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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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次, 在咲良呼吸停止的那一刻,轟焦凍都以為, 她再也不會睜開眼睛。

少女的全身,連同衣物在內, 都覆上了一層淡淡的薄霜。

她的睫毛沾落著細小的雪花, 而風一吹,這些絮狀的白雪,就輕輕地飄走;可很快,又有新的蔓延而上。

據說,胞繭最終會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與身軀化為一體, 比石頭還要堅硬, 再也無法窺探到其存在的痕跡——這就是海族居住地的深海,那些冰冷的、瑩白色雕塑的真正來歷。

她的氣息輕微到幾不可聞,身體越來越冷,哪怕只是短暫的離開一會, 原本柔軟的手臂就會變硬;這種時候, 可以制造火焰的個性, 倒是發揮了作用。

少女焦急前來的家人,哪怕帶來了遲到的神官祝福, 也無法把她帶回大海;因為最開始的半年裏, 少女極其糟糕的身體狀態, 讓她連沾水也做不到。離開前,他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國外發達的醫療條件, 和這個一直在為咲良奔波忙碌的青年身上。

兩個性格性格單純的海族,把大量的金錢和地契、連咲良藏在家裏枕頭下面、她最喜歡的那個寶貝海螺都寄了過來,想要表示對他的感謝。因為按照規定,大祭司是不能離開族群的——而轟則是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並善意地安慰他們,說肯定會沒事。

不論雙方的內心深處,對她能夠蘇醒的渺茫可能抱以多少希望,轟還是每天都會去醫院陪護,甚至在這幾年,把工作的重心漸漸轉移到了美國,因為他發現,咲良非常依賴溫暖的東西。

有次他趴在床邊睡著了,醒來卻發現,她竟然緊緊摟住了自己左邊的胳膊,表情也舒展了不少。

雖說當地的同族態度冷漠,多次詢問後,他得到的答案,仍然是“等沒了氣息,就快點火化掉,免得燒也燒不了”。不過,這也並非是無情,他們只是習慣了這邊直言不諱的風俗習慣而已。

事情在她沈睡的第六個月,發生了轉機。

那個時候,他已經習慣了每晚都抱著少女睡覺,雖然她冷得像冰塊,感覺就像一塊沈睡的雕像。但是在淩晨四點左右,他迷迷糊糊,卻聽到耳邊清晰地響起了一個小小的聲音。

“好餓,肚子要餓扁了。”

她這麽說著,還咂巴了下嘴。

雖然只是曇花一現,但這無疑讓轟看到了可能性。

隨後的一年裏,他每天都按照醫師的辦法,給咲良按摩她僵硬的關節,天氣好的時候,還會帶“冰雕”去散步,引得不少人驚訝的註目。

雖然沈默寡言,為人看著也有些冷漠,但青年的性格,其實是那種心腸善良,說到就一定會做到的類型。即使遭遇了很多難以克服的困難,不論如何,轟都沒有丟開最初的堅持,對認定的事也絕不輕易放棄。

所以在有一天,轟如常地回家,打開門,看到坐在沙發裏的咲良正僵著背看動畫,聽見聲音,就扭過頭,她好奇地縮在深棕色的軟皮沙發裏,歪著脖子去望他——

一身風寒的青年安靜地站在那裏,站了很久。

外人大概從未見過他那個放松的樣子,咲良想要站起來,卻從沙發滾到了地上,頓了頓,幹脆就一路朝他的方向,艱難地滾了過來。

“………”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

然後,半屈膝,如尋常那樣將她抱起來。

終於滾了灰的外套被脫掉,上面還有很多細碎的小雪塊,轟試著給她簡單地清洗了一下,卻發現比每天換衣服的他還要幹凈,毛巾一點灰塵也沒有。

不過,這也有他每天給咲良擦臉的原因。

想了想,轟伸手,蓋住她睜得大大的、一直使勁盯著自己的水眸,它霧蒙蒙的,睫毛上面的寒霜還是沒有褪去——這似乎是小野魚用來恐嚇對手的方法。仔細檢查沒什麽大礙後,他把正在學跳著走路的咲良抱去睡覺,她興奮地在上面翻滾,而青年則是輕輕閉上眼睛。

大概等了十秒,她像是很習慣地、一骨碌鉆進了他的懷裏,靠在左邊的位置。

明明並沒有這樣的記憶,此刻卻如此熟稔。

那天晚上,青年並沒有如身旁的少女那樣睡得香甜,他甚至沒有睡著,而是時不時就偏頭去看她;直到晝光微熙,他才輕輕起身,去做早餐。

剛醒來的海族,並不需要像長久不活動的人類一樣作覆健,只是第二天,之前還像蟲子一樣蜷縮著匍匐行動的咲良,就立刻精神百倍了起來,還打碎了桌子上的一個花瓶。

轟看著她歡快地在房間裏光著腳到處亂跑,心情也放松了很多,這和咲良父母所描述的情況一致。

可隨之,一個新的問題誕生了。

——或許是被各種藥物所影響,她失去了很多記憶。

而令青年驚訝的,卻並不是這件事。

當他聽到咲良結結巴巴地、用英文和他描述對電視裏巨無霸漢堡的渴望——她看了一整天的廣告,但卻絲毫沒有提及熟悉的人和事時……

轟意識到,自己竟然沒有為此皺眉。

少女的父母很快就來看她,因禍得福,她的胞衣已經長好,可以回到家鄉——

但,這件事卻意外地被她拒絕了。

於是,看起來十分可靠的青年告訴他們,等把咲良心理上的問題治愈,他會送她回大海。至於這幾年的問題,他也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一並解決和親自通知,請他們不要擔心。

母系社會,海族對女性的教育方式是散養,所以咲良的媽媽制止了爸爸還想說的話,和轟鄭重道謝,並承諾了所能給予的最大回報後,就帶著丈夫離去。

通過這幾年的經歷,她深深信賴著這個年輕人。

不光是對十幾歲的記憶,連帶著對父母,咲良的印象都有些模糊,所以也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而醫生卻說,她會漸漸好轉的。

一切都在走向正軌,看似十分正常。

不過,也只是看似而已。

現在的轟焦凍,明確地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他不會把咲良,就這麽若無其事地……

——像爆豪那樣輕易便丟掉了。

………

咲良覺得當女生實在是太麻煩了。

每天都要仔細地洗臉刷牙,然後在臉上抹上一層黏糊糊的護膚品,必須註意形象,不然只要一開著腿大咧咧地坐,旁邊的人就會說什麽“女孩子不可以這樣坐,內褲都露開了餵”,管的比她家長還寬。笑得太露齒也不行,會說沒有淑女氣質。

而剛剛才充滿動力地、想要開始下一個令自己不凡的計劃時,月經又來了——疼得她只想縮在焦凍叔叔的懷裏撒嬌,征服世界也要告一段落。

……總之,零零總總,在咲良不長不短的十五年人生,讓她漸漸覺得,人類她不管,但自己,是不應該一出生就開始決絕地被強制分為女性的;作為一種有智慧,能進行覆雜思考的物種,還是外來生物,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她想變成男人。

除了會撒嬌和長得可愛之外,她沒有什麽女性的特征,她明明天生就應該是男性的料——像焦凍叔叔那樣了不起的英雄男性,是她最憧憬的對象。

尤其是十五歲的生日,從好友那裏收到的禮物,竟然都是粉嗲嗲的玩意,讓她一陣惡寒;洗澡的時候,咲良就在想,既然生日願望還沒許,那就讓她突然變成男人吧!

……然後,她就發現,自己真的——

變成了男人。

因為她的下面,多了個東西。

而她知道那是什麽。

“………”

——萬歲!!!

如果換做別的女孩子,可能會嚇得驚慌失措,甚至自此患上精神疾病;可是咲良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只是為了不讓她亢奮地叫出聲,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涼水對自己還有這種功效。焦凍叔叔不讓她碰涼的東西是因為她痛經,可夏天太熱,一時貪涼洗澡沒忍住……居然有這等好事!

咲良突然,就對人生充滿了希望。

雖然她從來沒當過男人,不知道那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但是,她會加油的!

……

………

立海大的入學儀式上,水藍色的針織衫,打墨藍色領帶的英俊少年,吸引了無數懷春少女的註意和視線。

——他真好看,這個世界上,竟然有比幸村前輩更漂亮的美少年!

——藍色的眼睛,是汐鹿生的海族嗎?聽說可以在水裏呼吸,像人魚一樣,這也太浪漫了吧?!

——他的味道,好好聞【捧臉陶醉中~】

——是呀,可能是和個性有關。其實,我想……

——那個,其實我也……

——吶吶,話說,他叫什麽名字?

——轟櫻。SAKURA君~~!是櫻花呢,好可愛。

如果他是前輩就好了,我們可以叫他櫻前輩=w=!

——誒,這麽漂亮的名字!那…轟君,他要參加哪個社團?你們知道嗎?

——我覺得是棋類和圖書類,因為很纖細的感覺,美少年一般都是…這種的吧?

——幸村前輩就是網球部的哦。

——精市是網球部的。

——學姐好ww,誒嘿,被你看到我灌水了!

——哼唧,捏你。

——說來……仁王前輩也是,現在的美少年怎麽了都……?

——‘想要變得更健康’,我問的時候,幸村前輩是這麽回答我的。

——嗚哇,不愧是幸村前輩,好有風度的回答XDD

——嗷嗚,那那諸君,我們不如來新建一個櫻君的論壇吧ww

……

不到兩天,新入學的一年級生,就在立海大的官網論壇,引發了各種熱烈的討論。

趁轟焦凍還在國外辦理種種轉職手續的時候,比他早回國的咲良先斬後奏,就算後期被識破也不要緊;畢竟焦凍叔叔那麽溫柔,她只要態度誠懇,他肯定會原諒自己的。

現在的她,則是暫時寄住在朋友的朋友,一個叫做冰室辰也的少年家裏。

他雖然家在這邊,但學校卻遠在秋田,離神奈川縣有一段距離——所以房子是空的,正好能讓她入住。

日本的櫻花樹很多,剛開學的季節,順著沿路的兩岸坡道,櫻花的花瓣飄得到處都是,顏色粉得令人頭皮發麻,但是也挺浪漫的。

一堆穿著百褶裙的女孩舉著手機,嘰嘰喳喳地圍在最美的地方拍照,是一副十分青春的場景。

來到這裏,咲良本來也是打算繼續玩籃球的,她的街頭籃球玩得可好了,講真,打敗一年前的火神也不在話下;比較他只是能跳,但完全沒有自己靈活。

但是,昨天認識的新朋友,她作為男人的人生中,第一次交到的哥們,卻非常熱情地安利她,不如加入網球社好了!

“我們立海大的網球社真的超厲害的!”

一頭海藻亂發的綠眸少年,興致勃勃地和他推薦自己最愛的運動,“打網球啊!籃球那麽無聊,當然是網球最好玩!知不知道【王者立海大】這個稱呼?——就是指立海大的網球部。那什麽籃球部,也壓根比不上我們網球部,菜得要死。我跟你說,從前年,去年,我們都是全國大賽的第一名,今年再贏一次,就是三連冠了~”

少年眼裏的得意快要冒出來了。

“唔,這麽厲害?”咲良認真地聽他科普,新交的朋友和她是前後桌的關系;聽說自己英語很好,上一秒還托著腮,對同學卻態度不冷不熱——但看起來在立海大很有知名度,一直在被討論的少年,立刻就轉過了頭,和他商量以後英語作業的事情。

咲良覺得不錯,這是她第一次身為男孩子,被同性搭話,而不是被那些臉帶紅暈的少女們遞情書(開學第一周),這讓她覺得特別新奇,於是就當下決定了未來三年的摯友對象。

當然,她此刻並不知,這件事,正是他們成為A班人氣cp組合的跳板,萬惡的起源。

“可是,我沒有推薦,立海大網球部很難進吧。”咲良說,“新生入學的時候,那些社團招新我看了,網球部要求是,‘必須有一定參加正式比賽的經歷’,我沒有誒……”

高挑修長的美少年,對切原赤也苦惱地搖了搖頭。

“這個就包在我身上!”英氣勃勃的少年顯得十分自信,“好歹我也當了幾年的國中部部長呢,這點小事……而且,”他壓低聲音,左右看了一圈,才說:“網球部裏有我熟人,你不用擔心,絕對能過的。”

和朋友吹逼的結果是晚上亢奮得睡不著,畢竟轟櫻一入學,就是焦點人物,能把這樣一個運動神經發達、又具有相當天賦才能的家夥拉入網球部,切原感到很驕傲。

於是他沒忍住,游戲多玩了幾盤,熬夜太晚,早上就遲到了。

“對不起——!”拉起書包不吃早飯,狂奔到了網球部的1A訓練場地,看到黑壓壓的一片人,尤其是那幾個鶴立雞群的大前輩,他立刻回憶起了國中被他們支配的恐懼——哪怕是現在,回想起真田副部長的鐵拳制裁,他還是會有些害怕,雖然他如今已經不怎麽揍他。

“赤也,你遲到了。”

君子如風的柳前輩閉著眼:“新的一年,為了減少你這樣紀律性差的部員,幸村想了個不錯的辦法。”

“什、什麽……?”

頭發亂蓬蓬的少年縮了縮肩膀,還未開口,就見另一個人也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呼……切原,我在車站等了你半天,你沒有到——”

“……啊!抱歉!!!我忘了TAT”

“規則是,”身形高大的前輩鎮定自若,權當沒看到後輩懊悔的表情,他當著所有遲到和沒遲到、即將接受入部比賽的少年們面前,冷靜地道:

“遲到的人,如果也通過了比賽,獲得入部資格的話。明天的選拔賽,要全|裸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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