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孔雀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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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戈白日裏的工作仍舊很忙碌。這周開始對新希望學院的老師進行統一的“海域”檢測, 能做事的人只有他和秦雙雙。章曉是特管委的人, 他回到了三號倉,沒辦法協助危機辦的工作。

為了不耽誤謝子京的“海域”重建, 秦戈只能在下班後匆匆趕到醫院。

謝子京在病房裏無所事事地呆了一整天。他身體的各項生理指征完全正常, 但卻被醫院嚴防死守——因為昨晚曾跑離了病房, 讓主治醫生和主管護士非常緊張。他的手機不在身邊,只能打開電視呆看, 一整個白天把所有頻道的婆媳倫理劇過了個遍, 自認為已經有了去寫劇本編故事的能力。

小護士見他長得帥,分了他一個蘋果。謝子京用小刀仔細削皮, 切成小塊, 插上牙簽。

秦戈喜歡吃枇杷, 但不喜歡剝皮。而對於一切需要削皮的水果,秦戈從來都是敬謝不敏,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謝子京幹這去皮挖核的活兒。他勸秦戈吃蘋果時應該連皮帶肉,“皮有營養”, 秦戈眼睛都不擡, 直接應他:那你吃皮, 我吃肉。

這些事情小記事本上這裏一筆,那裏一筆,寫得很仔細。謝子京今天少說也把那本子翻了十遍,什麽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

眼見果肉漸漸染上銹色,他聽見病房門打開的聲音,頓時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吃飯了嗎?”秦戈把背包放在一旁, “晚餐就蘋果?這可不行。”

“給你的。”謝子京把碟子往他面前推,想想尤嫌不夠,主動戳起一塊蘋果遞給秦戈。

秦戈沒接,自己拿了一塊吃:“你多吃一點吧,你喜歡吃這個。”

謝子京盯著他,很快見到秦戈的臉上浮起一層轉瞬即逝的薄紅。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謝子京笑著問。

“……當同事這麽久,當然知道。”秦戈沒胃口,很快坐在他床邊,“休息好了嗎?我們開始吧。”

謝子京把碟子放回床頭櫃:“不聊聊天嗎?”

秦戈設置了一個一小時後響起的鬧鐘:“沒什麽好聊的。”

謝子京:“那我有件事想問你。”

秦戈:“說。”

謝子京:“您不要我了是嗎?”

秦戈:“……”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您?!

“我……我沒有不要……不是,等等,什麽叫做我不要你了?”秦戈總覺得這句話似曾相識,以前也聽謝子京說過。他的眼皮幾乎立刻就要跳起來了:不祥的預感,謝子京要裝可憐的預感。

謝子京果然垂下眉毛,扁了扁嘴:“昨晚上回來的時候看到唐錯了。他告訴我你已經把我調走。”

秦戈心想,哦謔,原來你記得唐錯……但是卻記不住我的事情。

他頓時心情不大好,沈著臉說:“調走你不是我的決定,有意見,你找高天月去說。”

謝子京:“高天月是誰?”

秦戈:“……你的腦袋是選擇性記憶嗎?”

謝子京暧昧笑笑。這位高天月可沒在小記事本裏出現過。

他正要說話,耳朵忽然一動,立刻轉頭望向窗外。

夜幕已經降落,周圍十分安靜,由於住在頂層,謝子京能看到的只有黑沈沈的天空。

“怎麽了?”

“……有些奇怪的聲音。”謝子京想了想,下床走到了病房的陽臺。陽臺被障礙欄阻隔,以防出現病人墜樓的事件,謝子京竭盡全力推開窗戶,也只能打開一道手掌大小的縫隙。他從縫隙往下看,除了簇擁著住院樓的高大楊樹之外,什麽都瞧不見。

觀察片刻後,謝子京縮了回去。

在他關上陽臺的窗戶之後,楊樹枝裏簌簌動了一下。

一個人的手掌按在住院樓的墻上,生生摳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小心避開了二六七醫院的監控,那人借著楊樹的掩護,不斷向上攀爬。在他鉆出樹叢的瞬間,月光照亮了他的臉。

是孟玉。

幾乎就在同時,一聲尖利的呼嘯從天而降:數只小鷹於樓頂俯沖而下,直直襲向孟玉。

這是二六七醫院保衛科哨兵的精神體,孟玉在鉆出樹叢的瞬間,已經被它們發現。

孟玉沒有再謹慎挑選落腳點。他一面揮動手臂把自己根本看不見的護衛者們打開,另一只手緊緊抓住頭頂一個陽臺的邊緣,利落地翻身竄了上去。

他聽見警報聲在醫院的場地裏尖銳響起。這聲音同樣也驚動了病房裏的一個人。那人沒有躺在病床上,他蜷縮在病房的一角,抱著自己的膝蓋蹲著,此時因為聽見警報聲,茫然擡起頭來。

孟玉深吸一口氣,舉起自己的拳頭。他是一個地底人,骨骼和肌肉已經因為巖化病毒的作用改變,一面玻璃是擋不住他的。

窗戶碎了。孟玉的手從破洞中探入,徑直打開窗戶,跳入病房。

小鷹們緊隨其後鉆入室內,病房的門幾乎在同一瞬間被打開,小劉和值守的危機辦人員沖了進來。

孟玉壓根沒理會任何人。他還未等雙足落地,立刻躍到病房中那個蜷縮在墻角的人面前,一把捏著他的脖子把他強行拎起。

“孟玉!別做傻事!”小劉聲音都岔了,“放開邊寒!”

孟玉陰沈著臉,一只手掐著邊寒的脖子,一只手卡住邊寒的手指。

“我只是想跟他說幾句話。”孟玉轉頭看著小劉,“我問過你,你不允許,所以我自己過來了。”

“邊寒現在根本不能跟任何人交流。”小劉連忙跟他解釋,“他甚至拒絕所有向導的疏導。不過你放心,我們的調劑師……你也認識的,秦戈,他現在就在二六七醫院裏,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就會過來看邊寒的情況。”

秦戈打了個噴嚏。

“有人在想你。”謝子京說,“或者是說你壞話?”

秦戈:“是你吧?你在心裏說我壞話?因為我不要你?”

謝子京忙辯解:“我不會。”

秦戈揉了揉鼻子。在謝子京的“海域”裏呆一小時,之後還得到樓下邊寒的病房裏再看看邊寒的情況。他這一天實在太忙了,忙得沒有心情和時間去煩惱自己和謝子京的事情,滿心都是對高天月的埋怨,還有培養新的精神調劑師的渴望。

擡頭看謝子京時,謝子京正好也盯著他,臉上還是秦戈十分熟悉的那種裝可憐的神情。

“我不熟悉刑偵科的人。”謝子京問,“我能不能拒絕?”

秦戈短暫地分神了。謝子京的人格應該沒有變化吧?他開始懷疑盧青來的業務水平:為什麽這個人在之前和之後,都無師自通地懂得用裝可憐來博取自己的同情?

而且每一次都成功。

秦戈撓了撓頭:“刑偵科也很好的。你的偶像就在刑偵科。”

謝子京:“誰?”

秦戈:“雷遲。”

謝子京:“哦……”

記事本上提過雷遲,但只有兩句話。一句是“雷遲在追白小園,但是白小園不喜歡他”,一句是“雷遲相當厲害,但我也不遜色”。

秦戈認認真真看他:“調走你不是一個心血來潮的決定。你可能不記得了,當初高天月——他是危機辦的主任。不好意思,我們平時聊天都直呼他名字,我習慣了。你在來危機辦之前,一直呆在西部辦事處……”

他語速很快地把高天月將謝子京拉到總部的經過說了一遍。

“他讓你到調劑科跟著我,一是想讓我在你的記憶裏找到當年鹿泉事件的經過,二是想讓我幫助你的‘海域’恢覆。謝子京,你是一個很出色的哨兵,你擁有一個非常強大的、能夠執行覆雜任務的精神體。調劑科不是你應該呆的地方,你適合刑偵科。”

“……你也這樣認為?”謝子京問。

秦戈點頭:“你都不知道,你的獅子在王都區屋頂上奔跑的時候多快樂。……你記得王都區的事情嗎?”

謝子京隱約有一點兒不清晰的印象,但他立刻搖頭:“你跟我說說?”

秦戈看了眼手表,已經過去十幾分鐘了。

“我們還是先做正事吧。”秦戈無奈提醒,“我一會兒還有別的工作。”

他看上去確實是疲倦的。謝子京張了張嘴,在這瞬間忽然有數個問句,就在他舌尖徘徊:睡得好嗎?仍開著燈嗎?那些你害怕的黑暗,又回到你的身邊了嗎?

“……你要好好休息。”他沒問,只認真提醒。

“正式的調離肯定在你徹底恢覆之後才開始。”秦戈拉著他的手說,“你放心。咱們今天先解決你‘海域’的事情。謝子京,如果你的‘海域’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我會嘗試深入探索你的記憶,找到鹿泉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這可能有一些難受……你可以嗎?”

謝子京點點頭,秦戈從他的眼裏看到了一種信賴的溫情。

秦戈在這瞬間甚至覺得自己像是一位馴獸師。不太高明的那種。

兩人相握的手心裏,冒出了一個毛乎乎的小東西。它從手掌的縫隙裏擠出一個小腦袋,認真地瞧著謝子京,神情有一點兒怯。長毛幾乎擋住了它的黑眼睛,謝子京撥開了,盯著它笑。

在閉上眼睛的時候,他又聽到了外面傳來的古怪聲音。但秦戈的精神體氣息已經包圍了他,他在徹底的平靜和安全感之中,放心地敞開了“海域”。

兩個身著二六七醫院保衛科制服的哨兵蹲踞在陽臺,目光緊緊黏在室內的孟玉身上。

小劉擺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認出我了嗎?”孟玉問,“你發什麽呆?你在這裏做什麽?”

邊寒腦中一片混沌,良久才回過神,看著孟玉。他神情痛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蠕動嘴唇無聲地嘟囔“對不起”。

“你在浪費什麽時間!”孟玉捏著邊寒的臉頰嘶聲大吼,“你殺了思遠!你殺了你的伴侶!你還襲擊了唐星!”

邊寒的五官扭曲了,他在喉嚨被壓迫的情況下大口喘氣,尖聲大喊:“對不起!”

孟玉盯著他,卡著邊寒手指的那只手掌緩緩移動。

一聲輕響,邊寒痛呼出聲——他的尾指被孟玉折斷了!

劇痛令邊寒立刻沁出滿頭冷汗,他短暫地回過神來,一邊顫抖一邊驚悸地看著孟玉。在搖晃不定的視線裏,孟玉冷漠憤怒的眼神像釘子一樣刺傷了他。

“他們是因你而死,因你而傷的。”孟玉揪著他的衣領大吼,“負起責任來啊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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