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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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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送走了越織女與紅流,劍布衣和冰無漪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他們二人相處的那 段時日。冰無漪每日醒來就大搖大擺地跑到秋鳴山居,兩個人喝茶聊天下棋釣魚,常常窩在一處一待就是一整天,冰無漪負責一日三餐,劍布衣則準備下酒小菜,分 工明確,無比和諧,劍布衣對這樣的生活是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倒是冰無漪,總是覺得不大對勁。

就好比此刻,劍布衣端著一壺茶舉著一本冊子 優哉游哉地在院子裏坐好了等開飯,但是冰無漪反倒是忙前忙後在廚房裏煙熏火燎地炒著菜,冰無漪絕得這簡直太不對勁了,他瞪著院中一派悠閑的劍布衣,狠狠地 用菜刀剁著案板上的早就被切得細碎的肉泥:“人是我的房子是我的,我都願意大老遠地跑回來負責了,他居然還在那邊老神在在地享受,難道不應該是他給我洗衣 做飯麽?怎麽全都反過來了?”

像是察覺到冰無漪的視線,劍布衣放下手中書冊,偏過頭來朝冰無漪笑了笑,又指指桌上食盒裏碼得整整齊齊的雞 蛋餅,冰無漪咽了一口口水,別扭地偏了頭:“不要以為給我做點雞蛋餅就了不起了,也不知道學學人家越姑娘,那麽驚天地泣鬼神的烹飪技術還非掙紮著給Q毛小 子做補湯,劍布衣又不是不會做飯,真是一點都不自覺。”

用過了膳,冰無漪酒足飯飽地癱在躺椅上曬太陽,劍布衣則挽起了袖子收拾碗筷,冰無 漪舒服地拍著肚子,瞇著雙眼看著劍布衣坐在小馬紮上弓著身子吭哧吭哧的洗碗,心中不由感慨這才是他冰無漪該享受的人生,不過想到幾個時辰之後自己又要鉆進 廚房繼續準備晚飯,冰無漪一對好看的長眉就緊緊揪了起來。

冰無漪想了好半天,覺得問題多半還是出在兩個人沒有開誠布公地說明白負責這檔子 事兒上,冰無漪覺得也不能全怪劍布衣,畢竟那一晚上他倆估計都喝醉了,要是劍布衣清醒,肯定就反抗了,連自己都對醉了以後事兒記得模模糊糊了,劍布衣搞不 好更不清楚,不對,要是劍布衣不記得這事兒,那是不是代表他可以賴賬啊?冰無漪不懷好意地摸了摸下巴,但是轉念一想,劍布衣又不是傻子,醒來看到一地衣服 還有身上那痕跡,還能不明白發生什麽事兒啊,何況自己紙條都留了,又糾結了那麽久,放棄了那麽多,現在才來裝不知道也有點忒不厚道也忒對不起自己的犧牲 了。

正想著,劍布衣擡起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又回身朝冰無漪笑了笑,冰無漪覺得那個笑容裏居然帶著一絲幸福滿足的味道,他也只好咧著嘴朝 劍布衣回了一個笑容,拍了拍胸口又呼了一口氣,蒼天啊,幸好自己沒賴賬,想不到平日劍布衣一副標準江湖正道俠士的模樣,居然能做出那麽小媳婦的表情,看來 以後還是真不能亂喝醉酒了。

想到喝酒,冰無漪眼睛一亮,他正愁不知道該怎麽去跟劍布衣交代自己已經決定對他負責了,兩個人平日裏插科打諢 慣了,突然說這麽暧昧的問題實在是有點不習慣,何況冰無漪也不大好意思直接跟劍布衣談起那一晚的事情,導致兩個人到現在提也沒提過那次同床,冰無漪覺得這 麽拖下去實在不是辦法,幹脆灌醉劍布衣再來對他負一次責好了,不對,這次不能灌太醉,起碼得讓劍布衣記得是怎麽回事兒,免得回頭又說不明白。

冰 無漪臉上又熱了起來,雖然他總當自己是情聖,其實也就是個花嘴不花心的主,從小到大大半時間都用在暗戀上了,經驗少的可憐,唯一一次跟劍布衣不明不白地上 了床,事後還一點記憶都沒,這要再對劍布衣做一次……冰無漪有點犯了難,對啊,不是還有酒麽?酒壯慫人膽,呃……不對,酒後亂性……呸呸呸!管他呢,反正 有酒,做了什麽都怪喝多了不就好了。

“好,就這麽定了,買酒去!”冰無漪一拍大腿,“啪”地一聲驚得劍布衣手中的碗都掉回了木盆中,濺了 他了一臉的水,等他擦幹了臉上的水滴,冰無漪已經哼著小曲跑得沒了影,不就是饞酒了麽?也不至於這麽興奮吧,劍布衣無奈地搖搖頭,繼續小心翼翼地擦拭起冰 無漪那套號稱苦境絕版的貴重碗碟。

沒過多久冰無漪就拎著一小壇陳年秋白露回來了,至於為什麽是一壇而不是兩壇,那是因為冰無漪非常清楚地 記得那一晚明明喝完一壇自己還能數一二三四五,但是喝完了第二壇就醉得不分男女結果被魚籃觀音給祥瑞了,所以就算酒肆老板再怎麽賣力推銷店裏的秋白露陳釀 有多香多醇,冰無漪仍是堅決地只買了一壇。

陳年秋白露擺上桌時,劍布衣的臉色先是變了一變,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皺了皺眉:“冰無漪,怎麽今日又喝起陳釀來了?你該不會是又想把我灌醉吧?”

冰無漪被劍布衣這麽一問,原先準備好的說辭給一下忘了個幹凈,趕緊低頭給劍布衣滿上酒,支支吾吾地回道:“一壇就能灌得醉,你酒量這麽差麽?我不過是看你我二人多年未見,我歸來這段日子又因越姑娘的事,一直沒能好好聚一聚,把酒言歡不是挺好?”

“也對,我記得那年,你是帶了兩壇過來的,菜也不讓我吃,一個勁兒地只悶頭灌我酒,害得我連著頭暈了好幾日。”劍布衣接過滿上了酒的酒杯,朝冰無漪笑了笑,“不過可惜好友第二日清晨便不見了蹤影,結果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為了什麽非要把我灌醉。好友可否指點一二?”

冰無漪聽劍布衣提起自己落跑之事,尷尬得擡手撥了撥劉海,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不過就是想著灌醉了你讓你說說你小師傅是怎麽對付你的小心咒的啊,誰要你清醒的時候不願多提。”

“我的小師傅……其實,他也沒有辦法。”劍布衣眼神突然暗淡了下來,仰頭一口喝幹了杯中的酒。

冰無漪察覺劍布衣語帶哀傷,忍不住問道:“你不是說你的小心咒困擾了你小師傅好幾年,後來你這能力不就莫名又消失了?我以為……”

“因為,從那以後我就辭別了小師傅,再也沒有回去過。”劍布衣摸著發間垂落的發帶,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聲音多了些沙啞,他頓了頓,雙眼直直望進冰無漪的眸中,“你若是想避開這小心咒,這,也是一個辦法。”

“哎呀,這才多大點事兒啊,又死不了人,這裏好好的我幹嘛要走。”冰無漪無所謂地搖搖頭,又見劍布衣的眼神有些失落,趕緊跟他碰了碰杯,“餵餵餵,你那是什麽表情,我又沒讓你走,呃……你該不會是因為這個被你小師傅趕出來了吧?”

劍布衣搖搖頭笑了笑:“怎麽會,小師傅從來舍不得對我大聲,又怎麽會趕我走?就算這能力莫名害得他時常遇到些磕絆,他亦從不曾為此遷怒於我。我離開,是因為有事要遠行。”

冰無漪點點頭,想起他們以前曾提起劍布衣的小師傅,那時劍布衣的臉上露出了十分哀傷的神情,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麽,小心地問道:“劍布衣,你……是不是很想念你的小師傅?他對你來說是不是很重要的人?”

劍布衣深深地看了冰無漪一眼,苦笑道:“我的小師傅,再沒有人能比他待我更好了。只是,我卻不知道有生之年有沒有機會回去見他。”

冰 無漪心中一沈,他一直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回來劍布衣就會接受,他卻忘了問劍布衣心裏是否已經有了一個人,又是否是心甘情願的陪著自己,想到這裏,冰無漪心 裏空空的,遲疑著問道:“劍布衣,如果現在,又或者以後,有人待你會比你小師傅待你還好,比如……比如我,你會不會好過些?”

劍布衣聽了,怔了怔,隨即朝他微微笑著舉起了酒杯:“冰無漪,你待我很好。劍布衣能遇到你這樣的知己,三生有幸。”

“劍布衣,我想我或許能明白你的心情,在我的心裏,曾經也有一個十分重要的人,又或者現在他仍然紮根在我的心底。”冰無漪抿了一口酒,低低地嘆了一口氣,“不過,我已經決定放下他了。”

“為何?”劍布衣不解地看向冰無漪,他知道冰無漪一直在等那個人,等的那樣辛苦與艱難,為何無端要放下,何況那人不是已經出現了麽?

冰無漪沒有答他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失蹤了許多年,一句話也不曾留下,我在他的住處找到了一個香囊,我以為那是他留給我的訊息,為了尋這熟悉的香踏遍了四境,直到最近,我又重新見到了他。”

劍布衣心中一陣發緊:“然後呢?”

“然 後,我拿著香囊問他這些年都去了哪裏,為什麽一句話都不曾留下,那麽多年,他心裏可曾有一絲一毫地在意我。”冰無漪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可是他什 麽都沒說,只是一直追著另一個人的腳步前行。呵,你是知道我的原則的,既然他的心不在我身上,我也總不能為了他失去一片森林,讓天下的美人都傷心哭泣啊, 所以,我只好告訴他我不能等他了。結果,他只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我一直以為他的心裏多少會有那麽一小塊地方是留給我的,結果,那麽多年不過都是我的癡心 妄想而已。原來,他根本不曾在意過我。唉……劍布衣,你說我是不是挺慘的?”

劍布衣靜靜地聽著冰無漪訴說,又見他怔怔地出神,心裏像被擰著絞著一般難受,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才好:“冰無漪,你……”

“雖 然你可能再也見不到你的小師傅,可是好歹你的小師傅是把你放在心尖上疼愛的。我一直以為他從小對我的照顧是疼愛我,可原來那只不過同族之情,再沒有旁的感 情了。”冰無漪仰頭又喝了一杯酒,突然朝劍布衣笑了笑,眉眼好看地彎了起來:“怎麽樣?劍布衣,聽了我的故事,你有沒有平衡一點。”

劍布衣一楞,隨即也勾了唇角,掌心覆上了冰無漪握著酒壇的手背:“冰無漪,你待我真的很好。所以認識你之後,我已能忘記過去的許多苦。”

冰無漪縮了縮手,卻也沒有將手移開,只是任由劍布衣那樣覆著,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那……那你的心裏也能試著裝下另外人麽?”

看著冰無漪眉如墨畫,一雙美目流光溢彩,劍布衣已是有些癡了,他有些不相信耳朵難掩心中的狂喜,卻又生怕自己誤會了冰無漪的意思,他緊張得掌心都有些微微出汗,舌頭都有些打結:“冰無漪,我……”

“我 知道,一下子讓你忘掉心裏的人有些勉強,就好像我,我其實也沒有把握完全不去在意他,只是,只是那一晚發生的事情,我總不能對你什麽交代也沒有。”冰無漪 拿起酒壇又替兩人滿上了酒,酒液撞擊杯子的聲音,杯子碰撞石桌的聲音,傳到劍布衣耳中都是如此清晰,冰無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紅著臉說道,“雖然我成日裏 都說什麽不能因為一時的暈船,就放棄一片的大海洋,不過我也不是那麽沒有責任感的,該我負責的事情,我不會逃也不會避。”

劍布衣被冰無漪的話語說的一頭霧水,他覺得冰無漪似乎是誤會了什麽,連忙開口:“那一晚,其實你和我——”

“我 都知道。”冰無漪急急打斷了劍布衣的解釋,“你不用說了,大家出來江湖走跳也不是一年兩年了,那種情況一看就明白發生什麽了。雖然這種事情歸根結底是因為 喝多了才出了事,不過你放心,本公子做過的事情不會不認的,雖然我很不仗義了跑了那麽些年,但是我說會回來給你一個交代我就會回來的。”

劍布衣呆呆地看著冰無漪,好半天才眨了眨眼,喃喃道:“所以,你這次回來是因為……”

冰無漪仰頭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咧著嘴朝劍布衣笑:“對啊,我回來是來對你負責的!”

說完這話,冰無漪面上顏色更深,羽睫半垂,輕輕闔動眼簾,風情自眼中流瀉,面如傅粉妙不可言,劍布衣貪婪地用目光收集他所有的美好,一點也不落地全部收入心中。冰無漪迎上劍布衣的眼神,專註深情的雙眼好似兩汪深潭牢牢地吸引了自己。

兩人就這樣對望著,半晌,劍布衣帶著些顫抖伸出了手,輕輕地撫上冰無漪的臉頰,微微地嘆息:“冰無漪,你可知,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不等冰無漪回答,劍布衣傾身向前吻上他軟糯的雙唇,緩緩吸吮,溫熱的舌頭摩挲著他的唇齒,直到他的呼吸變得急切,低低地逸出了呻吟,所有的字句被濕潤的唇包覆著,軟軟的融化在溫厚卻並不激烈的深吻裏。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已消失,天地間只留下了他們彼此而已。

曉夢煙雲,幾番浮生,忘情無關歲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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