。江離嘆了一口氣，可是他心裏還是十分開心的，只要有顧今朝的禮物他就覺得足夠了。

午夜十二點鐘聲想起來的時候，顧今朝問他：“我允許你聖誕許一個願望，我的機會也送給你了，白胡子的聖誕老人肯定會幫你實現的。”江離怔怔的看著顧今朝，隨後笑笑：“哪有聖誕許願望的啊？太幼稚了吧。”

顧今朝說：“沒關系，你就沖著這個聖誕樹許吧，它都會聽見的。”

江離定定的看著聖誕樹，驀然的開口隨後又閉上。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及低：“我希望…… ”

……我希望，如果我離開了，顧今朝能夠開心的活著。

然而再開口的時候，心底忽然間有一個更酸楚的，更鮮明的，極度強烈的願望升了起來，讓他整個人都劇烈地顫栗了起來：“……我想要活下去………”

燈光暖黃暖黃的，江離的眼睛亮亮的，他的嗓音還在發抖喑啞著，可是每一個字吐出來的都是那樣的 清晰。

“……請讓我和顧今朝在一起，我想要活下去……”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顧今朝打開了手機，屏幕上赫然出現的是葉章給他發的一份配型成功的報告單。

顧今朝呆楞了好半晌，最後抱著手機喜極而泣，他想他可真幸運，命運兜兜轉轉，最後終究是把他的江離還給他了。

作者有話說

寫到這幾乎就算是完結了，以後有空可能會補個番外，說實話結尾的有些匆忙，不過按照行文來看，其實寫到前一章釋然的時候，已經算是基本的完結沒必要再寫下去了，不過還是要有始有終的交代一點。最開始本來這本書是打算寫著玩的，不知道怎麽就有了讀者，覺得坑了不負責，就只能寫完了，謝謝大家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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