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實驗室出來，九月的陽光灑落，還帶著夏日的餘威，戚衍用手擋了擋陽光，擡手看表，十一點多了，他得去吃個飯。

這些年下來，他已經養成了按時吃飯的習慣，不管餓不餓。

一邊走著，他想起了導師剛剛跟他說的話。

楚華大學實行本導制，顧名思義，即本科生也有導師。大二專業分流之後，每三到五個本科生跟一個老師。

戚衍現在剛進大二，按理來說他現在應該還沒有分配好對應的導師，但他在大一時幫著一位教授幹了些雜事，也許是看他話少事兒卻幹得多，後來那位教授就老喜歡讓戚衍幫忙。

戚衍反正也沒什麽事兒，就從來沒推辭過，大一下學期那位教授就指名要給戚衍當導師。

其實也是看中了他勤快。

當然，戚衍幹了這麽久也沒有白幹，導師有什麽適合他的好事兒都會想著他，戚衍雖然覺得可有可無，但也不想辜負他的心意，有什麽事兒導師跟他說，他總會答應。

但這一次，他拒絕了。

學校每年都有對外合作項目，主要針對本科生，導師手裏每年都有一個名額，往年他都送人了，這一次這個項目一下來，他就想到了戚衍。

這個項目很簡單，就是派一些學生到國外一所知名大學當半年交換生，可以輔修雙學位，各種費用學校報銷，且學分對等。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這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會，既可以多拿個學位證，又可以借機開拓眼界，還不用擔心費用，多少人卯足了勁兒想得到這個名額。

可是，戚衍恰好就屬於那為數不多的少數人。

半年啊，他想，萬一那貨就恰好在這半年來找他怎麽辦？

他高中時那麽拼命想考上楚華，那貨的原因占了百分之八十。如果他因為一個不知所以的交換項目就和他錯過了，那他這麽多年的拼命又有什麽意義？

他進大學已經一年了，從最初的期待到現在的心平氣和，他有時候會想，那貨會不會早就把他忘了？

不管怎麽樣，他一定要找到那貨，如果那貨沒來找他，那等他找到那貨時，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說好的禦用廚師，他可一直記著呢。

從實驗室到食堂，中間會經過籃球場，平時球場上熱鬧得不行，但這幾天大一新生剛入校，籃球場已經成了他們的訓練場。因此這幾天球場上消停了不少，除了偶爾響起的軍訓口號。

戚衍以為今天也是這樣，沒想到今天籃球場比往日還要鬧騰。

他往那邊看了一眼，一大群穿著迷彩服的人頂著大太陽在那兒打球。估計是碰上什麽特殊的事兒，居然不用訓練。也難怪他們玩得那麽瘋。

戚衍忽視那邊的歡呼聲，從球場旁邊走過去。剛走近，護欄突然“砰當”一聲，戚衍條件反射往右邊兒看，就見撞到護欄上的球以一道完美的拋物線飛了回去，落到了一個穿著迷彩的人手裏。

那人一個跳躍接住球，接著就運球離開了。

戚衍正盯著那個背影看，右手緊握成拳，微微有些顫抖，這時他耳邊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學長，剛才對不起啊。”

握著的拳立馬松了，他看向說話的人，穿著迷彩，剛剛拍護欄上的球應該就是他打的。

戚衍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剛剛那個背影，真的很像……

他又立馬否定了，程飏也許會來楚華，但不可能是以楚華新生的身份，畢竟那貨上課的狀態……怎麽也考不上楚華。

他在食堂打包了一份飯，準備帶回去吃，家裏還有一位大爺等著投餵呢。

聽到戚衍大學還要在外邊兒住穆謙本來怎麽也不同意，但高中三年戚衍回家的日子少之又少，一直是一個人在外面住著，戚衍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穆謙再怎麽不同意也只是一個意見而已。

穆謙勸他，大學時本來和同學接觸的機會就少，要是不寄宿，基本上認識不上什麽人。戚衍就又提起他的性取向。

穆謙感覺這孩子現在完全拿這個當擋箭牌了，高中三年，也沒見他跟哪個人走得近，他現在不擔心他的性取向，而是擔心他性冷淡。

最後戚衍如願在楚華附近找到了房子，然後把胖爺的貓爬架安上，東西收拾收拾，就成了一個小家。

戚衍對其他方面都挺無所謂的，但對住的地方要求很高，他向往一個家，所以在房間布置上會花很多心思。

房子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進門是一個小客廳，戚衍在這兒待的時間不多，主要成了胖爺的地盤，左邊是一個小廚房，戚衍也很少去，右邊連著臥室兼書房兼畫室。

雖然有些地方他不常去，但整間屋子都很幹凈，對住的地方，戚衍很上心。

打開門，就見一道肥碩的身影落到戚衍腳邊，胖爺“喵嗚喵嗚”叫喚。

“馬上就給您倒吃的。”戚衍嘆了嘆氣，進門把自己的午飯放下，拿出貓糧給大胖倒上了，再把貓砂換了，洗了手，然後才坐下吃自己的午飯。

這麽些年下來，戚衍從一個新手變成了一名合格的鏟屎官，大胖也從一只粗糙的農村土貓變成了一只挑剔的城市土貓，當然，它的挑剔，只針對吃。

吃飯時戚衍也沒閑著，打開電腦觀看實驗視頻。導師下午有個實驗要做，到時候要戚衍去給他打打下手，什麽實驗也沒跟戚衍說，直接給他發了個文件讓他自己看。

趁著打開文件這功夫，戚衍往嘴裏塞了一口飯，再擡眼往屏幕上一瞅，剛塞進嘴裏的飯差點兒噴出來，下一秒他就將電腦合上了。

他楞楞地站著，內心的感覺非常一言難盡。他要是知道這玩意兒是個解刨視頻的話他一定先吃完飯再碰！

學臨床醫學也有一年了，該見的東西也大都見過了，可這也不代表他能對著血淋淋的場景淡定地吃飯。

合上屏幕好一會兒他才動，看了看飯盒，幸好他今天沒買什麽葷菜，糾結了一會兒，他還是挑著一些清淡的吃了。

吃完飯就得收拾東西趕去學校，學醫挺累的，下午有課，他還得預習一下。

下午他一般不會把大胖留家裏，這貨簡直就是個睡神，渾身上下懶洋洋的，要不是還要吃喝拉撒，戚衍估摸著這貨可以躺一輩子。

戚衍當初還擔心這貨有什麽毛病，特意帶著這位大爺去寵物醫院看了一下，檢查來檢查去，這貨身體倍兒棒，就是有些胖，醫生囑咐戚衍多帶著它溜溜。

戚衍有這個心但沒這個時間，幸好樓下就有寵物店，他就把這位大爺送去那兒活動活動。

下午他去上課，大胖就在寵物店裏待著，有人照看，戚衍也不擔心。

他每天都挺忙的，上完下午兩節課，收拾好東西就急忙往實驗室趕。

到了實驗室，導師他們已經到了，正忙著準備，戚衍這會兒也幫不上忙，他就隨意找個地方坐著，打開電腦看那個視頻。

一邊看還一邊記著要點。他看得投入，沒註意身邊站了個人。

“學弟才大二呢，老師怎麽就讓他看這個？”一道女聲突然在旁邊響起，戚衍正寫著字的筆一頓，在紙上劃了一道。

女聲就笑了：“我好像把學弟嚇到了。”

戚衍這才回頭，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站他旁邊的應該是直系一位學姐，大四了，叫什麽名字他忘了，反正挺眼熟的。

導師他們準備得都差不多了，這會兒剛喘口氣，聽見李悅的聲音，導師就笑著說：“多學學總沒有壞處。”

作為一位幹雜活幹得好還不喊苦喊累的免費勞動力，戚衍來實驗室的次數還挺多，導師手底下的幾個研究生都對他印象不錯，這會兒一聽到李悅的話也湊過來看。

見到內容後無一不為學弟打抱不平，一時間實驗室裏其樂融融。戚衍作為當事人，反而沒說什麽話。

鬧了一會兒，導師就拍了拍手，準備開始了。戚衍關上電腦，拿著本子開始記錄。

等弄完已經快七點了。脫下工作服，戚衍揉了揉胳膊，也不急著走，等導師給幾位學長學姐們討論完成果後還得給他交代幾句。

他掏出手機，下意識點開了一個界面，往對話框裏打了一句話:

-今天晚飯又吃晚了，這會兒還在實驗室，待會兒回家還有的忙。

消息發送出去，如石沈大海，沒有回音。

一路往上翻，所有的消息都是他發的，一個個字，記錄著他這些年來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與那貨的聊天記錄，成了他的個人日記。

剛開始時戚衍總喜歡往上翻，一直翻到程飏給他回的最後一條消息才肯罷休，後來他發的消息越來越多，聊天界面就像沒有盡頭一樣，他也不再執著，翻了一會兒就退出去了。

聽到腳步聲，戚衍就把手機收起來了。導師看起來也挺累的，畢竟整個實驗都是他在指揮。他給戚衍說了一些後期記錄需要整理的東西，就揮揮手讓戚衍走。

戚衍記下導師的話，背上包就出去了。看樣子導師還不打算走，坐那兒想著東西，估計是今天的實驗又給了他一點兒啟發。

這個點食堂裏沒什麽人，戚衍打包了兩個素菜帶回去。手機裏有一個未接來電，他看了看，是寵物店的，他今天這麽晚還沒去接大胖，店裏都快關門了。

他回了一個電話表示歉意，急匆匆地走過柏油路，沒有註意到站在路邊的人。

“程飏，你走錯了！這邊兒！”那邊路上三個穿著迷彩服的新生勾肩搭背往訓練場去，往這邊兒招呼了一聲。

站在路邊的人緊緊盯著戚衍離開的方向，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視野裏。他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一溜的對話氣泡，都是戚衍發的，楞了好一會兒他才給同學回了一句：“知道了，馬上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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