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房客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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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子京一下站直了,臉上雖然還帶著笑,但神情已經開始戒備。

“盧老師跟你說了什麽?”

“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告訴你。”秦戈沒有退讓,說不清楚的不安讓他揪住了謝子京的衣領,“是不是他在巡弋‘海域’的時候跟你的自我意識說過,你的‘海域’惡心,沒有人會喜歡,還有告訴你除了他之外不能讓任何人進入?”

兩人靠得很近。晌午時分的陽光猛烈,巷子的墻上,光線正逐寸逼退陰影。秦戈深棕色的眼珠子裏盡是緊張,謝子京看著他的瞳仁,像看著一潭深的、漆黑的、引誘自己潛入的水。

“我不喜歡這樣。” 謝子京低聲說,“我不喜歡你和盧老師在背後分享我的秘密。無論你是關心我,還是純粹因為獵奇。”

秦戈緊緊拽住他的衣領,不讓他掙開半分:“謝子京,這怎麽可能是獵奇?我想幫你,我想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那不是好事!”謝子京擡手重重在秦戈背後的墻上捶了一記,“我說過了,那很惡心。……求你別看。”

他看上去這樣陌生。與這段時間以來秦戈接觸的、見到的謝子京完全不同。

“是誰告訴你,你的‘海域’惡心的?”秦戈放軟了聲音,“謝子京,我只要這個問題的答案。”

謝子京抓住他的手腕,把自己被揉皺的衣領從秦戈手裏拉開。

“不需要誰告訴我。”謝子京低頭整理自己的衣服,沒有看秦戈,“它本來就惡心。”

秦戈不知道要怎麽和謝子京溝通才好。

惡心是很嚴重的否定詞。即便謝子京的‘海域’多麽狹窄,秦戈看到的房間卻仍然是整齊幹凈的。這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與‘惡心’沾上一點關系。是被緊鎖著的抽屜、書櫃與衣櫃裏有惡心的東西?可當時秦戈並沒能打開它們,謝子京卻仍然問他,自己的“海域”是否惡心。

如果沒有人對謝子京施加影響,他可能會認為自己的‘海域’不正常,不對勁——但絕對不會是“惡心”。

他更不會在意進入“海域”的向導是否喜歡它。

秦戈心中默念九九乘法表,成功讓自己冷靜下來。謝子京轉頭要走出巷子,他立刻握住了謝子京的手。

“對不起。”他跟謝子京道歉,“我不應該不經過你允許就跟盧教授打聽你的事情。我錯了。”

謝子京沒回應,但也沒有繼續往前。

“你說過等你把鎖修好,我可以再進入海域看看。這句話還算數嗎?”

“不歡迎。”謝子京生硬地說,“我的戀人才能隨便進出我的‘海域’,你不是。”

秦戈:“……”

謝子京回頭看他,眼神挑釁。

秦戈很不喜歡謝子京轉移話題的方式:“罷了。今晚和我一起加班。”

秦戈打定主意一定要問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謝子京的“海域”如果真的被盧青來影響過,不僅謝子京有問題,盧青來也有問題。

全國只有五個精神調劑師,稀有又珍貴。盧青來又是新希望學院裏的老師,他一旦有古怪,整個哨兵向導的新生代人群會變得異常危險。

和謝子京回危機辦的路上,謝子京罕見地保持了一路的沈默。他和秦戈分站地鐵車廂的兩側,中午的地鐵車廂並不擁擠,愈發顯得兩人之間距離拉大。

秦戈給秦雙雙打了電話。

“秦姨,盧青來是在你之後才成為調劑師的,對嗎?”

電話那頭的秦雙雙很詫異:“是啊,我是第三個,他是第四個,你是第五個。”

秦戈咬了咬唇。

“你巡弋過盧青來的‘海域’嗎?”

秦雙雙笑了一聲,隨後正色道:“你傻了嗎?精神調劑師不能互相巡弋彼此的‘海域’。我們成為調劑師之後學的第一件事就是修築海堤,免得在工作的時候被別人影響。”

“我知道。”秦戈低聲說,“這麽說,進入過盧青來‘海域’的只有章老師?”

“應該是吧。”秦戈聽見了秦雙雙喝水的聲音,“每個精神調劑師都要經過他檢測才能拿證。盧青來既然能拿到資格證,當然也和你我一樣,是被章曉確認沒有問題的。”

海域研究學雖然提出來已經很久,但在國內真正建立一套完整的、系統的精神調劑師制度,是在首位精神調劑師章曉游學歸來才開始的。

他創立了符合國內哨兵及向導情況的海域研究專業,並且從零開始推廣“精神調劑師”這個陌生的名詞。身為國內首位精神調劑師,在他之後的每一個考取資格證的人,都必須要讓他進行“海域”檢測。

盧青來通過了章曉的檢測,這就說明盧青來是沒有惡意的。

在秦戈的印象中,章曉的海域巡弋能力極強,他可以潛入他人“海域”極深層的地方,挖掘連本人都不可能意識到的內隱記憶。盧青來如果心存惡意,或者試圖控制哨兵向導,他根本沒法通過章曉的巡弋。

“盧青來有什麽問題?”秦雙雙問,“需要我問問章曉當時的詳細情況嗎?我跟他很熟。”

“先別。”秦戈小聲說,“我的懷疑沒什麽切實根據,我想先確定。秦姨,你千萬別把這事情放心上,如果我發現真有可疑之處,我會告訴你的。”

掛了電話,秦戈忍不住看向站在另一個車門附近的謝子京。

怎麽確認呢?他很茫然。唯一的信源已經毫無妥協餘地地拒絕了他。

兩人回到危機辦,白小園正補妝準備離開。

“安徽那幾個學校太胡來了,哨兵和向導混住!”她一邊飛快往臉上撲粉一邊叨叨,“媽的,個個十七八歲,血氣方剛的,要是今晚上搞起來了,明天還能出門嗎!”

謝子京:“謔,刺激。”

白小園白他一眼:“我到酒店之後重新安排一下。還有啊,二中有三個哨兵要在酒店住一晚上,家離太遠了,明天八點怕趕不及。”

秦戈:“這些你安排吧,我沒意見,把票據都收好就行。”

白小園風風火火沖了出去,唐錯還在特管委,辦公室裏就剩下秦戈和謝子京。

兩人沒再多講話,各自坐下工作。

轉眼天就黑了。秦戈的手機一直在桌上震動,是白小園在群裏發信息。

謝子京忙完手頭的活兒,點開了微信,看著看著就笑起來了。

“安徽有個向導學生和二中的哨兵學生看對眼,產生性反應了。白小園和帶隊老師都傻了。”

秦戈頓時擡頭:“……不會出事吧?”

“沒事,隔離開了,也都吃了抑制劑。”謝子京說,“白小園雖然成日追星看小黃書,你可別忘了她是哨兵。”

秦戈心想,怎麽可能忘。

哨兵群體中的女性哨兵數量稀少,綜合能力強大,是連男性哨兵都比不上的善戰類型,在任何時代都備受重視。可惜白小園的精神體是沙貓,體型太小,震懾力不足,因而一直坐辦公室,不具備出外勤的能力。

兩人終於開始正常聊天。謝子京一下下地瞥著瘋狂敲擊鍵盤的秦戈,憋了半天才找出一個自認為秦戈可能感興趣的話題:“產生性反應的哨兵和向導,他們的‘海域’會有什麽變化嗎?”

“有。”秦戈說,“不過這不是我的研究範疇,了解不多。”

謝子京沒想到竟然得到了確定的答案,一下來勁了:“什麽變化?變黃?”

秦戈:“……別的哨兵我不知道,你的肯定是黃的。”

謝子京:“為什麽?”

秦戈:“你的‘海域’平時也是黃的。”

謝子京笑了一會兒,假裝嚴肅:“不要詆毀我。你看過的,我‘海域’一點兒不黃。”

秦戈心想,這可是你自己勾起的話題,不能怪我。

“那你再讓我進去看一次,確認確認。”他擡頭對著謝子京說。

謝子京果斷回覆:“No.”

答案在秦戈意料之中,秦戈只好又低頭繼續工作。片刻之後,他面前落下一片陰影:謝子京走過來,正湊頭看他的屏幕。

“你寫什麽?”謝子京粗粗掃了一眼電腦屏幕,低頭看秦戈,“餓不餓?我叫外賣。”

秦戈:“你不是沒錢嗎?租房子的錢都是提前預支的工資。”

謝子京:“那你借我。”

秦戈:“那你讓我巡弋……”

“算了。”謝子京立刻打斷他的話,還伸手在秦戈頭頂揉了揉,“能談點兒別的麽?”

秦戈不吭聲。他只隱隱感覺到,謝子京似乎在刻意討好自己。

為什麽?因為今天他對自己吼了幾聲嗎?

秦戈心想,完全不必。

“別摸我頭發。”他扭頭躲開謝子京的手,“我沒生氣,你不必愧疚。”

謝子京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他頭頂響起:“你脾氣真好。”

秦戈:“你咋這麽喜歡摸毛……再碰的話我放兔子咬你。”

謝子京手指勾著他的頭發,慢悠悠打轉:“你的海域又是什麽顏色?”

秦戈還是那句話:“你讓我巡弋你的海域,我就告訴你。”

這回謝子京沒有立刻否認。他還在玩秦戈的頭發,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很想了解我?”

秦戈轉頭看他:“我是很想了解你。”

謝子京笑起來,並不太相信:“真的?”

“信我,謝子京。”秦戈慢慢地說,“我想打開抽屜,打開書櫃,我想了解你多一些。對我來說你的‘海域’並不惡心。它只是很神秘。”

“……四舍五入,你這就是表白了吧。”謝子京彎下了腰,眼睛盯著秦戈,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秦戈:“……”

他懷疑謝子京沒學過四舍五入。

但哨兵熱切溫柔的眼神他無法回避。隨著謝子京的靠近,他似乎又能感覺到那股強大而熾熱的信息素,像颶風,像猝然的閃電、無可回避的雷,讓他心神動搖。

這一刻太熟悉了。就像那天第一次被謝子京親吻。一樣是光線明亮的地方,一樣是漸漸靠近的謝子京。連哨兵睫毛的顫動也與那日別無二致。

秦戈這才發現自己竟記得這樣清楚。

謝子京的手機忽然響了。

兩人都是一驚,秦戈臉上發燙,故作冷靜地往後退了一點。謝子京低低笑了,一手拿過手機,一手按在秦戈的頭頂,低頭飛快在自己手背落下一個吻。

“先欠著。”他接通了電話,“白小園?”

白小園氣急敗壞,語速飛快:“謝子京,快來酒店來!那個小向導的男朋友跟二中的哨兵打起來了……媽的他怎麽會有四個男朋友!帶隊的幾個老師都是向導,現場就我一個哨兵!快過來,不然一會兒酒店就得報警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子京:先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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