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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最終章 盡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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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卻是緊緊抱住嚇呆了的少年,哪怕刀鋒因此更深的埋入了身體。

任他激烈的掙紮也不放手,不要再逃走,不要再那麼害怕,不要再那麼孤單……

“羽仔……沒事的,沒事,沒事了……”

掙紮慢慢平息下來,瘦小的身體戰抖著,他知道他在哭泣……

從天而降的雨水,他好像感到冷了,斜靠到朱痕身上,後者溫柔的抱他入懷,然而濕透的人,感覺到的擁抱也是冰冷的。這種冰冷凍住他的記憶,就算是朱痕也不能幫他消融。

慕少艾擡起頭,用手指點著他的胸口,“朱痕,如果我在你這裏戳上一刀……你會如何反應……”

“嗯……第一個反應肯定是吃驚。”朱痕難得正經回答那麼無聊的問題。

“然後呢?”

“……流血死掉。”無聊的問題果然只有無聊的答案。

“不恨我嗎?”

“到死都不會。”慕少艾輕輕笑了重新把臉埋進他的懷裏,朱痕把他抱得更緊一點,但是他卻不停的發抖,像天真的幼獸看上去有點可憐。

——朱痕,你知道抱住一個剛捅了你一刀的人,是什麼感覺嗎?

——想要安慰他……因爲知道他的掙紮……因爲知道,這一刀他更加疼痛……

——什麼語言都沒有用處的時候,只能抱住他,只能這樣告訴他,沒有關系的……沒事的……

從天而降的雨水——從他的臉上流落下來……

“……我……想見他……”

明明知道這是天真的妄想,就連善良如小阿九也忘不了那仇恨,更何況是他。

南宮神翳與慕少艾是扭曲的鏡面,鏡外杯弓,鏡裏蛇影——生者盡力遺忘卻成了不滅的殘念;亡者執著不放反而化爲無盡的怨恨……

所以在不久之後,他聽説南宮醒來的第一句話——認萍生……恨

笑,毫不意外,他早知道。

所謂妄想,也是對象錯誤的預言,之所以會讓他感動,也只是自己想要這麼相信罷了……

寸寸灰 (未發佈番外之三)

lunaking 發表於 2006-7-27 22:21:00

花開,非是絢爛,而是雕零的回光……

羽化,非是重生,而是死亡的變形……

花朵開在漫天的白羽,鮮紅的血花,至親的殞命,模糊他的眼睛——不赦之罪

閉上眼也是逃不脫的血紅,飛濺到身上的血,母親的,自己的,別人的……幹了又溼冷了又熱,一層一層烙在他身上……

羽人梟獍瑟縮在墻角,流血的眼睛瞪著黑漆漆的小屋,以及小窗上的條條鐵柵,自從他被抓住,就一直被関在這裏。

他抱著自己,抱著自己的翅膀,手裏顫抖緊攥著那把刀,橫在身前——已經生了銹,卷了刃。但只有它在,才沒有人敢接近他,敢傷害他……

墻外傳來腳步聲,他警惕的睜大了眼睛,別過來!我會殺了你的!

淡淡不羈的語調,仿佛他飛行時滑過耳邊的風聲,帶著草葉的清香……

“哎呀呀,這算什麼?籠子?笏王你還真把藥師我儅獸醫啊。這款的該請神針惠比壽,馴獅他比較有心得。”

“慕藥師,不要開玩笑了。裏面是羽人梟獍,你自己千萬要當心。”

“羽人梟獍?不認識,藥師我久不出谷是跟不上你們的八卦了。等會再好好補習吧,先開門。”

不要過來!

想逃走,驚起的羽翼,困在狹小的囚籠,撞上四周堅硬的墻壁,幾聲悶響過後,血羽飛揚……

四處撞擊中,在那個小小的窗口之外,一個明媚華光的身影,流星一般劃過。

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溫暖的網……輕輕收攏他殘破的翅膀,倒在地上才感覺到全身碎裂一般的疼痛……

“放他出來……”慕少艾移不開視線,盯著漆黑的窗口,剛才一閃而過泣血的眼睛……什麼梟獍,那分明還是個孩子——他只是在害怕……

“慕藥師,他根本不讓人接近,見人就殺,而且速度太快,放出來再想抓就難了。”

“我會把他帶回來的。”慕少艾打開沈重的鐵門,像洞窟一般漆黑,逼也會把人逼成野獸,“我不會傷害你的,來,出來吧……羽人……我叫你羽仔好嗎……”

一股疾風,席捲著血腥的味道和紛紛揚揚的幻羽,沖出囚籠,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稍縱即逝的紅色光影。

“羽仔!”慕少艾化光緊追而去……然後整整十天杳無音訊。

十天之後,藥師回來了,身後緊跟著一個冷峻沈默的少年,眉目深刻,衣白如雪。一開始沒有人認出他來,直到他背後綻放出潔白無瑕的羽翼……

後來,他叫做羽人非獍。

朱痕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麼收服那只暴走小鳥的?”

“血腥暴力,你不會喜歡的。唿唿,不過當年的小鳥,現在已經是羽人非獍大俠了呀。”

“別説得那麼得意,你又不是他父母。”朱痕沒好氣地指出,不過轉而又覺得那時的小鳥人確實好笑,剛從蛋殼裏孵出來一樣,遇人不淑認賊作父死心塌地寸步不離的跟著慕少艾。

這當然只是玩笑——其實那時,四處都是惡毒的暗箭,而慕少艾是他唯一的庇護。

“慕藥師真是好手段。”背後木器家具移動的聲音,慕少艾回過頭,不動聲色地把羽人攬到身後。

就算是忠烈王府中,也有令人討厭的存在——帶床走路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怪癖,躺著説話也不算是實在無法忍受的無禮。但是看到權貴他就會乖乖下床的樣子,就難以引起別人的敬重了。

“哎呀呀,決先生久見了。”慕少艾笑道,感到羽人不安地抓住他的衣袖,於是他也在袖中握住了他的手。對陌生人他還是有恐懼,慢慢來吧,決塵衣雖然給人陰沈的感覺,倒也不是口無遮攔。可是,不遠處又走來一個人——秋闕主少。

這兩個人……麻煩了……

決塵衣素來和秋闕主少有世仇,經忠烈王不知如何的調解後,開始出雙入對的討人嫌。

“慕藥師,久見了。噢,這就是那個傳聞中那個梟獍嗎?”

“哎呀呀,秋闕主少,在他成年冠名之時,笏王要給他改名羽人非獍啊,”化解刺耳的言辭,溫和的氣氛從慕少艾的言談舉止,散佈四周,層層疊疊的羽毛一般,柔軟安心,“你要是覺得拗口,不妨和藥師我一樣叫他羽仔。”

“麥叫我羽仔……”身後的少年別別扭扭的開口,真是非常可愛啊。

“唿唿,何必那麼客氣呢。”

要多少的羽毛才能鋪就成柔軟,不計其數的良苦用心,漫天溫暖的雪絨……然而,要刺傷卻只需瞬息,尖刻的錐子,一針見血……

“羽人非獍嗎?他看上去倒是一點也不像那麼兇殘的樣子。”

慕少艾感覺到羽人的手明顯抖了一下,他開口雖然還是柔和之詞,心頭不禁開始有了怒意,“唿唿,羽仔本來就是很可愛的俊美少年,以藥師我的眼光看來,假以時日少女們芳心暗許不在話下呀。”

“慕藥師真是樂觀,人不可貌相,他小小年紀就做出……”

慕少艾眼中冷光一轉,“唿唿,秋闕主少所言極是,人不可貌相。這個世上長得人模人樣衣冠楚楚的僞君子實在是太多。”

遇到刻薄的人,慕少艾也不是好惹的。

秋闕主少面上頓時厲色,“慕少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唿唿,決先生事務繁忙,恕藥師我失陪了,秋闕主少,請了。”慕少艾不想與他們多做糾纏,否則不知又要說出什麼傷人的話來。現在的羽人,精神還不穩定。

身後傳來決塵衣不鹹不淡的話音,“秋闕主少,你果然和慕藥師合不來呀。”

秋闕主少迅速會意,冷笑道,“哼哼,慕少艾他果然還是跟那種邪道中人感情最好,最合得來。越是十惡不赦,他就越是喜歡。”

沒有人看見,慕少艾的笑容在那一刻完全凍結,但是他沒有停步,任那個聲音在身後不依不饒的繼續,“濫殺無辜,慘絕人寰的還不夠壞,這次又等到個殺父弒母的……”

“住口!”慕少艾猛地回頭,一雙黑眼是濃重的烏雲,一道道血光的閃電蜿蜒其間。

突然羽人掙開了他的手,他急忙回身去攔,那白衣猝而遠逝,從他指閑滑脫了。

“羽仔!”慕少艾向著那個白色的身影追過去。

被藥師那一聲鎮住的秋闕主少,狠狠道,“慕少艾!與惡人爲伍,你真是執迷不悟!”

“秋闕主少,你何必那麼氣憤呢,他自甘墮落也不是第一次了。那雙眼睛,像鬼一樣,根本早就失了正道人士的樣子。”決塵衣支著手肘,“至於,非獍梟獍,善惡到頭終現形,拭目以待吧。”

——

賦雅風流,白駒過隙,奈何前方綻放的羽翼依然漸漸的飄逝。傷愈的六翼,已經不是慕少艾能追得上的了……

可惜他自己看不到,他的翅膀有多漂亮,讓人不敢輕易觸碰,潔白無瑕反襯著這紛繁世間,紙醉金迷之下的藏汙納垢……卑下到根本無須理會……

朱痕……那時的你也這麼擔心我嗎?

“慕少艾,你又瞪眼睛嚇唬人家了。你儅你也是貓嗎?”

“哎呀呀,教訓我,你儅你也是貓的爹親嗎?藥師我爲什麼要被人那麼說,還一定要保持風度,涵養。”

“那些人的話,也需要理會嗎?你現在還真是閑人。”

“我只是討厭聽到,本來就沒什麼可理會的。不過是違背人倫而已嘛,哼,比起我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爲,算什麼。甚至成百上千的人命,我都不在乎。”

“慕少艾……”朱痕也不由一怔,沒有想到有一天會從那個慕少艾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記憶中的一個片斷閃現,前因後果早已無跡可循。只有那個一身暖色瀲灧的人。

當時自己心血來潮要他背一段醫經來聼。

於是落花風前,那人背著手,迴眸一笑,比名酒“花月紅”更加清澈醇暖,

“《素問。寳命全形論》有雲:天覆地蓋,萬物悉備,莫貴於人。”

曾經是這樣的慕少艾……不,慕少艾是不會變的,永遠都是這樣的人……只是……

“慕少艾,你邏輯混亂了。不想承擔的惡名,就儅它是子烏虛有,不是給自己套上更大的惡名啊。”

“唿唿,全部都是事實,有什麼好否認的。我殺了很多人,而且,”他側過臉去,不願面對,“……對那樣一個人……我居然……”

“那又如何?是事實未必就是真相。翳流教主已經死在你的手上,現在你只不過是懷念一個讓你心動的人罷了。”

“哎呀呀……真沒創意的安慰,你想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那樣沒有立場的行爲,也不是我的錯嗎?”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根本就沒有錯。就算天下人都可以憎恨他,只有你是可以例外。正如,過不了多少年,天下人都會忘記翳流這個存在,可是你能忘得了嗎?”

“唿唿,我努力忘掉試試看。”

“越是努力越是適得其反。能忘記當然是最好,忘不掉也沒什麼,因爲等到有一天,只有你還記得,那整件事就是你一個人説了算。”

沒錯——只要有足夠長時間的沈寂,抹滅掉所有痕跡……然後,幻夢也會成爲回憶,而回憶——就是真實。

朱痕……當年是你帶我走出來的,現在藥師我也要帶羽仔出去……

——

從後面看那張開的六翼,仿佛是沖破了天幕裂開的痕跡,通向一個沈寂靜止的純白色異界,這才是他的方向。而不應該重新滑入往昔的深淵……

心有餘而力不足,怎麼也接近不了……算了,小孩子嘛,用騙的吧……

慕少艾腳下幾步踉蹌,調整好又顯得虛弱又足夠少年聽到的音量,“羽仔……我的傷……”

七天前,少年手裏的刀曾貫穿了他的側腹——

疾風迅速一卷,飛花落葉,以及片片白羽,席捲著扶搖直上,又撲面而來,慕少艾還未及看分明,少年已經扶住了他,“……對不起。”

“沒事……你……不要再跑了……好嗎……”一半的演技,一半也是真的跑到有點喘。

少年眉頭緊鎖,悔恨的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用力的點頭。還真是有點於心不忍了,罷了,騙到了,就是藥師我的。

“爲什麼要逃走呢?”慕少艾輕輕的勾住扶持著他的少年,省得他又一下飛走,“你其實很愛你的母親,那只是個意外。”

少年的身體劇烈的顫抖,仿佛一場撕心裂肺的暴風被禁錮在這個瘦小的軀體裏,可他就是咬緊了嘴唇,什麼話都不說。

“好了好了,羽仔,什麼都不要想了,都會過去的。”慕少艾摟住他的頭,安撫他,“其實他們不是在說你,他們是在說我呀。”

受傷的白鳥,眼睛裏流著血,把頭藏在自己早已殘破的羽翼……

自慚形穢的過去被剝開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是比死還痛苦的事情……慕少艾很明白,更何況比起自己豐富到記不得有多長的人生閲歷,羽仔還是一個孩子,這種罪孽對他來說太過殘忍了……

開導無用,就如同扳著雛鳥的翅膀教它飛行,只會再次觸及他的傷口——

“羽仔,你想聼聼我的事情嗎……”

所謂的驚弓之鳥,畏懼天空中的暗箭,直到厭棄這個世界,永遠也無法再飛起來……

所以,這種時候決不能放他一個人越陷越深,要不停地用聒噪的言語打擾他……就像當年,是朱痕冷嘲熱諷地吵得他沒工夫發呆,這個情他不會忘記,溫柔的毒舌告訴了他一個很重要的道理——

驚弓之鳥,越是畏懼傷口就越容易裂開,而想要不再被傷害,唯一的出路就是更高的天際……天高雲淡……

少年聞言擡起頭來,慕少艾神色如同清風皓月,“我曾經殺死過一個非常愛我的人,而且跟你不一樣,我是故意的。”

“爲什麼?他對你很壞?要殺你嗎?”

“怎麼說呢……對我好的時候真是好到不能再好……想殺我的時候也有,但可能永遠也不會真正下手吧……”

“那是你不喜歡他?”

“我啊……”纖長的睫羽向下梳拂,唇角似笑非笑,這句話語粘連著舌尖,竟是此生第一次,血肉模糊的撕扯下來,“我……也很喜歡他……”

少年迷惑了,慕少艾看著他笑,“所以,人生總是有很多不由自己的事情,但既然已經發生了,就讓他過去。”

“不一樣……你一定有你的理由。可是我……阿娘……”

“這就是你比我值得原諒的地方啊。”慕少艾淡淡一笑,“殺人未必是罪,殺人背後的人心才會生出罪孽……”

少年不解。

“譬如說,有辦法能讓你的母親復活,羽仔你一定很歡喜吧。無論什麼代價都會去做,是不是?”

少年拼命的點頭,認真的樣子,看得慕少艾笑出聲來。

“唿唿,所以說你是個好孩子呀……可是,如果他復活的話……我……卻要再一次的殺死他……”

“爲什麼?”少年驚異道,“一定要這樣嗎?”

“唿唿,我也希望不要這樣,希望能把傷口包紮起來,不要再去動它,給它時間它就會自己長好,讓一切就這麼過去,再也不要回頭……會有這麼一天,再也沒有人提起,再也沒有人想得起來……”

——

曾經希望一切都似水無痕……可是,最後卻是水滴石穿……

既然是如此,讓那個傷洞成爲自己理所應當的形狀,那些水就留在裏面,也許有一天會慢慢消失在空氣裏,即使沒有,也成爲石頭心裏的死水……

可是有一天,慕少艾在峴匿迷谷中擡頭忽然發現了一棵新樹,從巖壁的石縫中,僅靠著霧氣,在沒有陽光的地方生長出來。隨後這棵樹擡頭不見低頭見,沙沙作響,無處可逃。

後來慕少艾說那棵樹擋住他曬月亮,拜托羽人非獍飛上去把它剷除掉。羽人橫了他一眼,動手前先告訴了他一個消息,南宮復生的必要條件之一,北域龍脈發生異變了。不過說完,忙還是照幫。

那樹連根墜落之時,落葉紛紛,一天世界。然而,那石縫已經被撐開,裂的更大,聚起了水氣,除掉了樹,又會長出草,拔了草,苔蘚照樣會郁郁青青……n

心苗豈是利刃能斬斷得了,天泣神嘆,幾回癡狂,也是幡然卻不知悔悟。慕少艾身披秋色,浴於清輝之下,斑駁葳蕤,病樹前頭萬木春……

在月光下化身成桂樹,為木為石,是否就能逃過夜夜思念。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我……想見他……”

在那樣酒醉的雨夜,一切的錯誤都應該被原諒,更何況明知是執迷不悟的妄想。

既然是妄想,那麼所謂的希望也不過是妄念,如同將心事寫在落花上,順江而下,不是傳書至江南,而是埋葬入東海。

所以慕少艾沒有給南宮任何機會,下手狠絕,且兵不血刃。

這一侷在一時間傳為奇談,所謂運籌帷幄決勝千裏,臥龍鳳雛亦不過如此而已。而慕少艾在情況未明時,隻身進入葬屍窟的那份從容與膽識也讓天下英雄仰之彌高。

“北辰元凰?我是嗎?萍生,你能肯定嗎?”

被那三千白髮再次纏卷,毫無抵抗的任人擺佈,仰望那張近在咫尺,骷髏的臉。那麼多年了,以爲於他不過是黃粱一夢,從長眠中蘇醒過來依然一如往昔橫霸張狂,而自己卻已經日復一日的敗落,想必不是對手了。

快刀斬亂麻,只因他已經沒有了第二次親手殺死他的力氣。

所以……和我一起腐朽下去吧……

至於面前的年輕人,從南宮的記憶中確實繼承到了一些王者之道,不過還是稚氣未脫,仍尚需歷練。

懸身半空,生死一線,慕少艾不爲所動,利劍輕輕滑入鞘中塵封的悠然,對視著空洞的眼窩,對手不是那個人,其餘的……什麼也不是了……

“讓吾來教你,南宮神翳從不會在優勢佔盡時多花一點點力氣,他只會說一句‘過來’。”

所以,哪怕是沒有皮肉的白骨,也不是故人,不是南宮神翳。已經戳穿的戲劇無味也無聊,北辰元凰把他放了下去,交出魔心,然後他離開,順利得再沒有任何懸念。

兩清了,不會再有……也不再懷念……

華髮之上如何再生華髮。

夢境之上如何再現夢境。

不過終究還是會有那麼一天吧,應該不會太遠了吧……

在殘林,慕少艾被魔殿主刀氣所傷,痛苦輾轉。據説,人之將死,會看見亡魂。於是那個人的死魂夜夜歸來,只是遠遠看著他,不説話,眼中盡是嘲弄之色。他想必已經知道了結局,生死簿上的記載,他一定是最先看他的。

要笑你就笑吧,沒錯,的確是自作自受。

無休無止的紛爭,這個身軀日益殘傷,隨時隨地就會破碎掉,而那夜裏的亡魂,每次出現都更靠近他一點。

被疼痛折磨得夜不能寐,不想打擾到別人,而他就在他的床頭,眼神一夜比一夜溫柔……

終於忍不住問他,“你恨我嗎?”

那個人沒有回答他,反問道,“那你後悔嗎?”

你知道你的結局會如何嗎?

厚人薄己嗎?萍生,你知道你一生付出心力最多的兩個人,在你的最後會如何對你嗎?

一個將懷著恨意,與你恩斷義絕。另一個,終你一生也不會給你一個笑容。

仁心仁朮嗎?萍生,死在同為正道人士的掌下感覺會好嗎?你知道在你死後為你而哭的人屈指可數嗎?你的死甚至找不到一個冤頭債主,更説不上復仇雪恨。

當然,我不會告訴你,都會看在眼裏。

看你癡狂的模樣,看你徒勞的抗爭,一次一次令我無能爲力的你卻也有那麼愚不可及的時候,真是可愛,我甚至愛上你的滿身瘡痍,那紅色越是鮮艷,你就離我更近。

最後,我要一夜夜看著你慢慢死去。

盡情的掙紮吧,自投羅網吧,由生入死,再一次的,回到我的身邊,這次我不會放過你了……

好吧,愛等你就慢慢等,我只是需要再多一點時間,再等一下……我知道在大局已定時,你從來都不著急。

唿唿,死魂一無所有,與整個世界,與任何人都沒有關系,只在你我之間作個了斷吧。十八層的地獄,與你刀山火海,忘川奈河,一層一層糾纏下去,直至魂飛魄散,或者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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