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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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布衣終於明白,義母曾經跟他說過的,最簡單的幸福,就在一粥一飯之間。

就算是這樣坐在桌邊什麽也不做,只看著冰無漪吃著自己做的簡單的飯菜,劍布衣都覺得心裏的甜蜜已經滿的快要溢出來。

笑意深深地坐在桌邊看著冰無漪風卷殘雲地吃光了雞蛋餅喝光了粥,連小菜都吃得幹幹凈凈,劍布衣取過帕子幫冰無漪擦了擦沾得一臉都是的餅渣滓,笑著問道:“吃飽了麽?”

冰無漪點點頭,將嘴裏的最後一口餅咽下,拍了拍肚子,朝劍布衣揚著下巴笑了笑:“嗯,吃飽了,這下有力氣可以解決一下我們之間要解決的問題了。”

“問題?”劍布衣被他說得一頭霧水,“我們之間要解決什麽?”

“既然上次什麽都沒發生……那麽下回也該輪到我了吧?”冰無漪斜著眼睛瞥了劍布衣一眼,用指節輕輕敲著桌子,“好歹也是我先開口說要對你負責的啊。”

劍布衣正喝著茶,聽了冰無漪的話一口茶水險些嗆進氣管:“咳咳,這種……這種浪費體力的事情,我來就好。何況,如今該負責的是我。”

“那怎麽行,劍布衣,你想得美!”冰無漪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後腰卻登時一陣抽痛,氣勢立刻弱了一截,只能低低地吸著氣委委屈屈地揉著腰,“都是男人,我不能讓你一個人辛苦啊,總也要讓你享受享受嘛。”

“我可是很享受的。難道好友不享受麽?”劍布衣不懷好意地掃了一眼冰無漪的領口,冰無漪下意識地摸了摸,心下明白必然是那紅痕露出了領口,臉上不由自主地一熱,趕緊撥了撥頭發擋住了:“那……那我……我也得讓你享受一下我享受的嘛!”

“不用如此麻煩,既然好友覺得享受,繼續享受下去便可。”劍布衣長眉一挑,勾起了唇角。

冰無漪撇撇嘴,輕哼一聲:“劍布衣,本公子不跟你辯,說了該我就該我。你還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呢!你敢不讓我負責!”

望著冰無漪一臉的蠻不講理,劍布衣忍住笑意,出口就給了他一道晴天霹靂:“好友,你會嗎?”

你會嗎你會嗎你會嗎你會嗎你會嗎!冰無漪滿腦子就是這三個字轟隆隆地炸開了,他哆哆嗦嗦地指著劍布衣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沈默了片刻,扭頭就沖到門外尋了院墻的一角,洩憤似的猛揪地上可憐兮兮的小草,不消一會兒,就揪禿了一片草皮。

劍布衣無奈地搖了搖頭,正準備走上前安慰他,卻在此時聽見秋鳴山居門外清朗之聲由遠而近,“巧奪天工開物華,盤山繞水慕塵沙,飛光流轉滄江瀲,玉缺形遷終補瑕。癡人說夢劍布衣,快拿好酒好菜出來招待我啊!”

“墨宗嗣,你怎麽來了?”劍布衣有些意外地看著墨宗嗣絲毫不客氣地踹開他家大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一旁揪草洩憤的的冰無漪回頭瞥了一眼墨宗嗣,突然騰地站起來跑到劍布衣身邊指著墨宗嗣問:“餵,劍布衣,這個妹妹頭是哪裏冒出來的?”

“妹妹頭?”墨宗嗣摸了摸前額一層一層刷子般整齊的劉海,朝冰無漪揖了一揖,“在下觀心游神墨宗嗣,這位公子誤會了,在下酷愛機關設計,頭發是因為經常絞進機關裏所以才被迫剪成這樣的。”

冰無漪情不自禁地抖了一抖,捅了捅身邊的劍布衣:“這麽比起來你那個奇葩發型看著順眼多了,果然對比之下出美人。”說完,用滿含憐憫的眼神看了一眼墨宗嗣,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劍布衣,請問這位公子是?”墨宗嗣倒是不大在意冰無漪對於自己的評價,可是冰無漪看自己的眼神讓他自己都忍不住覺得自己是不是過的太淒涼了點,他第一次覺得回頭是不是應該找個好點的美發師重新打造一下自己的形象了。

冰無漪嗖的一聲閃到了墨宗嗣和劍布衣的中間,朝墨宗嗣挺了挺胸下巴一揚:“禍隨劍殃冰無漪,現在是秋鳴山居,哦,還有你這個朋友寒酸布衣的主人,有什麽想吃的想喝的不要客氣,盡管吩咐他。妹妹頭你跟寒酸布衣慢慢聊,我去睡個午覺,失陪。”

“主……主人?”墨宗嗣一臉不可思議地目送冰無漪搖頭晃腦地走進了臥房,回頭以詢問的眼神看著劍布衣。

劍布衣不置可否地朝他笑了笑:“好友找我何事?坐下來喝杯茶吧。”

“哇,劍布衣,難道這就是你一直以來思春,啊不對,煩惱的根源麽?”墨宗嗣突然就嗅到了一絲八卦的氣味,不懷好意地朝劍布衣擠了擠眼睛,“喲喲喲,這都住到一起了,看來你是得手了吧?”

劍布衣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墨宗嗣小聲一些,又仔細聽了聽屋內的動靜,這才瞪了墨宗嗣一眼,壓低了聲音回道:“墨宗嗣,你再亂想亂說,休怪吾劍下無情!”

“哇塞!劍布衣,原來這就是你隱藏已久的大秘密!難怪我以前怎麽威逼利誘連心靈放送的絕招都用出來了,你就是一把口閉得緊啊半句口風都不露。”墨宗嗣依然大呼小叫地絲毫不管劍布衣的威脅,露出了十分欠扁的笑容,“不過好在我有先見之明,之前就送了你的幾本好物,據說是坊間最實用的閨房工具書,怎麽樣怎麽樣,有沒有實踐一下?”

劍布衣面上的神色變得不大自在,皺了皺眉頭:“墨宗嗣,你不是成日研究什麽讓真情在心靈的碰撞中凝固成永恒,哪來的功夫去收集的這些違禁書冊。”

“耶,好友不能這麽說,墨宗嗣心靈放送旨在以淺顯的語言表達著人間真情,以至深的情感述說著五彩人生,在每一個角落把真情的火炬點燃,讓每一縷清香在塵世間流傳。”墨宗嗣伸出食指在劍布衣面前晃了晃,搖頭晃腦地答道,“既然你心裏有執念,我們就不應該壓抑它,要用最自然最符合人體健康的方式解決它——”

劍布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好了好了,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今天怎麽跑到秋鳴山居來了?”

墨宗嗣看了看臥房方向,然後神秘地從隨身的褡褳裏又拿出了兩冊書塞到劍布衣手裏:“新刊,還配圖的,剛出版還熱乎著,我的忠實聽眾送我的,我突然想起上次送你那幾本的時候,你難得地收下了,我就知道你肯定需要,怎麽樣,是不是很感動?”

劍布衣拿著手中仍散發著墨香的書冊,眼皮一跳一跳的,他擡手揉了揉額角,嘆了口氣:“所以,你是專程來給我送這個的?”

墨宗嗣聽著劍布衣刻意加重的“專程”二字,笑著瞇起了眼睛點了點頭:“誒呀,千萬不要太感動,當然還有件小事,我呢,最近要出一本關於墨宗嗣心靈放送的書,你看恰好你暗戀這位冰公子那麽多年現在竟然還成功抱得美人歸了,我就尋思,這如果放進我的書裏那得是多麽勵志多麽振奮人心的故事啊——”

“好友,我覺得你似乎對我的碧血長風更有興趣一點,你們似乎已經很久不曾敘敘舊了吧?”劍布衣緩緩起身上前兩步,朝墨宗嗣瞇起眼睛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慢慢地就從身後摸出了碧血長風拿在了手裏。

墨宗嗣看著劍布衣握住劍柄的手青筋都快爆出來,一臉的笑容眼神裏卻恨不能嗖嗖地飛出刀子來,背後呼啦一下起了一層白毛汗,他被劍布衣逼得小步小步地直往後縮,不一會兒就被逼到墻根兒邊上了,墨宗嗣見退無可退了,趕緊堆出一臉笑容:“不用不用,碧血長風的英姿時時刻刻都在我心頭浮現,我們很熟的,很熟,不用敘舊啊,嘿嘿……那什麽,你看既然你的冰公子還在秋鳴山居,我就不打擾你們敘舊了,何況你又才得手,一定不希望我打擾,那我改天再來,改天再來。”

“原來你還想改天再來找碧血長風麽?哦,好啊,下次我讓它直接招呼你。”劍布衣挑了挑眉,又把劍鞘一甩,碧血長風錚然一聲出了鞘,一下子就橫在了墨宗嗣面前。

“不不不,不用麻煩長風大人,我這就走,這就走。”不等劍布衣答他,墨宗嗣立刻頭也不回地沖出了秋鳴山居。

劍布衣無奈地搖了搖頭,回身準備收好墨宗嗣給的書,萬一讓冰無漪看見了,怕是又要生出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了。可是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冰無漪已經捧著墨宗嗣拿來的圖冊看得面紅耳赤的了,見劍布衣回頭,冰無漪漲紅著臉瞪著他:“我說你怎麽熟練得比我還專業呢,想不到背後有高人指點啊!”

劍布衣幹笑了兩聲,上前想接過冰無漪手裏的圖冊,冰無漪卻直接啪的合上了塞進了自己的袖子裏:“居然還敢問我‘你會嗎’?劍布衣你也本事不到哪裏去嘛,還不就是看看書就會了,等本公子看了書,看你還敢囂張?”

“好友的意思是,等你看了那冊書,你與我再……”劍布衣了然地點點頭,忍俊不禁道,“你確定?真的不需要休息休息麽?好友願意這般刻苦鉆研,倒叫劍布衣覺得好生欣慰。”

“來啊!本公子難道怕你啊!”冰無漪腰側一陣抽痛,嘴上卻仍然不落下風,“就憑本公子獵艷無數的經驗,我能輸給你?哼!”

劍布衣幹咳了兩聲,忍住笑問道:“嗯,咳咳,所以好友今晚是打算在上面麽?”

“你敢不讓我在上面!”冰無漪晃了晃拳頭威脅道,劍布衣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冰無漪抓起兩本書頭也不回地轉身進屋裏去了。

劍布衣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面啊,那累壞了可怎麽是好。不過既然他願意,沒理由不配合他啊。”

這一晚的秋鳴山居,又是滿園的風月無邊。

那冰無漪究竟有沒有得償所願成功地對劍布衣負責上一回呢?誰也不知道,因為冰無漪第二天,甚至之後的好幾天都沒能起床,而負責忙裏忙外照顧冰無漪的劍布衣也只是笑得高深莫測,不過那神情,確是再春風滿面不過了。

只是,等冰無漪再能起床的時候,秋鳴山居墻角下的草皮,又悄無聲息地被人揪禿了一大片。

禿了就禿了吧,劍布衣一點都不覺得心疼。反正到了春天總會長出來的,一年不夠還有下一年的春天,一年之後又是一年。

還好,他們有許多個來年。

人心太貪,他只想一世同他賞花臥酒,握月擔風,守著滿園春色秋紅,不理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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