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春水鋒芒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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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園等人都嚇了一跳:他們沒想到值班室裏除了人之外還有只熊。

但那熊又與尋常所見的熊不大一樣, 腦袋更小一些, 仔細再看一眼,又不大像熊了。

熊臉縮了回去, 那中年人仍看著外頭的三個年輕人:“誰找我?”

白小園:“你好, 你是秦夜時老師嗎?”

“我是。”秦夜時從值班室裏走出來, 手裏還拿著兩個包裹,“有什麽事?”

白小園和唐錯表明了來意:“我們是秦戈手底下的人, 專程來找你的。”

聽到“秦戈”的名字, 秦夜時明顯一楞,隨後沖崗哨揮了揮手, 讓白小園等人進入。

西部辦事處的辦公樓十分安靜, 秦夜時沒有帶他們走向主樓, 直接站在院子裏問他們:“秦戈怎麽了?”

秦戈是秦雙雙的養子,他則是秦雙雙的親弟弟。秦戈平時見到,會喊他一聲舅舅。秦夜時非常喜歡秦戈,總認為蔣笑川年紀太小, 和自己談不來, 倒是秦戈十分合他心意, 沒事就攛掇秦戈去找他玩。只是最近這幾年,他工作越來越忙,大部分時間都在外地忙活,跟秦戈和家裏人見面的日子少了許多。

白小園解下背包,從裏面拿出了蔣笑川制作的小型搜救機器人,跟秦夜時說明了來意。

“和我一起工作?”秦夜時打量著眼前的三個年輕人。他輕易看出這三個人都很少臨敵經驗, 唯一有用的可能是眼前的女哨兵。

“白小園是吧?”他問,“你的精神體是什麽?”

白小園回答:“沙貓。”

秦夜時立刻皺起了眉頭。

他見過的厲害女哨兵太多了。往日舊同事裏就有一位,要不是因為她懷孕生子歇了一段時間,那幾年全國特殊人類技能大賽哨兵組的冠軍,不會是他,也不會是高穹。

他的精神體湊到了他身邊,站起身,露出胸前月牙形的一片白色毛發。

“狼獾。”秦夜時見唐錯和高術眼神好奇,便隨口指著身邊的動物說,“那個哨兵,你的精神體是什麽?”

高術:“劍吻鯊。”

秦夜時:“秦戈手底下就你們幾個人?沒一個有用的。”

三人臉色尷尬:“但鹿泉事件……”

秦夜時擡起手,制止了白小園的話:“不用多說了。我的隊伍雖然也屬於危機辦刑偵科的外勤組,但我個人的編制現在已經在特管委。你們危機辦的人要想加入我的隊伍中共同行動,必須要獲得特管委的許可。”

白小園:“秦老師……”

“不用叫我老師。”秦夜時臉色嚴肅,“別套近乎。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帶你們三個人去工作,這是給我自己添麻煩。”

臨轉身之時,他看了一眼唐錯:“哎,你呢?什麽精神體?”

唐錯:“熊貓。”

秦夜時一下就定住了。他臉上顯出一種古怪的笑:“熊貓?”

三人見他有興趣,連忙齊齊點頭。

秦夜時:“你見過章曉嗎?就秦戈考的那個調劑師證書,在證書上簽字的那個人。”

唐錯:“見過。他很喜歡我的熊貓。”

秦夜時:“章曉的伴侶呢?你見過沒有?”

唐錯:“高穹隊長,我當然也見過。他好像不太高興,不知道是不喜歡熊貓還是不喜歡我。”

秦夜時滿臉幸災樂禍:“都對。”

他心情似是非常好,左右手各拿一個包裹,轉身走向了辦公樓。辦公樓底下也有崗哨,三人想跟著他進去再勸一會兒,無奈被攔住了。

第二天清晨,秦戈和謝子京終於抵達了西部辦事處。白小園等人已經告訴他秦夜時的意思,秦戈無奈,只能親自出馬。他聯系了秦夜時,跟謝子京直奔秦夜時在西部辦事處裏的臨時宿舍。

辦事處的崗哨還認得謝子京,見到他出現,又是吃驚又是歡喜:“老謝,你病好了?”

謝子京:“好了!”

宿舍在辦公樓後面,兩人往前去的時候,謝子京連連跟幾個人打了招呼。他說自己是總部派來的,協助秦夜時隊長做事情。他昔日的同事見他活蹦亂跳,有的很驚奇,有的則滿臉狐疑地打量著他。

“你人緣還行啊。”秦戈說,“我看這些人都挺喜歡你的。”

謝子京:“我工作賣力,他們當然喜歡。但那是工作上的喜歡,在私人關系上,我跟他們沒什麽牽扯。”

秦戈:“什麽叫牽扯?”

謝子京:“就那種牽扯。你別吃醋。”

秦戈:“……你想太多了謝子京同志。我現在心裏全是鹿泉事件和周游,沒心思想你以前跟這邊的人有啥牽扯。”

但他其實還是想起了那個曾經強行入侵謝子京“海域”的向導。秦戈對這個向導懷著莫名的敵意與好奇。

兩人走上樓梯,擡頭一看,秦夜時正在樓道等候。

“姐姐跟我說過,這就是你男朋友?”秦夜時一面打開自己宿舍的門,一面瞥了謝子京幾眼,“長得還行。”

謝子京沖他親熱地笑:“舅舅你好。”

秦夜時:“誰是你舅舅?你倆的伴侶申請通過了?”

謝子京:“……秦隊長你好。”

秦夜時又問:“你精神體是什麽?”

謝子京:“獅子。巴巴裏獅。”

方才還一臉不耐煩的秦夜時猛地轉頭,聲音都變調了:“巴巴裏獅?!你是西部辦事處那個傳說中的哨兵?!”

謝子京笑了:“傳說……?可能是吧。”

秦夜時對他的態度頓時大變,拉著他坐在了沙發上:“我很少來西部辦事處,但我這次聽到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情。你是秦戈的潛伴對吧?太好了 ,秦戈手底下那些都是什麽垃圾啊……”

“舅,他們都很好。”秦戈連忙在一旁補充,試圖扳回白小園和唐錯不佳的第一印象,“我那個科室是精神調劑科,不是外勤組。你別用外勤組的標準來要求我的人。”

秦夜時這才消停,轉身給謝子京和秦戈倒茶。

宿舍非常小,謝子京很熟悉這棟樓。他以前也是住這裏的,和另一個哨兵分享一個房間。秦夜時畢竟是總部過來的人,他獨自居住,不大的房間裏除了床鋪稍為整潔,桌上和沙發上都堆滿了紙本資料。

秦戈掃了一眼室內陳設,總覺得十分熟悉:“舅舅,你這種資料擺放方式,跟袁老師好像。”

謝子京身邊就是床頭櫃,櫃子上放著充電器和kindle,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相框。照片上是秦夜時和另一個男人,兩人站在故宮的箭亭前。琉璃瓦上積著雪,兩人身後是箭亭廣場前標志性的五頭銅牛。秦戈帶謝子京去過這兒,謝子京認出了他倆身後是第三頭牛。

第三頭牛,他記得寓意“康寧”。

秦夜時和他身邊的男人圍著紅圍巾,鼻子被凍得發紅,兩人臉上都掛著快活笑容。

“我愛人,袁悅。”見謝子京盯著照片,秦夜時主動介紹,“幾年前照的了,牛年嘛,大家都要去跟牛拍個照。你們袁老師就在故宮裏工作,我去接他下班,他硬要跟我在箭亭前面跟牛拍照。”

秦戈茫然了:“不對啊,袁老師說你是把他拉到箭亭去的。他想看牛隨時都能看,是你說袁老師本命年,得跟牛一塊合影,讓牛神保佑他身體健康。”

秦夜時像是被哽住了,呆了片刻才擡了擡手:“他還跟你說這個?”

秦戈:“是袁老師騙我?”

秦夜時:“不不不,在我們家,袁老師永遠是對的。你要記住這個原則。”

他自己也扭頭看了眼照片,不知想到什麽,忍不住對謝子京笑:“他人特別好。”

謝子京沖他傻笑,表示自己能懂。

秦戈已經習慣了秦夜時和自己伴侶之間的相處模式,忙打斷他傾訴的欲望,跟他說起了謝子京的事情。無論是謝子京本人遭受過的一切,還是謝子京當夜在鹿泉親眼目睹的噩夢,他都詳細告訴了秦夜時。

白小園等人沒有說得這樣詳細,秦夜時看看謝子京,又看看秦戈,滿臉驚愕:“你們都知道鹿泉下面有零號倉?”

“你去過?”

“我沒去過,但我知道存在這樣一個地方。”秦夜時低聲說,“我姐被調離危機辦,高天月接任主任之後,我也被抽走了。特管委直接要走了我的檔案,我雖然還是屬於危機辦外勤組,但人事關系在特管委,所以我和我的分隊是很特殊的,在必要時候直接聽命於特管委,危機辦不能幹預。零號倉的事情,我是之後才知道。”

他看著謝子京,良久才說出一句話:“不容易啊,小謝。”

他拿出了一個手掌大小的平板,按動開關啟動。秦戈認出這是一個成像儀。

片刻後,成像儀亮起,它投射出一個場所的三維構造。

“這裏就是零號倉。”秦夜時說,“零號倉的整體建造規劃和監室分布,是鹿泉事件之後,由高穹帶領的狼牙支隊完整描摹出來的。”

當年高穹身為狼牙的隊長,在西部辦事處發現了鷹隼支隊全員的屍體之後,立刻被特管委抽調去調查此次事件。西部辦事處的人不能插手,全程由高穹和他的隊伍完成。高穹等人進入了零號倉,並且得到了零號倉的一手資料。

“……等等。你是說,在高穹進入之前,特管委沒有零號倉的資料?”

秦夜時跟兩人詳細解釋。

零號倉是特管委管理下的一個極其特殊的倉庫。它建立得很早,最開始的那批資料已經在天長日久的權力轉移過程中散失了。上世紀九十年代末,特管委曾經派出專門的勘察小組前往零號倉調查,當時的零號倉裏還有十多位管理人員,但倉中的囚犯大部分都已經死去。

特管委重新把舊的管理人員抽走,徹底清理了零號倉裏的屍體和監室。由於囚犯大量減少,特管委內部對零號倉的存續又存在著爭議,最後派到零號倉去的管理人員僅是一對十分年輕的兄弟,代號為“大象”和“老鼠”。

“大象和老鼠是特管委的人,他們之後一直生活在零號倉內部,會間隔地回到地面上進行日常用品采購和匯報。”秦夜時見秦戈和謝子京面露驚訝,低聲說,“他倆當時都非常年輕,但是兩個人都是餘光恐懼癥患者。他們不能在人群中正常生活,但偏偏能力又極強,所以最後被安排去了零號倉。”

謝子京扭頭看秦戈。

“一種社交恐懼癥。他們會非常害怕別人的目光,畏懼社交和與他人接觸。”秦戈想了想,“但他們不畏懼彼此,所以看管零號倉是最適合的工作。這兩個人是零號倉的控制者,囚犯必須聽命於他們。”

他還想起了姜永說的事情。零號倉裏的囚犯全都定時註射鎮定劑。對大象和老鼠來說,這些不是人,只是沈睡的、無知無覺的物體。

秦戈忽然意識到,安置大象和老鼠的方式,和處理零號倉之中犯人的方式,在本質上是一樣的:有價值但又不知道如何正確利用的人,就先找個位置安置,保證他們不做亂。

“當時狼牙支隊給出的調查報告裏顯示,鹿泉事件發生的時候,大象和老鼠都受了傷。”秦夜時回憶著報告的內容,“鹿泉事件是因為零號倉的一部分囚犯試圖越獄而引發的。零號倉裏不止關押著哨兵和向導,還關押著許多我們甚至沒聽過的特殊人類。他們之中的一部分通過某種方式聯合起來,趁著大象和老鼠不備,引發了騷動,並且擊破零號倉的頂層,回到了地面。”

巧的是,地面上正好就是鷹隼支隊的宿營地。鷹隼的人與逃犯搏鬥,但最終不敵,全部喪生。

“公開的報道說,鷹隼支隊的屍體上沒有傷痕,他們是被突然湧出的地下水淹死的。”秦夜時說,“不是的。鷹隼支隊的每一具屍體上都有戰鬥的痕跡,隊長白繁的傷勢最為嚴重,他是失血過多而死的。”

秦戈臉色蒼白,盯著秦夜時。

“楊川死因是折斷的肋骨刺穿了肺部,溫弦是窒息。”秦夜時平靜地說,“你的父母都是在經過搏鬥之後死去的。”

謝子京心中一震。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記憶恢覆以來,他一直沈浸於自己受到的傷害和父母的失蹤之中,在被人魚的歌聲喚回了所有對秦戈的感情之後,他沒有立刻想起,秦戈的父母是鷹隼的成員,他們也是在鹿泉事件中喪生的。

而在得知鹿泉事件的真相後,秦戈更是完全沒有在他面前表露過一分一毫的悲傷和憤怒。

謝子京看向秦戈。秦戈的臉太蒼白了,像是血色全都褪去,但他仿佛聽見了秦戈激烈的心跳聲。

他的向導,即便被激烈的情緒折磨,也能完美地控制自己,不流露失控的跡象。

謝子京握住了秦戈的手。秦戈問:“那些逃犯呢?”

“死了,屍體全都被大象和老鼠拖回零號倉了。”秦夜時說,“狼牙的調查報告裏,高穹用了很長的篇幅來表達自己的懷疑和困惑。雖然一切證據都很完整,但是他懷疑,大象和老鼠供述的證詞是有問題的。零號倉裏剩下的那部分監室,確確實實有人被關押著,但是資料全都在大象和老鼠手上,高穹不能接觸。”

高穹和狼牙支隊完成調查、給出報告之後,特管委卻沒有繼續往下追查。他們默認這份報告是正確的,默認零號倉一切正常。

謝子京困惑不解:“為什麽?”

秦夜時看著他:“你親歷了鹿泉事件,你確定當時只看到一個人?”

“我絕對確定。秦戈回溯過我的記憶,原初記憶不會騙人,不能被修改。”謝子京斬釘截鐵,“出來的人只有周游……也就是那位X。”

秦夜時:“這就說明,大象和老鼠在說謊。”

秦戈皺起眉頭:“我不明白,為什麽特管委不繼續調查?要想知道真相,只要進入老鼠和大象的‘海域’回溯記憶就可以了。”

“老鼠和大象當時是屬於特管委的人,但是高穹和他的狼牙支隊屬於危機辦,他們只是被特管委抽調去工作的。在程序上,他沒有調查大象和老鼠‘海域’的權力,而且狼牙支隊裏面也沒有精神調劑師。在報告裏他希望章曉能協助調查,但這個要求被忽視了。說回零號倉。零號倉用於關押特殊犯人,但是它是否應該存在,一直都很有爭議。”秦夜時解釋,“十多年前,特管委身上的麻煩也很多。警鈴協會事件的影響尚未消除,我姐因為在警鈴協會事件中的作用受到重視,被看做是特管委高層的有力競爭者。這個時候如果零號倉的事件暴露,對當年的一把手……也就是現在的一把手,威脅非常大。我看了報告才知道,他們把所有疑點壓了下來,當做一切都已經解決,並且幹脆利用鷹隼支隊的影響,讓我姐和我都離開了危機辦。”

秦戈和謝子京面面相覷,這是他們沒料想過的。

一切仿佛都是陰差陽錯,是冥冥的天意。

X的脫逃造成了鷹隼支隊全員的喪生,以及謝子京父母的失蹤。

謝子京父母的失蹤案件,又因為謝子京“海域”被摧毀,關於鹿泉的記憶完全混亂喪失,被當做了普通的失蹤案件,沒有和鹿泉事件聯系在一起。

零號倉的管理員,大象和老鼠,或許是為了自保,或許是因為別的目的,他們在高穹面前撒了謊,掩蓋了鹿泉事件的真相。

高穹把報告帶回特管委,並且申請繼續調查大象和老鼠,他甚至提出希望章曉協助。

然而因為特管委當時的權力鬥爭,零號倉作為一個能嚴重威脅一把手位置的案件,被人壓了下來。

因為,“一切已經解決”。鷹隼支隊的死亡被當做意外處理,零號倉仍舊存在,大象和老鼠仍然是管理員,但裏面的犯人數量減少,威脅愈發小。

X逃出來的時候,他是不可能知道之後這些事情的。

但此後的種種關聯,無數思慮,最終在他逃脫的路途上,為他鑿開了一條平穩的通路。

當年,只要有人認為鷹隼支隊的死亡必須嚴加調查,只要大象和老鼠的供述被懷疑,只要高穹的要求得到回應,X都不可能漏網。

秦戈只感到無言可表的憤怒。

兩人和秦夜時徹夜長談,一點點地分析當年的鹿泉事件,和隨後他們發現的、和X相關的蛛絲馬跡。

秦戈和謝子京離開辦事處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兩人與崗哨道別,在路上慢慢行走。白小園和唐錯等人也是一夜無眠,他們等待著秦戈帶回去的消息。

鷹隼支隊與他們所有人都有著密切的聯系,秦戈的憤怒漸漸消退了,他必須控制自己,仔細思考後面將可能發生的事情。

“秦戈。”謝子京忽然說,“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秦戈一楞:“什麽?”

“小本子上沒有寫你父母的事情,我也一時間沒有記起來。你呢?你明明記著的,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秦戈沈默了許久才開口:“我自己能消化。不是什麽好事,你記不起來那就算了。”

謝子京牽著他的手,兩人站在晨光熹微的道路上,道旁的小店裏已經飄出酥油茶的香味。

他的向導凡事都是習慣自己消化的。寄人籬下的十幾年,他雖然被秦雙雙一家人愛著,但是許多事情仍舊不敢坦白心聲。那是家人,卻又不是家人。秦戈感激他們,愛他們,讓自己變得優秀來回報他們,卻在長久的年歲裏,學會了凡事自己排解,徹底獨立,不依賴任何人。

謝子京的“海域”被修覆之後,秦戈必定也是這樣想的:謝子京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自己這一點不安和悲傷,不必要打擾他。

謝子京張開手臂,把他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幹什麽?”秦戈楞了一下,笑著說,“我沒事。真的。”

“我有事。”謝子京低聲說,“我很難過。”

秦戈沒吭聲,但依偎在他的懷裏,雙手環著謝子京的腰。

“你以前……就是我們開始相識的那段時間,你是一個特別直接的人。喜歡就說喜歡,高興就是高興,什麽情緒都不掩飾。”秦戈說,“我覺得你真奇怪。”

“只是奇怪嗎?”

“……也很讓人羨慕。”秦戈說,“我做不到。”

謝子京抱著他輕輕搖晃。他有千萬句話想說,但他也不願意強行去改變秦戈的性格。

“我跟別人不一樣。”謝子京最後慢吞吞地講,下巴抵在秦戈的腦袋上,“你應該向我學習。”

他揉了揉秦戈的腦袋:“我在這裏,我在你身邊。”

懷裏的人緊抱著他的腰,像是深吸了一口氣,從鼻腔裏悶悶地透出一絲哽咽的聲音。

怎麽可能沒事呢?謝子京心想,那是你心心念念想追尋的真相。父母的最後結局成為了報告上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秦夜時沒有說得太詳細,但僅從簡單的描述裏也能知道,當時必定經歷了可怕的戰鬥。

他們在戰鬥中死去。他們是英雄。可他們本不該這樣離開。

晨光漸漸把他們的影子拉長了。秦戈的眼淚滲入謝子京的衣服裏。

他們用自己的方式,愛著彼此。

而此時此刻,在特管委的會議室裏,一場關於特管委季度工作總結的討論會剛剛結束。

“如果沒有問題,就先散會吧。”負責主持會議的秘書長說。

他話音剛落,坐在他身後的副秘書長蔡易,立刻舉起了手。

“我有一個議題。”蔡易起身說。

會議室裏的眾人面面相覷。自從蔡明月的事件之後,蔡易顯得比之前低調了很多,這是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在會議上主動發言。

秘書長看看各位領導的臉色,見一把手沒有表露不滿,便對蔡易點了點頭:“小蔡,你想討論什麽議題?”

“關於位於西部辦事處管轄範圍內,鹿泉地下的零號倉的存續問題。”蔡易朗聲道,“為了讓這個討論更加有效率,我已經準備了一些關於零號倉的資料,麻煩大家先看一看。”

此言一出,會議室裏至少一半的人臉色立刻生變。

蔡易顯然有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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