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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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賀話音落下, 拂清與蕭鈞都有些怔楞。

說實話,這場卒中雖叫宣和帝不能如從前一樣自由行動了, 但平素禦醫宮人照顧得當,他再活上幾年,應當不在話下,所以宮中眾人,包括蕭鈞自己在內,都一直以為, 離他登基繼位, 還有好一陣功夫呢。

誰料到今日,竟會從宣和帝口中聽到要讓位於他……

想來, 以宣和帝的性子, 若是換做他還康健的時候, 必定不會做出這個打算。

所以不得不嘆一句,縱使尊貴如帝王, 也難敵疾病折磨, 不得不服從現實罷了。

想通這些, 拂清心間的驚訝稍稍緩過來一些, 悄悄偏頭, 看了看蕭鈞,好奇他的反應。

卻見蕭鈞也是微微頓了頓, 而後, 卻極是謙謹的道, “天下百姓深深愛戴父皇, 父皇何必急於退位?不如等康覆之後再做打算。”

話音落下,卻見宣和帝擺了擺手,含含糊糊的道,“朕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

都已經這個模樣了,還能康覆嗎?最好不過的情況,就是如此茍延殘喘的拖上幾年罷了。

蕭鈞微頓,便也不在多說,緩了緩,垂首道,“多謝父皇信任,兒臣一定竭盡全力,擔起社稷重任,不負父皇所托。”

宣和帝緩緩點了點頭。

因著言語不便,漸漸地,他現在也已經不想再言語,左右今日最重要的事已經交代完畢,便擡了擡手,叫二人退下了。

其餘的事,自有手下大臣們去操辦。

時間還早,小兩口一路走回東宮。

身為皇子,誰心間就有承繼大統的夢想,如今眼看即將成真,蕭鈞免不得一番感慨。

而再看一旁的拂清,卻也微微凝眉發著呆,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有些好奇,待回到東宮,四下無人,將人拉近,試著問道,“你怎麽了,方才一路在想什麽?”

她擡眸瞧了瞧他,道,“等上元節,也就不過半個月了,你就要做皇帝了……”

語聲中仿佛充滿了不可思議。

他點了點頭,仔細望著她的神色,道,“是啊,你……可高興嗎?”

說實話,看她的神色,卻是並不是十分驚喜的模樣,所以難免叫他提心吊膽。

而他話音落下,卻聽她道,“那……你是不是也要同你父皇一樣,開始要選秀納妃了?”

哎,這天底下的皇帝,哪個不是三宮六院的……

這沒來由的話卻叫蕭鈞一楞,不由得挑眉笑道,“你怎麽會這樣想?我不是早就答應過你了麽?根本不會再有別的女人。”

她卻撅了撅嘴,輕哼了一聲,“此一時彼一時,萬一那些老頭們出來逼你怎麽辦?他們慣會用什麽禮法壓人的,到時候若是說什麽你不納妃就是不顧祖宗立法,可怎麽好?”

就見蕭鈞面上微微一頓。

唔,說來……這種情況,似乎的確免不了的。

不過他並沒糾結多久,想了想,凝眉道,“那我就說,‘家中娘子管得嚴,不敢造次’如何?”

嗯?她一楞,立時瞪眼,“我哪裏管得嚴了?”

乖乖,成婚幾個月了,一直是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好不好,有時候睡到半夜他興致來了,她連推都推不開的……

她兇巴巴,又氣鼓鼓,簡直像只呲著門牙的小河豚,這情景,仿佛他真要開始選秀納妃了一樣,蕭鈞忍不住笑出聲來,忙拉近懷中哄道,“不用管那些,放心,我絕不會食言,如若背叛你,你就拿劍刺到這裏來。”

他說著,拉著她的手,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

這卻叫拂清一驚,硬是把手挪開,捂住他的唇道,“不許胡說。”

她的劍,怎麽會刺向他?她連愛他都來不及。

思及此,她的心又軟了下來,也明白自己有些自尋煩惱,把頭輕輕靠在他胸口,環住他的腰,柔聲道,“你同你父皇不一樣,咱們才不會落到那一步的。”

“嗯。”

頭頂傳來他溫柔的聲音,以及胸膛裏頭那沈穩而又熾烈的心跳。

室中燒著地龍,十分溫暖,花架上還有盛放的蘭花,幽幽吐著清香。

一片靜好中,又聽她道了一句,“如果真有人多嘴逼你選妃,你就強硬一些,撤他們的職,如此他們就曉得厲害了。”

……

咳咳,這算是心胸狹隘的美人在蠱惑新君,妄圖禍國幹政嗎?

而此刻,即將繼位的新君卻只管勾唇笑著,依然應道,“好。”

語聲中寵溺十足。

而他目光看不到的地方,正環抱著他的美人,也別過臉,彎唇笑了起來。

須臾,發頂上落下一個柔軟的吻,拂清聽見,他在耳邊問道,“母親給的藥,你還在吃嗎?”

她點了點頭,“是啊。”

師父一向知道她不愛喝湯藥,此次的方子上特意寫明,叫人攢成藥丸子,和了蜂蜜在裏頭,並不難吃。

他聞言伸出手來,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問道,“有動靜了嗎?”

動靜……

她臉不由得一紅,道,“才吃了一個月而已,哪有那麽快?”

他卻道,“已經一個月了,若是有了,該能看出來了吧?現在還沒動靜,莫不是我還不夠努力?”

不夠努力?

咳咳,拂清臉更紅了,想說他這還不夠努力,那什麽才算呢?

然而尚未來得及開口,卻覺得一下天旋地轉,原來是他竟將她打橫抱起,往床邊去了。

拂清霎時反應了過來,小聲驚呼道,“你莫不是瘋了,今日大年初一,這還大白天……”

他卻步履不停,也壓低聲道,“一年之始,萬象更新,當然該做些有用的事……”

說話間已經來到了榻上,他將她一放,又隨手扯下床帳,沒過多久,那帳幔上所垂得流蘇,就搖晃了起來……

~~

餘下幾日,蕭鈞代父皇主持各類賀年宮宴,拂清也沒閑著,以太子妃的身份出席女眷間的活動,雖然從前她是寧王側妃的時候,不少人曾見過她,但眼下再見面,眾人皆知這是太子殿下辛苦求娶而來的正妃,並無人敢說什麽閑話。

日子匆匆而過,一晃眼,上元節過完,朝中重啟政務,新年的第一個重磅消息,就是宣和帝退位,將帝位傳與太子蕭鈞。

這都已經是註定的事情,因此,眾人除過微微意外了一下,也很快就接受了現實,紛紛跪地稱頌君主聖明。

禮部也很快就選好了吉日,典衣監則加緊準備龍袍,為了即將到來的大事,宮中上下紛紛忙碌了起來。

二月中旬,春風拂過大地的時候,新帝登基,改國號建昌,尊父皇為太上皇。

而他上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封拂清為皇後。

且為了安撫她曾苦痛的過往,他還特意追封她的生母為一品誥命夫人,又封其繼父衛離為鎮國公,弟弟俊安,也受封世子。

如今滿門榮耀,她再也不是當初那沒有姓氏的賤奴之女。

當然,對於此,朝中也不是沒有微詞,但新帝行事果斷不容置疑,旨意降下的時候,玉碟寶冊皆已經寫好,沒有更改的餘地。

而在此之後,沒過多久,他又做了上位之後的第一件大的政令。

那就是更改現有的戶籍制度,開豁部分奴籍為良民。

一時之間,底層的貧民們一片讚嘆之聲,但須知此關乎貴族利益,亦有不少勳貴朝臣提出異議。

但新君依舊秉承強硬作風,沒有商議的餘地。

當然,其中也不乏明理的大臣支持與他,畢竟此舉,為社稷增添了獲取人才的機會,乃是長遠的利國利民的好事。

但只有拂清明白,蕭鈞做出此事,不無她的影響。

因為在他即位之初,要離自己為後的時候,曾有人對她生母的身世提出過質疑,雖然被蕭鈞壓下了,但為了掩蓋此事,玉碟上又對她阿娘的身世造了假。

她活得一向坦蕩,自打師父傳授她功夫後,她從不因阿娘與自己的身世感到卑微,所以此事,還是難免叫她有些不快。

在此項政令發布之前,她竟從不知他的打算,直到此時,才明白他的用心。

待他散朝歸來,她主動上前擁住了他,輕聲道,“只可惜我阿娘去的太早,若她還活著,能遇見你這樣的明君,必定會很高興的。”

他則輕輕撫了撫她的背,道,“從此以後,再不會有人對你身世詬病,如你們那般的遭遇,也會越來越少的。”

她含著淚點點頭,對他說了聲,“謝謝。”

他則將她擁得更緊了。

~~

除過拂清,母親無塵對於蕭鈞的做法也很是讚同,在又一次母子相見之時,對他道,“天下有你這般君主,想來疾苦會少一些了,望你今後不忘初心,時刻謹記自己的責任。”

蕭鈞面色肅斂,垂首認真道,“兒子一定謹記,請母親放心。”

無塵微笑頷首,而後,卻告訴了他一個不太希望聽到的消息。

她打算離開京城了。

蕭鈞有些著急,極力想挽留,“兒子如今已經登頂,除過對母親盡孝,再無遺憾,還望母親能留在近處,叫兒子時時刻刻能看您一眼。”

哪知母親卻搖了搖頭,道,“你我母子連心,遠近又有何妨?我知你心已經足夠,況且,這是此前就說好的,我昔日離開得匆忙,眼看在外頭已經呆了一年,不得不回去看看。”

主意很是堅決。

蕭鈞頓了頓,明白母親是個有主見的人,又加之這確實是去年曾說好的,只好不再多說,忍痛答應了下來。

又囑咐一旁的同叔,一定將母親護好。

——同叔原本是為了保蕭鈞登上大位而留在京城,現如今他已是帝王,威加海內,也該是功成身退的時候了,自然該跟在無塵身邊了。

同叔也有點遺憾,不過了解主子的性子,也並不敢白費唇舌的多勸什麽。

於是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二月中旬,無塵帶著同叔,打算輕裝上路,回九雲山去。

蕭鈞與拂清特意微服出了宮,來到麓園相送,一家人簡單吃了頓飯,算是給母親踐行。

飯畢,帝後二人又親自將母親送上了馬車。

可就在即將揮手告別的時候,拂清卻忽然臉色一白,捂唇要嘔。

眾人見了,都是一楞,蕭鈞趕忙去扶她,一臉著急的問道,“怎麽了,可是不舒服?”

她艱難的搖頭,“想吐吐不出,直犯惡心,好難受……”

無塵看在眼中,想了想,下了馬車,來給她把脈。

而須臾過後,卻顯得有些意外。

蕭鈞一頓,趕忙問道,“母親,怎麽了?”

卻見母親笑了笑,道,“沒什麽,得恭喜你了,你要當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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