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球！給我！”

“五號, 回防！註意身後——”

“很好！”

最致命的緊張時刻，在帝光拿下關鍵性的一球後, 全場沸騰，觀眾們熱情地歡呼了起來！

“啊啊啊果然全員都很厲害, 對手可是國際學校的海外交換生, 這也能贏嗎？！”

“而且這次，帝光連王牌都沒上吧？”

“恐怖——這只是聯賽，到了IH肯定會更不得了的！！！”

“嗚哇，最後灌籃的人是我~！”

修長高挑的金發少年停住腳步，對著跟拍的鏡頭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回轉過身, 正要笑容滿面地和人擊掌, 卻驀地身形一頓。

少年遲疑地，將伸的筆直的手指微微後撤，像是有些不太確定，自己這樣的做法, 是否正確, 於是便僵在了半空, 又遲遲不落下。

高擡的左手只碰到了空氣，咲良看了黃瀨一眼。

黃瀨涼太縮著脖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把手收回來, “抱歉, 那，再來一次……？”

“不要。”咲良把滾地的籃球撿起來, 抱在懷裏，和他擦肩而過。

黃瀨少年回頭去看她。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好一段時間了。

自從集訓回來之後，他們之間，有什麽東西，的的確確地發生了改變。

得知了咲良在校的真實情況，爆豪便去看了看，他從前不屑一顧的幼稚運動比賽。並在看後，決定讓咲良等學期結束再轉學，完成IH的比賽，做事有始有終——這原本是件好事。

但最近……籃球部的氣氛，太奇怪了。

在同齡男生之中十分正常的行為，轉瞬間，卻變得異樣。

比如，浴室。

原本訓練一結束，魚貫去沖涼的少年們，則會夷由在門外，不像從前那樣大大方方地在室內就直接脫光上衣，說說笑笑地走進去。

而是站在那裏，等咲良洗完後，才慢吞吞地去推門。

再或者，賽場。

現在，但凡她被毫不知情的教練派上場，又恰好遇到了那種不遵守規則的不良選手，隊友就會用一種很擔心的、類似於“真的不要緊？”、“萬一被撞傷了怎麽辦”的目光看著她。甚至擔任小前鋒的人，也會主動去卡位盯防大個子的危險球員，而不是全神貫註於搶斷得分了——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一軍的正選，是隊伍的靈魂核心。於是當然的，他們的這種態度，影響到了其他普通的隊員。

如今，更衣室那種地方，曾經互相商吹我腹肌還不錯、你那裏真行啊的情景，也成了再也見不到的歷史。

連偶爾有人內急想去洗手間，時間正好和咲良撞在一起，都會被副隊長冷淡的眼神嚇到，惴惴地憋了回去。

甚至，從前投餵、和咲良勾肩搭背的日常行為，只要被青峰看見，剛搭上去的手，頃刻就會被不耐煩地拍下去——可雖說如此，青峰本人，反而是最躲躲閃閃的那個人。

這樣下去不太妙，明明從蛛女的世界逃脫，咲良卻感覺自己像是被新繭包圍了，女孩子就有那麽脆弱嗎？

黃瀨在想了幾秒後，立刻追上去：“咲良，我剛才……”

“最後二十三秒的時候，搶籃板後，傳球的時機很好。”他看見赤司對咲良微微地點了點頭，神情溫和，“是新的戰術？”

咲良馬上就忘了黃瀨的拒絕，先是和他開心地擊了下掌，然後說：“嗯，參考了我叔叔的意見，他說我……”

他們邊走邊討論著今天的比賽。

黃瀨舉起的手，輕輕地垂了下來。

“……”

這麽多的正選裏，能一如既往對待咲良的人，也只有赤司征十郎。

他並不驚訝，或者說，驚訝是有一些，但隨之而來的興奮、還有隱隱的雀躍，也是不可輕易忽略的。

準確來說，少年對這件事的真相，與隊友不同。相反，它們使他產生了一種真實的愉快心情。

夢裏的人魚，現實中的少女，從側面佐證了，他從來不會出錯的這件事。

哪怕對於心儀的存在，預感，也不會落空。

——他是絕對正確的，這件事，毫無疑問。

“今天也在等你嗎？”

“嗯。”咲良換了衣服，悶悶地說，自從抓到她在學校的無法無天，爆豪勝己哪怕工作再忙，也會準時地等她放學，自己沒空就讓助手來。把她接到辦公的場所，哪怕在大馬路上，咲良也要蹲在他旁邊，老老實實地把今天的作業和習題冊寫完，一般做完數學就大腦癱瘓了，也再想不出什麽壞點子。

不得不說這招很妙，他果然是名副其實的魔鬼叔叔。

“但是，籃球比賽之後，還是要慶祝的吧？”赤司說，“我和你一起去好了，和他說一下？”

“聚餐嗎？”咲良抿唇，大概是拖其他人不敢對視的福，她最近和赤司的關系變得相當不錯，這會連心裏話也能和他說。

這會雖說贏了比賽，但因為剛才的事，她看起來，也沒有多開心：“我總覺得，他們是不是討厭我了？剛黃瀨都不和我擊掌。”

“不會。”赤司笑了笑，“在我來看，這樣反而可以鼓舞士氣。”

“誒？”

“你站在那裏，接我傳過去的球，然後投籃。”赤司認真地想了想，“會有種，唔…她到了第四節 還很有活力呢，那我這邊，也最好不要輸掉的感覺。”

“真的？我讓你很有動力？那你以前怎麽打著打著就要下場偷懶？”

“以前是以前，”少年輕松地說，“再說，那些人太弱了啊，和他們比賽有點無趣。”

“真敢說。”

“……我有點羨慕赤司親，心理素質很強呢。”看著他們一齊離開的背影，紫原說，“現在，總覺得手搭到咲良親的肩頭，都有點怪怪的了。”

其他人沒說話，但神色之間，似乎有些讚同的意味。

打破這個僵局的人，是請假幾天後回來的虹村修造。

剛到校，他只是匆匆地上了幾節課，放學便到了籃球部。

“要和你們說一件事。”站在訓練體育館中央的英俊少年，他神色鄭重地、對朝夕共處一年多的同伴和師長道：“因為父親的工作升遷，全家打算陪他去美國生活，我也是。因為很重要，所以必須說明清楚，由我本人親自坦誠更好。”

“……！”

“好突然？！”

“…不要啊部長！”

“非去不可嗎？！”

不少被他親手教會了籃球的部員立刻開始對這件事嚎啕起來，在訓練之餘，虹村也是個相當受歡迎的人氣部長，大家都很喜歡他。

可重大消息卻接二連三，讓人難辨心神：“時間大概是這學期結束。所以，在和監督商量後，決定了代替我的下一任帝光籃球部部長。”

神色平靜的紅發少年，頃刻成了全場矚目的中心。

“赤司，以後就交給你了。”

虹村短暫地宣布了以上事宜後，就揮揮手，讓部員們去繼續練習。

這種事，眾人也早就猜到，只不過時間提前了一點而已。

接下來是……

虹村正打算找咲良，卻見她主動地站了過來。

“咲——”

“呃，其實，我也有話要和大家說。”作為影響力和部長差不多的明星隊員，她的開口，輕易便吸引了籃球部的視線。

咲良同樣說的言簡意賅：“我也要轉學了，時間和部長差不多，不過還在日本，你們誰以後有空，可以找我去玩……”

這下，哀嚎聲變成了真實的集體情感流露。

“………什麽鬼，你認真的？！？！！”

“不要啊！！！你在說笑吧？！”

“和部長約好的？！今天愚人節？？？別開這麽虐心的玩笑！”

“別說了，我不聽我不聽……”

虹村也有些驚訝地看向她，咲良頓了頓，繼續道：“所以今天，我有些話想對一些人說。呃不好意思不是對你的山口君，不要那麽期待地看著我——”

“嗚……”

“那個，大輝，”咲良站在和部長一樣的位置，對著那個默不作聲，蹲在旁邊滾球的黑皮膚少年，她的神情尤為專註，就好像把全世界的目光都投註在了他身上：“你也是我永遠的摯友。因為這件事很重要，那麽就必須說清楚。”

當、當眾告白——？！

青峰背對著他們，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

“有些事，不管對別人如何，對你，我絕對沒有隱瞞的意思，也絕對不會——我只是認為它不重要而已。”咲良吸了口氣，“我知道你很生氣，也感覺自己像是受到了欺騙，受到打擊，對不起，那天開玩笑的事情也原諒我吧，我在這裏再和你道歉。所以，請你不要不理我，我轉學後，也要和我每天發郵件，一周聊一次天，像哲也和他的朋友那樣，周末我們再出來一起打籃球，男生女生都可——”

“別說了！”

是籃球落地的清脆聲音。

青峰氣鼓鼓地瞪了她一眼，然後什麽都不說，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啊，我這裏沒事了，你們繼續。”咲良也要跟上去的時候，卻被虹村拉住了袖子。

“咲良，我也有話要和你說。”

“部長，抱歉，待會可以嗎？”

“……嗯。”

虹村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悠悠地嘆了口氣，轉頭：“他們倆又怎…我說綠間，你們的表情怎麽都這麽難看？”

“你是青春戀愛喜劇裏的女主角麽大輝，跑得那麽快！”咲良喘著氣，用力地拽住青峰大輝的胳膊，“再跑就把你褲子給扯掉。”

青峰站住，回過頭，臉上還殘留著些不自然的表情，“說的那麽肉麻，我聽得都起雞皮疙瘩了！”

“那你的回答呢，我要聽回答！”咲良因為天天在馬路邊寫作業，還被路人圍觀教導哪裏寫錯， x多了一個什麽的，她臉皮又厚了一截：“等我轉學了，你和我發郵件嗎？周末我約你出來，你睡不睡懶覺？之前說的高中還一起上嗎？我可是在神奈川——”

“……我去，我上，我不睡，總行了吧，別扯了！”和她靠得太近，甚至能聞到那股甜甜的糖果味，不像往日那樣嘿嘿嘿地還順手去掏襠，青峰狼狽地別開臉，小聲道：“太近了……”

“以前不是嫌不夠近？那你沒有討厭我？”

“老子怎麽可能會討厭你！我只是……”

——正是因為成日形影不離，這份突如其來的事實，才對少年產生了不可估量的影響。

那些歷歷在目的場景，哪怕隨便拎出一個，都能讓他除了沈默外，什麽也說不出口；以至於每逢和她對視，意識到那雙藍眸的主人，和自己每天勾勾搭搭，無所不做的好朋友，其實是一個女孩子——那麽，他曾經對她做過什麽樣的事情，說的話，就無時不刻地在腦海裏反覆回放，讓少年無所適從。

他還沒有成熟到可以和前幾天才當著面脫褲子的人，隨意地就談笑風生，那是怪物——那是赤司那家夥才做得到的事！

而咲良仍然在他耳邊咕咕嘟嘟。

“真不生氣了？”

“那我們倆還要去一個高中哦，我已經提前調查好了，立海大就很不錯，運動豪強名校，聽說學費在正常水平。”

“話說，你家在東京，好像有點困難——那你住我家吧，我們還可以每天一起上下學，去路邊寫作業……”

“啊，還有桃井，要不要叫她呢…她是女孩子，父母應該不會同——”

“餵！”青峰終於忍無可忍，他轉過身，雙手猛地撐在她的兩側。少年的眼神，就像是正在進攻敵群的頭狼那般明亮駭人：“你搞清楚！你也是女、孩、子！為什麽還要追過來，甚至這麽沒有自覺地和我說話？！”

“可你說我們是永遠的摯友，”被他這麽一再提醒，咲良也不高興了：“我追我的朋友，想和他和好，怎麽了？男人女人就那麽重要？對你來說，就因為身份變了一下，我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憑什麽，我討厭陸地的這種判斷方法！”

“不是！我……”青峰皺緊眉頭，“我並不是——”

“那你現在再重覆一遍，我們永遠是最好的摯友，不論性別。”

“……”聽了咲良的話，他卻沒有回答。

“你要是因為這件事，就決定不再實現諾言，那我也沒什麽可說的。”咲良一下子就冷了下來，這些天，她一直都被人用奇怪的態度對待；本以為說開了，彼此可以互相理解，但看來沒那麽簡單。

海族不喜歡思考覆雜的東西，那麽，不思考就好了。

“黃瀨那家夥，親過你了吧？”將這個話題別過，青峰忽然說，“我問他的時候，他還提到了灰崎，他說你很熟練。而且剛才，部長從進來開始，就一直在看你——為什麽？”

“……因為我和灰崎也親過，他教我的東西，我再教別人而已。”咲良不喜歡他現在的態度，便幼稚地哼了一聲，“至於部長，那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聞言，青峰的神色變得有些難看。

“……灰崎。”停頓片刻後，他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那種人渣，你給我離遠點。”

可咲良已經從他的話語裏，摸到了青峰的真實態度——

也就是所謂的“男人可以，女人不行”。

那就沒什麽可說的。

“既然你已經不想再和我當最好的朋友了，那你就別管。”

青峰沈默。

“或者你想？”見他低著頭，半天不做聲，咲良也有些不願意就這麽和他鬧掰。

頓了頓，她想反正自己臉皮厚，說走人，卻也也磨蹭著不走，而是又過期不候地問了一句：“如果想就點頭，然後我們約好，你要每天和我發郵件。”

“問題的關鍵不是這個，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和灰崎……還有部長，”此刻，這兩個少年少女所關心的問題，根本不同調，“他強迫你？部長也是？你現在就告訴我，我待會去…”他卡殼了半響，“去，去揍他們。”

“以什麽身份？”咲良就是要打破他模模糊糊的態度，現在不說清楚，等到了高中，青峰有了其他的好朋友，那她就是備胎，“最好的朋友？還是一般般？還是普通隊友？”

“你好煩啊！”

“你才煩！你再跟我啰嗦那些無聊的事情，我明天開始就再也不和你說話了！”

“不說就不說，”青峰被接連逼問，想知道的對方一個不提，自己反而被饒了進去，便有些氣餒，“不是說了，郵件會發的！”

“那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咲良就對這個問題最關心，其他的她完全不在乎，於是她最後重覆了一次，“就算我是女孩子，也不會變，現在就回答我。”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青峰說。

“………”

咲良在心裏罵死了黃瀨涼太，害得她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她決定，明天開始，再也不和黃瀨說話！

“因為我想了又想，”青峰說話總是隨意又散漫，經常脫口不經大腦，很少像這樣，一句話，來來回回地思考，還無法將語言組織到位；因而，他這次說的很慢，很慢：“也不知道，應該把你定位在什麽樣的位置。”

“一輩子的摯友這類的……從知道那件事以後，這對我來說是詛咒，你明白我在說什麽？”

“……不懂。”咲良老實地搖頭，試探地問，“是在說，不討厭，我是女孩子的這件事？”

“嗯，不討厭。”他說，“我挺喜歡的。”

“……那你剛才！”

“相反，我有點，高興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這是實話，——不過我現在，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什麽？”咲良好奇地問，既然不介意，為什麽就不做朋友了呢？

“你喜歡灰崎？或者部長？總不會喜歡黃瀨那種家夥？”

“不，我不喜歡——”

“唔，那就簡單多了。”青峰說，“聽好了咲良，既然他們你誰也不喜歡，從現在開始，你只能喜歡我一個人，明白了嗎？”

“………”

“咦？！”

“這麽簡單還聽不明白，我在說，”少年的耳根有些發紅，語氣卻又兇又霸道；他沒有弄那些湊到她耳邊開玩笑，故意吹氣的動作，而是直起背，頗為認真，又有點無奈地道：“你害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咳，還追過來，笨蛋……總之，我的意思是，和我交往，聽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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