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飏說這話時表情有些冷，戚衍起先還覺得程飏這貨又是自戀，回過頭，一聲“切”都到嗓子眼了，看到程飏的表情時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程飏眼底湧現出一種令人心驚的淡漠。

戚衍低下頭，盯著書的封面，沒開口。

這會兒黃毛跑過來，坐在程飏前面:“飏子，林牧這事兒，你打算怎麽辦？”

“耗著唄。”程飏從書包裏掏出幾根棒棒糖，遞到黃毛和戚衍面前。

黃毛嫌棄地推開他:“這麽大人了。”

“這麽大人怎麽了？”程飏遞給戚衍，戚衍盯著程飏手中的棒棒糖看了好一會兒，一直沒動作。

“你吃不吃啊？”程飏問。

“有橘子味的沒？”戚衍問。

“哎，你這人就真的是……”程飏在包裏翻了好一會兒，總算找到了一根橙色包裝的，“就這一根啊。”

戚衍接過，撕開包裝紙，塞嘴裏含著。

“你心裏就沒什麽打算？”黃毛看著程飏這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有點急。

“我能有什麽打算？”程飏也往嘴裏塞了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說:“是他要跟我過不去，又不是我非要找他麻煩。”

“不是，那你就隨便他三天兩頭來找麻煩啊？虧的老劉今天不在，再來一次可沒今天這麽好的運氣了。哎，林敏剛跟你後面，是不是打小報告被你堵了？”

“啊，你也不註意點，這麽多人都開打，看給女生們嚇的。”

黃毛一聽有些不好意思，瞥了一旁的戚衍一眼：“我是看戚衍開打那會兒太爽了，一興奮就沒忍住。”

“你先動手的？”程飏有些詫異，看向戚衍，他原來還以為是林牧那小子先挑的事呢，畢竟戚衍怎麽看都不像那種會主動找事兒的人。

戚衍點點頭。

“這就有些麻煩了。”程飏緊皺著眉，“林牧那小子睚眥必報，戚衍估計給他惦記上了。”

黃毛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他剛剛光顧著擔心程飏了，這會兒才想到戚衍這一層。

“我倒是無所謂，他不敢跟我硬杠，就怕戚衍落單。”

“不用多擔心我，我能收拾他一回就能收拾兩回。”感覺到這兩人真的在但心他，戚衍心裏一暖，又很不好意思，但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你當他傻呀。”程飏看了戚衍一眼，“今天被你收拾得這麽慘，下回還一個人來找你，找揍呢？”

“那就別讓戚衍落單唄，你早上起早點，跟戚衍一塊兒來學校。”黃毛說。

戚衍腦門上滑下三條黑線，拿他當小學生呢，上個學還要人送。

程飏居然覺得可行，看著戚衍作出一個大義凜然的表情：“爺保持了這麽多年的一覺睡到自然醒的記錄，要敗在你手上了。”

戚衍:“……”

※

第二天一早，戚衍剛出酒店門，就見前面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

“你認真的？”戚衍看著程飏，心情有些微妙。

“走吧，從今天起，我也是一名不遲到不早退的社會主義好少年了。”程飏說完打了一個哈欠，率先往前走。

看著程飏的背影漸行漸遠，戚衍摸摸鼻子，快跑兩步趕上去。

“你吃了沒？”經過一家包子鋪，戚衍問。

“沒，你請我啊？”程飏睡眼惺忪的樣子，看到了旁邊的包子鋪，“這家不行，我帶你去另一家，陷多。”

戚衍撇撇嘴，跟著程飏繼續走。

他訂的是離學校最近的酒店，離學校還不到一公裏，就這一段路，他平時走的時候沒什麽感覺就到了，這會兒跟著程飏走，他卻覺得有些遠。

大概是因為前面帶路的那位走得有點兒艱難，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的，弄得他也覺得有些艱難了。

戚衍快步走上去，問:“你昨天什麽時候睡的？”

程飏伸出食指，對著戚衍搖了搖。

“沒睡？”戚衍一驚。

“不。”程飏雙手抱著後腦，腦袋靠在手上，閉上眼，“不是昨天睡的，是今天淩晨，兩點。”

這會兒還在公路上，時不時有車刷過，戚衍看著程飏閉上眼走路，伸手拉住他，免得這位大爺出意外。

現在才六點多，程飏兩點睡的話，到現在也才四個小時，這還沒算上起床洗漱走過來要花的時間，難為這貨還起得來，戚衍心裏有些觸動:“你幹什麽去了，睡這麽晚。”

程飏感覺到戚衍拉著他，就肆無忌憚地徹底閉目養神去了，不過也沒忘了回答戚衍:“天機不可洩露。”

戚衍:“……”

這會兒戚衍在程飏右手邊拉著他，車行道在程飏左手邊，戚衍反而是被護在裏面的那個，他看著程飏這樣子，有些不放心，只好繞到程飏左手邊，阻隔他和車行道。

沒走兩步，程飏就想起了什麽似的，睜開眼。戚衍這會兒一看，正好經過一家包子鋪，裏外圍了兩三圈人，看起來應該是比剛剛那家要好。

他以為程飏睜眼是想提醒他到地方了，就很自覺的去買包子。

老實說，程飏其實早忘了買包子這事兒，他其實就想不浪費時間補個覺。

“有心人，往往善於利用一切零碎時間。”老劉說的。

戚衍終於買到了包子，擠出人群，一眼就瞅見程大爺靠在一根柱子上繼續他的閉目養神大業。

戚衍走過去，問:“包子買回來了，你現在……”

“還是這樣舒服。”程飏嘟囔一句。

戚衍渾身僵硬，程飏的手環在他脖子周圍，腦袋擱在他肩膀上，一陣陣呼出的熱氣直往戚衍脖子裏灌。

他們兩個身高相仿，所以程飏搭在戚衍身上感覺很舒服。

戚衍楞了好一會兒，才將自己從原地爆炸的邊緣拉回來，心理建設了好久，他伸出兩根手指，將程飏的腦袋推開了一些。

看在程飏這貨今早起這麽早就為了送他去學校的份上，戚衍勉強忍住了一腳踹過去的沖動。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走進了教室，到了教室，戚衍一把將程飏推進裏邊兒的座位，程飏也沒反抗，躺下就睡。

看著手裏還散發著熱氣的包子，戚衍拿出一個，咬著，其他的都塞進了程飏的抽屜裏。

程飏是被餓醒的，他揉了揉眼睛，旁邊沒人，不知道戚衍去哪了，不過在學校裏他不擔心。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已經八點多了，加上在路上拿戚衍當抱枕的那一段，他睡了有兩個小時了。

肚子裏空蕩蕩的，他打算拿根棒棒糖充充饑，往抽屜裏一看，書包不見蹤影，只有幾個包子，他伸手碰了碰，還有點兒熱。

心情頗好地哼了哼歌，拿出包子，咬第一口就滿滿的陷，這讓他非常滿意。

戚衍上完廁所回來，發現程飏那貨還在睡，他突然想起這貨早上什麽也沒吃，今早買的包子估計都冷了，想了想，也不知道程飏什麽時候醒，他要是一直睡到下午，這包子放抽屜裏估計都壞了。

戚衍於是盡量在不碰到程飏的情況下將手伸進程飏的抽屜，把包子弄出來，扔了，待會兒再去小賣部給這貨買點吃的。

戚衍的手摸到今天他放包子的位置，手指尖已經感受到了塑料袋，再往前探一點，戚衍眼中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緊接著，手裏一用力。

看著手裏的塑料袋，戚衍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看向一旁呼呼大睡的程飏，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一句：“豬。”

說完他又覺得自己有些幼稚，往四周看了看，沒人註意這邊，不由松了口氣。

程飏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眼睛一睜開，就看見了一張三口全家福照片。他想起了那次翻墻進來時偶然間聽到的戚衍打電話的內容，現在看見這張照片心裏就有了些猜測。

他是趴在桌子上睡的，看起來戚衍也是趴著在看，他沒動，想起那次他從圍墻上冒出來時戚衍的表情，他就知道戚衍並不想別人知道，所以他又將眼睛閉上了。

鈴聲響起，戚衍將手機收起來，拿出了一本書。

程飏等了一會兒才起來，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什麽課？”程飏輕聲問戚衍。

戚衍拿起手裏的書給他看，程飏在戚衍座位上發現了他的書包，他拿出這節課要用的書，蓋在頭上，趴桌子上玩手機。

戚衍看得一楞一楞的。

一堂課下來，程飏雖然沒怎麽聽課，但也不會影響到戚衍，他就自己戴著耳機玩游戲，累了就睡會兒，安分得簡直不像他。

不像他？戚衍想到這時突然一楞，他應該是什麽樣子，戚衍突然意識到自己並不知道。他覺得程飏這人挺神奇的。

第一次見面時這貨跟腦子有毛病一樣，一上來就找他麻煩，戚衍現在想起來還有些氣；後來在峙浪山上見到他，又覺得他有些不一樣，這種不一樣戚衍覺得他有些熟悉。

在不該承受的年齡承受了一些東西，就會讓人變得淡漠，不管是那次在峙浪山看到的程飏第一眼的神情，還是後來相處過程中程飏偶爾露出的對世事的冷淡，都讓戚衍意識到，真正的程飏，絕對不是他平日裏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大大咧咧的樣子。

其實戚衍也是，不過他選擇了與程飏相反的處理方式，他慣於沈默。

或許正是因為他和程飏的這一點相似，戚衍對程飏才不會像對其他人那樣冷漠。

放學後兩人一同回去，出教室時，在門口撞見了林牧，對方挑釁地看了他們一眼，又立馬離開了，走得很快。

戚衍和程飏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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