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番外1:霧凇與烈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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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除夕甘自森給席樂生和另外兩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小朋友發了紅包。

他不是愛熱鬧的人,和著其他人吃了飯聊了一會,就架不住酒勁上頭,自己回了住所。

甘自森的房間在二樓,門鎖是ID認證的,他站在門口頓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打開了門。

天府澤下雪了。

關上了門,清俊挺拔的Alpha就松懈下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陽臺上,關上窗戶阻擋飛雪,很隨意地癱坐在懶人沙發上。

霧凇Alpha怕冷,有點可笑。但那是以前。

他現在很想在每個下雪的日子裏,安靜地睡覺,他開始愛上冬天了。

愛上這個藏掉陽光的季節。

但腿隱隱有些疼,這是唯一不好的地方。甘自森懶得起來拿發熱保護袋,就這樣側著頭看向外面。

席斯言照常帶著井渺在這片空地上放煙花。

今年沒有只燃放那種一根的仙女棒,井渺手上仿佛拽著一串花火,他們追逐在一起,甘自森仿佛能聽見他們的笑聲。

他笑了笑,閉著眼睛慢慢睡去。

大年初一醒來的時候,甘自森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陽臺上了。

他的目光一沈,拖著腿從床上下來,發熱保護袋好好地綁在右腿小腿上。甘自森有些煩躁地扯開仍在一邊。

走了兩步,他又折返回來,掀開了自己的枕頭。

果然,那個歲歲平安的紅包躺在下面。

他伸手拿起來,帶著一點輕微的怒氣往廚房走去。

還穿著軍裝的Alpha有些手忙腳亂地一邊煮湯一邊切白蘿蔔,他的外套沾著風雪的濕意,還掛在玄關的衣架上。

甘自森深吸一口氣:“王淞,如果你再隨意進出我的房間,我會申請撤回對你ID卡的授權。”

高大的Alpha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笑著轉過來:“你醒了,新年快樂。”

甘自森嘆氣:“別再這樣,你的住所四個月前就重新分配裝修好了。”

“我......”王淞詞窮,他看到甘自森無奈冰冷的眼,感覺自己也置身在大雪裏,逃不出來。他幹巴巴地說:“我淩晨三點才回來。”

“所以呢?”甘自森抱手,“你淩晨三點回來,就進不去自己的住所嗎?”

他轉過身,拖著一條腿走的不是很好看,有些生氣地摔上了衛生間的門。他在外面寧可走的慢一些,也要像一個正常人,但是在家裏,甘自森大部分時候都坦然接受自己是個瘸子。

王淞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又轉回頭,機械地切蘿蔔。

我差一點就回不來了。

王淞想說,卻又全部噎在嘴巴裏。

洗漱完畢的醫生換上了白色襯衣和西褲,工作用的風衣大褂套在身上,他一邊和通訊器說話,一邊到門口換鞋。

“自森!”王淞趕過來,有些局促,“你還沒吃早飯。”

甘自森剛想拒絕,低頭看到拽著自己的手還戴著黑色的手套,貼膚的薄,在室內尤其顯眼。

剛才他還以為是王淞怕切到手,才戴了手套。

“你......”甘自森捏住自己的鼻梁,取下眼鏡重新坐回沙發上,“摘了我看看。”

王淞楞了一下,臉上露出一點點欣喜,他順從地摘了自己的手套,骨節分明的手背上一條長長的傷口。大概處理的時候也不太認真,反覆感染後結痂又非正常脫落,還有些血淋淋的視覺。

甘自森眉頭微皺:“就算是執行任務的時候沒來得及好好處理,我不相信結束後也沒有好的醫療環境。”

“你關心我了。”王淞蜷著手指,任他用醫療箱的工具小心地重新挑開潰爛的皮肉清理,語氣是說不出的慶幸,“自森......”

“任何一個人這樣出現在我面前,被我看到了,我都會關心。”甘自森給他纏繞好紗布,“更何況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情分成了累贅和鴻溝。燿眼

王淞失落地垂眼,看到茶幾上躺著的紅包,他沒有說話。

“好了,一會兒再去醫療處取藥吧,每天都換。”甘自森站起來,眼神疑惑,“你不回自己的住處?”

王淞仰頭看他,很久以後堅定地搖頭:“不回。”

他又看那個隨意躺著的紅包,聲音愈發篤定:“我不回,我離開了你三個月,太久了。”

甘自森無語:“你是我兒子嗎?什麽叫離開我三個月?你有任務的時候離開半年也是有的。”他甩甩手重新穿外套,“愛待就待著吧,記得洗澡,你都還沒換衣服,不許不換衣服就躺沙發。”

他平靜的陳述刺痛王淞。他們和以前一樣,他們和以前又完全不一樣了。

Alpha頹喪地喘息,不顧剛包紮好的手,一把把人扯了過來。

受傷以後平衡力本來就大不如前,驟然被一個強勁的力氣一拽,甘自森連站穩的準備都沒有,就以很羞恥的姿勢摔進王淞懷裏。

“......你他媽有病?”甘自森瞬間火起,猛地推了一把要站起來,卻被牢牢禁錮著。

他氣得想要罵人,卻看到王淞不正常的眼神。

“我走了三個月,你想過我嗎?”王淞沒有看他,只盯著桌子上的紅包,“你覺得手上的傷口可怕嗎?不可怕,一點都不可怕。”

“我想你媽。”甘自森錘了他一下,一個Alpha被另一個Alpha抱在懷裏,更多的是羞恥,一向冷淡理智的人被激的罵臟話,“起開!別在我這發瘋,我還有事!”

王淞鉗制他的手,貼近他的臉頰,還帶著很多紅血絲的雙眼,浸出濕意來:“我、我很想你......我已經在準備提退伍申請了,以後我都陪著你。”

懷裏的Alpha無奈地拽了自己的手:“你有意思嗎?王淞,都多久了,放不下的還是只有你。”

“你放下了?”他問,又自我說服似的,“沒關系,我在就行了。”

“你又在感動自己?”甘自森推搡他,“兩個A別特麽這樣摟摟抱抱的,我真有事。有什麽要說的我忙完了回來再說,行嗎?”

他只把他當朋友。普通的,從小到大的朋友。

王淞悵然瞬間,甘自森已經掙脫了他的懷抱,整理衣服起身:“你以後做的任何決定,請都不要和我扯上關系。職業前途理想都是你自己的,我不背任何鍋。”

大年初一的早晨,他的霧凇離他遠去。

甘自森心不在焉一整天。

回到住所的時候已經沒有人了,井渺打電話給他,用奶乎乎的聲音說自森哥哥來家裏吃飯吧。

他柔著聲音婉拒,並沒有太多胃口。站了幾個小時,小腿酸脹的厲害,手術室有專門為他定做的支撐桿,可還是很不舒服。

以前可以在手術室站十幾個小時。

甘自森洗完澡出來,已經累得不行了,埋頭在床榻上睡著。睡眠是最好的鎮痛劑,但甘自森還是想著,明天看看覆檢理療室有沒有醫生值班,去按摩一會兒吧......

他昏昏沈沈的醒來,右腿上有舒適的力道在按壓,甘自森在朦朧的光線裏看到跪在床上給他按腿的王淞。

Alpha專心地給他按摩,不知道按了多久,每一下都精準的按在需要的地方。

甘自森閉上眼裝睡,腦子卻清醒地開始思考。

他從很久以前就這樣。

出院後的那段時間,王淞就這樣偷偷半夜摸進來,給他按摩好幾個小時,再悄悄離開,第二天也什麽都不說。

內疚、自責、慚愧。不管是哪一種情緒,對人來說總要有宣洩和釋放的方式,甘自森不是那種一直會滿懷怨恨的人。

他給王淞最大的報覆,就是那一天拽著他的手坦然了十幾年的心意。

如果王淞需要通過照顧他來抵消罪惡感,他不介意一直配合。

但現在已經快一年了,人在這樣虛無的消耗裏究竟有什麽意思?他還要怎麽做才能讓王淞放下?

“王淞。”甘自森疲累地擡手壓住眼睛,“別弄了。”

Alpha的手一停,聲音有些卑微小心:“我、我吵醒你了?”好像一堵棉花做的墻,不管怎麽擊打都沒用,“你晚飯沒吃,胃會不舒服,我去做飯。”

他小心翼翼把那條腿放進被子裏,隨後發熱保護袋就覆上了小腿。

無力感從甘自森內心深處起來。

也嘗試過撕破臉皮的爭吵,再不濟去打一架,但甘自森從來不知道王淞的韌勁和他以前表現出來的臉皮一樣厚。

無論說什麽做什麽,他都全部接納,一遍遍說我不會離開你。

“你這樣到底有什麽意思?”甘自森氣憤地坐起來,“我當你想要補償我,一直都裝不知道,你還要這樣多久?我們沒有自己的生活要過嗎?”

王淞正打算離開的背影停住,他笑著轉過來,有些可憐又怪異:“這就是我的生活,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如果我打擾你,以後會再小心一些,你可以當我不存在,但我不會離開你太遠。”

他匆匆離開房間,仿佛要堵住甘自森嘴裏更傷人的話。

王淞離開,室內溫度陡然降下來。

空調明明是22度,甘自森卻像墜入了冰窟。

第二天回到辦公室,助手正吃著三明治和他囫圇打招呼:“甘醫生早,今天我們值班幾個小時?”

甘自森笑笑:“你有約啊?”

“嘿嘿,過年嘛,和麻醉科的約了看球賽。”

甘自森拍拍他的肩膀:“最多兩個小時,做一下昨天那臺手術的術後報告,天府澤額外多批我們休息兩天春假,劃算吧?”

“那感情好!”小助手高興地吞咽,還打了個嗝。

甘自森被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勾起饞蟲:“今天食堂的早餐有這麽好吃嗎?你去給我買一個。”

“啊?”小助手驚訝,“我不去。”

甘自森正準備喝水,擰瓶蓋的手都凝住了:“我現在使喚不動你了?”

“不是不是。”小助手笑著揶揄他,“讓王上校去給你買唄哥,他每天就那麽幹站著也挺無聊的。”

“什麽幹站著?”甘自森放下水杯,下意識往門口走,被小助理一把拽住。

“哎哎哎哥,別看這邊,看這。”他拉著甘自森往窗邊走,拉開一點窗簾,先試探地看了一眼,然後招手,“來來來哥,趁現在,他沒看我們。”

甘自森一臉迷茫地湊過去,從極其偏側的角度隱約看到醫療大樓後方的花壇邊站著一個挺拔的Alpha,時常有護士從他身邊過,每個人都側目。

自從上次爆炸,醫療大樓損毀面積超過百分之三十,天府澤重新規劃建設後,他的辦公室就挪到了一樓。

也是醫療隊的指揮官照顧他腿腳不方便。

甘自森呆楞楞地看著王淞筆直的身影,聲音有些沙啞:“他,什麽時候來的?”

“啊!”小助手一臉思考,“哥,這位上校幾乎天天都來啊,昨天也來了啊,一身軍裝,別提多帥了......哦,你不刷朋友圈,醫療隊昨天的朋友圈都是這位上校。”

小助手一臉八卦:“哥,你是不是參與了最高證人保護計劃啊?”

“說些什麽有的沒的?”甘自森心煩意亂地拉上窗簾。

小助手一臉疑惑:“那為啥上校親自來保護你?雖然之前三個月他沒來吧......”

甘自森戴上眼鏡,有些沈重地敲電腦:“怎麽沒人和我說?還有,誰說他是守我?”

“這位上校不讓說的。”小助手半掩著嘴巴,“他說你腿不方便,得人盯著,你又自尊心強,不喜歡別人幫你,就讓我們別說。”

小助手配合著他工作:“哦對了,甘醫生你昨天早上吃的便當也是上校帶來的,之前也幾乎都是......我看您現在狀態也挺好的,而且昨天軍裝走秀都被傳瘋了,我想你估計是知道了,就和你說了。”

“......”神他媽軍裝走秀。窅殀、

甘自森瞪他一眼:“他站在那,一般站多久?”

他的辦公桌完全背對王淞,從窗戶看過去又幾乎是平行視覺,這麽久了,自己竟然毫無察覺?

他除了半夜偷溜進家,還搞這種?

“額,沒數過。有時候有事就離開,沒事了就又回來,反正你來他來,你走他走。”小助手感慨,“咱們天府澤真好嗚嗚嗚,因公受傷還能有這待遇。甘醫生,你說我要是腿折了,上面能給我安排一個這麽帥的護花使者Alpha嗎?”

甘自森翻了個白眼:“從那裏,能看到我們辦公室?”

小助手點頭:“看得到,我特意試過,能看到你半個背影。”

“......”甘自森弄完手上的東西站起來,“行,你繼續弄,我出去一趟。”

王淞看著甘自森坐下又站起來,消失在有限的視線裏,又垂下頭。

再擡起來,甘自森幾乎是蹦跳著走過來:“你幹嘛?你有病?”他氣急敗壞,拉著他往醫療大樓走,“這多少人看著?等傳到你們護衛隊你肯定受罰!你還要不要升銜?”

王淞下意識半攬半攙扶著他,像他的支柱和拐杖,懷裏清淡微涼的信息素貼近。

“我給你帶來困擾了嗎?”他們走到一個空病房停下,王淞聲音幹澀,“我下次換個地方。”

“你到底在幹什麽?”甘自森生出挫敗感來,“你要什麽?我原諒你行嗎?別再這樣了王淞,我不怪你,我不埋怨你,我更不恨你。你......你在糾結什麽?”

王淞沈默地看著他,忽然按著他坐到一張床上。

男人單膝跪下來,擡起他受傷的腿放在自己膝蓋上:“發抖了,對不起,別用力。”Alpha手法嫻熟地捏住他不適的地方,比起甘自森的激動,他反而很平靜,“我沒糾結什麽?愧疚?自責?都不是,我只是想站在你的角度,看看你的心情。”

站在你背後,一直求而不得的看著,看到欲望喪失,看到心如止水,看到自我滿足,看到失望透頂。

他從這樣見不得人似的跟隨開始,才分清楚愛和友情。

王淞習慣了甘自森在等他回來,習慣了那個冷清潔凈的家裏有個人無限度地縱容,習慣了說想他,習慣了擁抱和抵足而眠。

習慣了被愛,卻一直忽略他的愛。

這次任務很危險,無數次槍林彈雨裏穿行而過,他在生死邊緣丟失了曾經那種身為軍人的抗爭、暴虐與追逐任務成功的快感。

只有活著才是一切的動力。

王淞想到甘自森十六歲的成人禮。

甘家門第森嚴,規矩一籮筐,他和席斯言的成人禮再怎麽無趣也還有宴會和玩鬧,只有甘自森。

少年清俊的身姿站在宣誓臺下,在很多人的見證下背誦希波克拉底誓言。

他的父親當著所有來賓的面,嚴肅地說:“你雖然不如你的姐姐優秀,但你也是我們甘家的孩子,希望你牢記初心,一生以家族榮譽和病人利益為己任,祝你成年快樂。從今天開始,你就要為自己負責,你是Alpha,永遠不要試圖尋找退路......”

少年背著沈重的軀殼,仍然站得挺直,他說好,轉過來的臉面無表情。

他們攬過他的肩膀,說生日快樂,恭喜你成年。

甘自森笑著看他:“王淞,以後我們就得分開了,你要進部隊了。長大就是各有各的使命啊。”

他楞了一下,只覺得少年笑得好看,那種好看裏的情緒很少,他甚至說不清楚是什麽,只覺得陌生的感覺侵襲四肢百骸。

那時候他說了什麽?

他說:“不會,我每個月可以申請一天假,我都會回來看你。”比他們都高大的年輕Alpha站到甘自森身後捏著他肩膀,聲音很輕,“別聽你那個老古板爸爸胡說,你是風。”

甘自森迷惑:“什麽?”

“我說,聽過那首歌嗎?你像風一樣自由,別聽你爹說話!我來對你負責,我做你的退路。”

他們年輕,不知道話語的分量。

王淞信守承諾,每個月雷打不動從部隊跑回來,跳進他的宿舍,爬上他的床,後來翻進他的公寓,還是和他靠在一個枕頭上。

他希望甘自森無論被推著走向什麽地方,都記得一件事。

王淞永遠在你這邊。

那種依戀和牽掛,暧昧的誓言和肢體,扯掉遮羞布以後,才顯露出本來的面貌。

他說我們要分開了,是舍不得。

他說我每個月都回來,也是舍不得。

王淞在絕境裏醒悟,他就是這樣一次一次用愚蠢做偽裝,讓甘自森十幾年如一日的陪他演好兄弟,也甘之如飴。

他從死亡線上回來,一身浴血,峯鐸指揮著撤退和清掃戰場,軍醫攙扶著他往回走。

他們在旁邊慶幸、安慰、唾罵又感慨。

說他這次一定能拿到最高的功勳,那種鑲嵌著隱青石的勳章。

王淞問:“確定可以拿到嗎?”

峯鐸在旁邊看他半死不活,有些不理解:“都什麽時候了,還在乎這個?你跟不要命似的沖!不知道的還以為裏面的人質是你老婆。快點上醫療車手術,不然你死定了。”

“確定嗎?”

峯鐸一陣無語:“確定,我親自給你寫書面材料。”

“好。”他意識模糊間,想到甘自森那條腿,沒有他每天晚上去按摩,會不會疼?

這個人,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疼也只會忍著。

他在黑夜裏才看到甘自森皺緊的眉頭,一個強大的Alpha蜷縮著身體躲在被窩裏,用睡眠麻痹痛感。

王淞心碎得無以覆加。

而這一切,都是他施加在他身上的。

他喪失了鬥志和理想,原來當他不確定甘自森還會不還在原地等他時,他無所謂活著,也無所謂成功。

王淞只想回去。

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不,是他的信仰不要他了。沒有那個人等他,他不敢再沒有後顧之憂地離開了。

Alpha抱著他的腿,埋在他的膝蓋處,似乎在隱忍什麽。

“你說你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看我,沒關系,我來看你。”

甘自森閉上眼,想伸手打他又生生忍住了:“我不理解你。”

“離開的這三個月,我一直在找我也喜歡你的證明。”王淞突然說,“但是我沒找到。”

甘自森怔在原地,說不清這一刻的感覺,但他還是被遲緩的鈍痛敲打。他在期盼什麽?期盼一個十幾年都對你沒有心思的人因愧頓悟?還是自欺欺人?

他笑了笑:“嗯。”

“我知道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了。”王淞擡起頭,一面平靜地給他捏腿,“我不當兵了,我會退離一線,和你沒有關系,是我沒有信仰了。”

甘自森一臉問號:“你和王叔叔商量過沒?”

“這是我自己的人生。”王淞看著他笑了笑,“只是不再外出任務了,我想轉幕後指揮。”

“哦。”他若有所思地點頭。

王淞斂了眼神:“甘自森,我只想和你說,我喜歡你這件事不需要證據,那是表面的東西。你可以躲避我、無視我,甚至可以去談戀愛結婚生孩子,但我不會再離開你一步了。”

面前的人表情逐漸崩裂,從迷茫到不理解到震驚:“你在說些什麽?我以前沒發現你有這方便的精神疾病。我要說多少次,咱倆像以前一樣不好嗎?”

“精神疾病?”王淞看著他彎了彎眼睛,“不是。你不想要我,可我想要你,我早就想要你。”

“我想要你,但是不幹預你。”他把他的腿放下,脫了外套抖落晨霜,“這次換我來對你求而不得,直到你想再看看我為止。”

甘自森:“……”他冷淡的臉表情無數次變換,最後吐出一句不輕不重的吐槽,“你說的是中文,但合在一起念我真的聽不懂。”

床榻微陷,甘自森撐著床站起來,勉強也沒辦法和王淞平視,他只能放棄,別過眼神,語氣冷硬:“隨便你,別打擾我們工作就行。”有的人生來就一根筋,非要撞了南墻才肯回頭,那他不介意做這堵南墻。

面前的人卻是松了口氣,露出一個真心的微笑:“謝謝。”

“……”甘自森頭皮發麻,推了他一把拐著走回去。

大雪短暫地停了,但天氣預報說,三個小時後,還會再下。

下吧。甘自森沈默地面對電腦屏幕,再滾燙的火,也總會有被凍的熄滅的那一天。

日子一天天照常過。

紅包永遠在茶幾上,一點都不挪動,甘自森取消住所ID授權,王淞就冒著危險從三樓陽臺跳下來。

他還是每晚來給甘自森按摩,像永遠不會累的機器人,打掃衛生、洗衣做飯,在他回家前和醒來後悄悄離開,固執得讓人頭疼。

拆穿了偷摸行為還是要繼續裝睡,甘自森無奈地覺得以後房間不用開空調了,某位厚臉皮的Alpha只要到達,室內就都溫暖起來。

隨他吧。人的耐性是有限的,他可以試試,一月兩月,三年五年……甘自森對著月光睜開眼睛,背後的Alpha按摩完了,正在小心地給他綁發熱保護袋。

當熾烈不能融化冰雪,一切就會回到原點。

但那三年,他都在溫暖與舒適裏入睡,再也沒有體會過寒冷。

偶爾,他會附在他耳邊囈語,克制隱忍,又極度渴求:“自森……自森……”

他們只能這樣,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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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砸,給我追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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