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親愛的仇人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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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域”因人而異, 不同的精神世界所呈現出來的“海域”也是截然不同的。

有的人豐富, 有的人貧瘠;秦戈見過山地,見過海洋, 見過雪山腳下安靜的城鎮, 也見過密密麻麻的城市樓群裏一只緩慢飄過的紅色氣球。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 自己會在謝子京的“海域”中踏入一片廢墟。

目之所及盡是烈火燃燒之後的殘骸。枯黑的頹垣上攀爬著血紅色的藤蔓,朦朧不清的天頂上, 腥臭的雨水一滴滴落下來, 穿過秦戈的身體,在地面的水潭裏濺起淺薄漣漪。漣漪像肋骨一樣, 一節節推出去, 被冷清的月光照著, 從秦戈腳底下一直往遠處蔓延。

這是一片一眼看不到邊際的廢墟,在極遙遠的地方朦朦地躍動著一片冰涼的銀光。廢墟泡在淺淺的水裏,秦戈朝前邁出一步,水中似有無數細小手掌緊緊黏著他的鞋子, 舉步維艱。

就像此處曾經存在著一個極其龐大的城市, 它本該熱鬧非凡。但現在充斥在這片“海域”之中的, 只有沈寂無聲的死亡。

秦戈走不了了。被燒得碳化的橫梁擋在他的面前,他想從橫梁底下爬過去,但水裏盡是鋒利的石頭。

在這廢墟之中,突兀地立著一間小小的房子,方方正正,平平整整。房子的四面墻都刷成了白色, 是沒有任何雜質的慘白。謝子京站在房子面前,他身上似乎也籠罩著一層白色的光,這令他的神情變得模糊不清。

“你走不到那裏。”看到秦戈攀躍上倒塌的墻壁,朝著遠處的銀光匍匐而去,謝子京開口喊道,“白費功夫!連我都走不到。”

秦戈不相信。他咬緊牙關,朝著光亮處緩慢爬行。在廢墟中活動的不是真正的身體,他為此慶幸:廢墟之中太多摸不到的陷阱,但每一處都無法傷害他。他憋著一口氣,一直往前爬,直到隱隱察覺巡弋“海域”的時間就要到極限了,才肯停下來。

銀光仍然在遠處浮動,距離從未改變。秦戈回頭看去,謝子京和那間白色的小房子已經在身後很遠。就像是在一片黑色的、凹凸不平的殘骸之中,有人放置了一個白色的立方體,又在立方體裏放置了一個小人。

只要一想到謝子京每一日都在這樣的廢墟之中穿行,讓人喘不過氣的痛楚瞬間攥緊了秦戈的心。

他往回爬,謝子京朝著他走出來幾步,大聲喊:“我警告過你了!”

秦戈的腦袋嗡嗡作響,他知道自己即將要離開這個“海域”,下一次是否還能有勇氣進來,連他自己都不敢肯定。

“你一直都呆在這裏嗎?”秦戈大喊,“謝子京!回答我!”

冷風把少年的運動服吹得鼓脹,冷雨穿過他的身體,擊打地面。秦戈聽見謝子京揚起帶著稚氣的聲音回答自己:“是啊,我探索很久了!你信我,這裏沒有路。”

秦戈腳下一空,猝然墜落。

強烈的失重感和眩暈感讓他胃部不斷抽搐,有什麽從腹部往喉嚨上頂。

“秦戈?”

他聽見謝子京呼喚自己的名字。這是他聽慣了的聲音,帶一點點沙啞,是被尼古丁和煙草侵蝕了的嗓音。

秦戈推開他,朝著廁所沖去。他趴在馬桶邊上嘔吐,把胃裏所有的東西都吐得幹幹凈凈。眼淚不停往下流,秦戈分不清這是因為“海域”裏所看到的一切還是因為嘔吐而產生的,他伸手去拿紙巾,手指虛軟無力,連抓握這個動作都能令他肌肉顫抖。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秦戈頭暈目眩,耳朵裏嗡嗡作響。

但最讓他害怕的,是腦袋裏一點兒都找不到任何讓他振作的念頭。

死氣沈沈的抑郁情緒占據了他的腦袋,他跪在衛生間的地面上,開始打算把自己的腦袋伸進馬桶裏,然後按下沖水鍵。

辦不到的,太難了。那是廢墟。

那是曾經被徹底摧毀過的廢墟,他不可能修覆,他的能力不足以讓它重新建立。他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進入謝子京的“海域”。盧青來說得對,那是被刻意掩藏起來的東西,誰都不能碰,誰都無能為力。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秦戈轉過頭。謝子京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他,但沒有走過來。

秦戈眼前一片朦朧,他用紙巾擦眼睛,吸了吸鼻子。他頭一回在謝子京臉上看到了畏怯的表情,像是想詢問又不敢開口。

秦戈擡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疼痛讓他得到了片刻清醒。要是在平時,看到自己這幅樣子,謝子京肯定已經沖進來攙扶自己了。但這次沒有。秦戈又氣,又難過,他又扯紙巾擦嘴擦臉擦鼻涕,什麽都擦完了,才轉頭撞進謝子京的懷裏。

謝子京下意識地攬著他。

“冷……”秦戈用他的衣服擦眼淚,貼在他懷裏模模糊糊地說,“我快死了。”

他伸出微微發抖的手,一團混沌霧氣在他手心翻滾,片刻後竟然散了。秦戈仍不死心,死死盯著自己掌心,這回連霧氣都沒出現,只有一絲虛弱的氣息從手臂攀爬而上,在他手裏打了個轉,立刻消失了。

“沒用的兔子……”秦戈說,“它出不來。”

謝子京手臂的力量緊了緊,猶豫片刻後,終於和方才一樣,緊緊把秦戈抱在懷裏。

“不必勉強。”他貼著秦戈的耳朵,“我懂了。”

秦戈聽到他低沈的嘆息,像是安心,也像是解脫。

你的“海域”一點兒也不惡心,並沒有任何不正常,我不討厭。秦戈打算仔仔細細地告訴他,好讓他徹底放心,但謝子京抱得太緊了,他說話都覺得困難,幹脆把頭埋在他懷裏,也像他一樣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裏沒有路”——18歲的謝子京是這樣說的。可是秦戈不信。若是曾經沒有路,他願意為謝子京開辟出一條新的,能讓他脫離廢墟的新道。方才的後悔和沮喪緩慢消失了,像退潮的海水,回到了深深的海洋裏。秦戈聽著謝子京的心跳,在一陣比一陣更強烈的眩暈感裏,產生了新的念頭。

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能力的極限在哪裏。但從此刻開始,他打算為了謝子京去摸索。

“海域”裏的城市若毀滅了,他要為謝子京重造一座。

給坐在浴缸邊的秦戈洗了臉擦了手,謝子京看看浴室,又看看秦戈:“要我幫忙洗澡嗎?”

秦戈:“不需要,快滾。”

謝子京離開了浴室,很快又開了門,探進來半個身子:“我讓獅子陪你。”

秦戈一件衣服正好脫到脖子,視野被擋住了,只好點點頭。

泡了一個熱水澡之後他感覺舒服了一些,至少手腳的溫度恢覆了。今天晚上肯定不可能入睡,他有點兒後悔沒讓謝子京再問言泓多拿幾顆安眠藥。和獅子一起走出浴室的秦戈嚇了一跳:謝子京坐在浴室門口的地板上,正在等自己。

“我要檸檬水。”秦戈說,“多加檸檬,要酸的。”

謝子京立刻爬起,沖進廚房。

檸檬水清洗了喉嚨和胃部,秦戈舒服了很多。他和謝子京一起坐在陽臺上,謝子京挪來挪去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勢,秦戈幹脆靠在了他身上。謝子京這下不動了,好一陣子才問:“不休息嗎?”

“睡不著的。”秦戈回答,“躺下去容易做噩夢。”

他說完之後意識到不對,連忙解釋:“不是因為你的‘海域’而做噩夢,我巡弋不正常的‘海域’都會……”

“我知道。”謝子京一只手松松搭在他腰上,臉貼在他還帶著濕意的頭發上蹭了蹭,落下了似有若無的吻。

秦戈覺得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踩中了謝子京的雷:“我也不是說你的‘海域’不正常。”

“確實不正常。”謝子京很快接話,“不用在意,不正常我也不怕了。”

秦戈覺得此時的謝子京更像自己的兔子。他要抱著自己,貼著自己,蹭來蹭去,從肌膚的觸碰裏汲取安全感。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陽臺外頭的涼風吹動了一棵高大的楊樹,樹葉發出沙沙聲響。秦戈把手蓋在謝子京的手背上,讓他的掌心緊貼自己的腹部。秦戈忽然在無話的這一刻,懂得了謝子京的恐懼。

謝子京仿佛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從茫然中清醒,發現自己以往的所有記憶都仿似碎片,他連自己是誰都說不清楚。之後便開始被盧青來添加種種暗示,這些負面的暗示讓謝子京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偏差,他畏懼別人的探索,甚至默認自己的“海域”是不可示於人前的。

直到現在,他得到了秦戈的肯定。

“你當時在醫院醒來的時候,沒有人探索你的‘海域’嗎?”秦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有。”謝子京說,“盧青來。”

秦戈一下坐直了:“他怎麽會在那裏?”

“當時西部辦事處邀請新希望的畢業生去做調研,盧青來恰好是其中一位帶隊老師。”謝子京告訴秦戈,“我醒來發現父母失蹤,他們才察覺事有蹊蹺,正好盧青來是精神調劑師,所以就讓他過來巡弋我的‘海域’。”

謝子京舔了舔嘴巴,艱難地說:“我騙了你。雖然我不記得自己以前的‘海域’是什麽樣的,但是盧青來他告訴我,我的海域被摧毀過,這可能就是導致我記憶混亂的原因。”

盧青來與謝子京的交往,終於顯出了線頭。

秦戈懷疑,盧青來就是在那一次巡弋的時候發現謝子京的海域是絕好的研究材料。他致力於研究人格與“海域”的關系,而自己面前正好有一個“海域”被摧毀的哨兵,謝子京成為了最佳的研究對象:盧青來可以通過不斷巡弋來添加暗示,逐漸把謝子京支離破碎的人格塑造成他想要的那一種。

“……那天晚上,極物寺附近,還有鹿泉那邊,果然發生過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秦戈告訴謝子京,“‘海域’是很難在短時間內被摧毀的。”

“嗯。”謝子京又把他抱進了自己懷裏,舍不得似的低聲說,“我把我的‘海域’交給你。”

他告訴秦戈,盧青來巡弋過自己的“海域”之後,聲稱他因為遭受巨大打擊而導致記憶退行,當天發生了什麽事情已經完全想不起來。新希望的隊伍離開西部辦事處的時候,也把謝子京一同帶了回去。得知謝子京已經拿到新希望的錄取通知書,盧青來顯得十分熱切,甚至主動提出照顧謝子京的日常生活。

謝子京的父親是向導,母親是普通人,兩人因為在這邊工作所以才在此處安家,這兒並沒有其他親人。謝子京很依賴盧青來,盧青來以他老師的身份出面幫他處理一切事宜,他父母的失蹤案件被西部辦事處接手,但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線索。

秦戈不忍心提醒謝子京,盧青來極有可能在第一次巡弋時已經施加暗示。他讓謝子京對他產生了無條件的信任。秦戈認為盧青來在控制謝子京,但這又無法解釋為什麽盧青來會在畢業之後建議謝子京去西部辦事處工作。

“他身上太多謎團了。”秦戈呻.吟一般嘆氣,“我要再去找高天月,談一談盧青來,還有我們科室裏四個人的事情。”

“其實我自己也漸漸覺得不對勁。”謝子京看著外頭的夜色與燈火,慢慢地說了許多話。

進入大學之後,盧青來和他的來往更加密切了,謝子京的舍友都知道他家人不在,但這位盧老師卻相當於他的半個父親,對待謝子京十分用心。盧青來告訴謝子京,因為他的“海域”存在問題,所以必須每周進行一次巡弋。

“他會探索完整的‘海域’,就是你剛剛看到的那片……”謝子京深吸一口氣,“‘海域’裏有我的自我意識,盧青來會對那個意識說很多話。”

秦戈:“……比如,你的‘海域’很惡心?不會有人能接受你的‘海域’?”

“更直接一些。”謝子京註視秦戈的眼睛,剖白自己對他來說也是一件艱難的事情,“他會告訴我的意識,我很惡心,我很不正常。沒有人像我這樣,我還能正常地活著必須要感激他,他是我的恩人,我要信任他。”

秦戈難過極了,他不知道是因為脆弱的精神讓自己易於被感染,聽到謝子京的這些話,他鼻子發酸,眼睛裏湧起了潮濕的霧氣。湊到謝子京身邊抱著他,秦戈低聲說:“他說的都不對。”

精神調劑師可以深入海域深處接觸自我意識,可以提出請求,可以詢問,但絕對不能用情緒化的言語來影響哨兵和向導的自我意識。盧青來已經踩過線了,但謝子京當時無法抗拒這種影響。

秦戈拉著謝子京的手,把它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透過肋骨、肌肉和皮膚,傳到了謝子京的掌中。

“我也會懷疑的,可是每一次懷疑,都會在下一次巡弋裏被他發現,緊接著就是下一輪的勸導。我一直認為他是對的,我的‘海域’異於常人,我跟別的人全都不一樣。這種想法沒法讓我驕傲,成為異類……真的很可怕。新希望裏都是哨兵和向導,像弗朗西斯科這樣的吸血鬼或者泉奴,偶爾有幾個,都是國外的留學生。我不敢跟哨兵和向導來往,我怕被他們發現我的異常。所以在學校裏,我最好的朋友是弗朗西斯科。我只有他一個朋友。”

他的聲音漸漸低沈,最後被秦戈的吻吞沒了。他們坐在陽臺上,背靠著一頭大獅子,不斷地、溫柔地接吻。交換的不是情.欲,是所有訥於用語言講述的秘密話語。



即便是周末,刑偵科裏仍舊十分熱鬧。雷遲整個小組都放棄了茶,改用咖啡續命,咖啡香氣濃烈,與茶香互相抗衡,形成了一種異常奇怪的氣味。

秦戈來找他時,他正在翻看蔡明月弒嬰案件的資料。

那位最後沒有死在蔡明月手裏的孩子,因為找不到任何資料信息,他們決定稱他為X。周雪峰和妻子先後去世,X失去了蹤跡。村中老人大都離世或隨孩子定居在外,有人還記得X的一些事情,但怎麽都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周雪峰也不會喊他名字,張口閉口都是“怪胎”。

湖北那邊始終沒有找到X的任何相關信息。他是一個向導,平時只要不表露出自己的能力,辦一個假身.份證就可以順利偽裝成普通人。雷遲轉念一想,又覺得X成年之後應該很難找到正常穩定的工作。他總要體檢,總要上醫院,只要驗血,立刻就可以知道他的向導身份;而一個沒被特殊人類人口數據管理系統錄入過的向導,只要半個小時,他就會立刻被當地的危機辦分部註意到。

或許他已經死了。雷遲心想,一個孩子,沒有任何依靠,沒有任何能力,獨自離開家鄉,從山裏走向城市。這一路上可能發生的壞事實在太多太多。

雖然科長和共同調查的其他小組都認為不應該再糾纏在X的信息上,但雷遲總是無法放心。他很依賴自己的直覺,而狼人敏銳的直覺正在不斷提醒他:不要放過這個疑點。

“你加班多久了?”秦戈坐在他面前問。

雷遲揉了揉眼睛:“四天沒回家了。”

王錚父母失蹤的案子也正在調查,他的朋友謝紹謙不是特殊人類,對他的調查需要通過當地的轄區派出所來完成。僅僅在溝通上他們就已經花了好幾天。

秦戈左右看看,雷遲的位置周圍沒有人。他略略壓低了聲音開口。

“謝子京告訴我,西部辦事處和危機辦刑偵科的聯系非常緊密,主要是跟外勤組有很多工作上的合作往來。不少西部辦事處無法處理的事件,尤其是絕密事件,都會上報危機辦,危機辦再排遣外勤組的支隊去處理。我想問這是真的嗎?”

雷遲想了想:“對,我們都把去西部辦事處出差叫做‘探險’。這倒不是什麽保密的規定,怎麽了?你們科室有西部辦事處的個案?”

秦戈得到這個答案之後,心中稍定。雷遲是必須要爭取的,他決定先找雷遲,隨後去找高天月,於是繼續問:“你知道鹿泉事件嗎?”

雷遲的神情一凜,身姿立刻坐直:“鹿泉事件怎麽了?”

秦戈正要開口,小劉從門口匆匆跑了進來:“雷組,快過來!湖北那邊查到了X的一些新信息!”

雷遲立即起身與秦戈道別。秦戈無奈,只好起身離去,前往高天月的家。

會議室裏煙霧繚繞,雷遲一走進去就不由自主皺了皺眉。

有人丟給他幾張紙,沈重地嘆了一口氣。

是華中地區辦事處剛剛發過來的調查報告。他們在周雪峰家的院子裏發現了一具已經白骨化的屍體。

雷遲原本是華中地區辦事處的刑偵人員,他離開湖北來到危機辦總部之後,湖北那邊很快又招聘了一位新的狼人刑偵員。這次的白骨就是這位狼人發現的,他化出狼型,在村中巡游調查的時候,聞到了周雪峰院中似有若無的腐肉氣味。

屍體的血肉已經被啃噬和分解完,埋在地面下的是一具形態異常的遺體。

“女性,年紀大約三十多歲,是不是周雪峰的妻子,我們正在比對她在人口數據管理系統裏的DNA記錄。但是由於降解嚴重,估計需要一定時間才能出結果。”

有人在煙霧中狠狠罵了一聲:“還需要比對嗎?看屍體的受損程度就知道,肯定是他老婆。”

骸骨的手臂、十指和小腿上有多處骨折痕跡,致命傷應該是顱骨上的擊傷。擊打她的人力氣極大,在敲碎了她的頭骨之後仍舊沒有停手,屍體的顱骨幾乎呈現了粉碎性的創傷痕跡。

雷遲看著報告,一言不發。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久久不能移開。

【另外,在屍體身旁發現一把小型鐵鏟,鐵鏟中未檢驗出血液反應,但鐵鏟前段有大量碰擊痕跡,疑為埋屍工具。】

“鐵鏟有多小?”

“後面一頁有照片。”

雷遲盯著那照片,半晌才是說出話:“這麽小的鏟子,成年人能用嗎?”

“這是小孩用的鏟子。”有人回答,“鏟子上檢驗出了小孩的指紋。”

雷遲僵立在原地,一種可怖的猜想令他短暫地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周雪峰殺了他老婆。”煙氣之中,他的同事代替他開了口,“埋屍體的是那個沒名字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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