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等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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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雲和霽月承擔了照顧井渺的責任。

兩個人窩在廚房裏,一個小時折騰不出一道能吃的菜。

“這洗了沒啊?”

“得這麽煮嗎?教程上說的十五分鐘是真的十五分鐘?我看水都快幹了。”

“要不咱們還是去食堂請個師傅吧?”

“請啥不都得照著席斯言的教程做?我們大寶貝真有這麽挑食嗎?”

“哎呀哥!那是糖啊!”

......

井渺迷糊中醒來,室內只有他一個人,外面的人語聲有些吵鬧。

床頭有一個沙漏一樣的香薰燈,是席斯言提取了自己的信息素做成的,漏完了,他就會回來了。

井渺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發疲累了,起床都費勁。

他折騰了很久才穿好衣服,門被霽月小心翼翼地打開,從越來越大的門縫裏,井渺看到霽月花一樣的臉。

“渺渺哥醒了啊?”霽月不再躡手躡腳,推開門走進來,“我扶渺渺哥起來。”

井渺搖搖頭:“我自己可以的。”

他撐著床緩緩站起來,一張臉寡白寡白的。

霽雲擡出一桌子菜來,目光還有些虛:“渺渺,來吃飯了。”

這連冰箱裏的剩菜賣相都比不上。

井渺小聲說了謝謝,看著面前的菜,擡著手慢慢地吃,也沒有嫌棄不適的樣子。

“喝湯喝湯,這是你哥哥做的,我們做的可能沒有他做的好吃。”霽雲琢磨著話語,“但是為了肚子裏的小朋友,你得吃一點哦。”

席斯言再三說井渺性子倔,不愛吃的是一口都不吃,一定要盯著他多吃點。

都快生了,身上還薄薄瘦瘦的。

井渺點點頭,乖乖吃著飯,夾給他的肉全部吃了。

霽月微微瞪眼,和霽雲眼神交換:這不是很乖嗎?哪有任性?

只不過沒註意井渺一口不落地吃完了所有剩菜。

他們在飯桌上嬉笑著,似乎是想讓他開心一些,井渺靜靜聽著,偶爾還附和著笑一下。霽雲也很忙,光能通道疑似被攻擊,他是核心成員,總在監控和增強。

吃完飯,霽雲就急匆匆離開了。

井渺看了一會,轉頭和霽月說:“阿月,我可以住院嗎?”

臨產前的Omega要住進醫院本來是很正常的事,但根據甘靈犀的判斷,他離這個時候還要一周。

“渺渺哥,醫院沒那麽好住的。”霽月試探道,“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井渺剛想搖頭,又點頭:“感覺很累,總是、總是肚子疼。”

霽月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井渺收了幾件席斯言的衣服和那個香薰燈,帶著那個雪狼公仔就住進了天府澤的醫療部。他是席斯言的家屬,丈夫外出任務期間本來就受到高度保護,井渺自己又是最高級別證人保護對象,天府澤給他安排了一個環境最好的病房,在二十四層,有醫護和安保二十四小時值班。

霽雲知道那個病房的時候有些意外:“怎麽安排在那裏?”

“安排在那裏不好嗎哥?隔壁就是手術室,病房是親子房,小孩子出生了也能暫時住在那裏,而且很安靜很安全。”霽月疑惑。

霽雲笑了笑,沒再說什麽:“沒什麽,這不能和你說太細。”

無非就是光能通道的事。天府澤的隱秘性是最高級別的秘密,各條光能通道所在處和密碼代表著整個天府澤的安全。

霽月當然不會說出來或者詢問,就略過了這個話題。

那個夜晚井渺還算睡得很好。

他和席斯言分開睡覺的第一個夜晚,井渺希望世界上沒有人,他迷迷糊糊地想到一個安靜的房間,一整層樓,那個被鐵欄桿分割的窗戶和外面的月亮。

男孩子把席斯言的外衣蓋在自己身上,抱著公仔很快睡著。

銀樹鎮那個實驗樓只有三層高,但是地下有至少七層的空間。

“位置鎖定了嗎?”峯鐸擺弄著手裏的武器。

“報告指揮官,地上二層有一個人,地下埋了抗輻射,無法確認是否有生物活動跡象,但是確認有較多武器存留。”

峯鐸點點頭:“行,先把地上二層的救出來。”他看了一眼穿好防護服坐在旁邊的席斯言,“大科學家,你在看什麽?”

席斯言似乎沒聽到,還盯著通訊器發呆。

峯鐸走過去,看到一張漂亮的臉。井渺的臉。

男孩子抱著一個南瓜抱枕,眼睛笑的彎起來,在溫度極低的自然環境下,峯鐸竟然感覺到了光熱。

席斯言關了通訊器,若無其事:“準備走了嗎?”

“嗯,這個,你會用嗎?”峯鐸裝作沒看見,遞給他一把槍,“雖然我們一定會保護好你,但是還是以防萬一。”

席斯言接過:“會。”

“行。”峯鐸整理最後的東西,“偵察隊準備,地面組跟我出發。”

在往中心走的時候,峯鐸和席斯言玩笑:“席大科學家,你和你的Omega怎麽認識的?”

席斯言臉都沒偏:“你為什麽對他這麽感興趣?”

“有嗎?和你聊聊而已。你們最近是不是吵架了?”峯鐸拐了他一下,“你知道井渺去外城區那天是我帶他去的嗎?”

“知道。”

峯鐸楞了一下:“嘖,你不生氣嗎?”

“生誰的氣?你的?”席斯言語氣毫無波瀾,他突然蹲下,摸到一個矩陣樁,“把這裏炸了,驅散器消毒。”

背後的軍人很快聽令準備。

峯鐸踢了一腳旁邊斷掉的冷杉:“我還以為你會生井渺的氣。”

席斯言不搭理他,等其他人炸掉那個矩陣樁後,突然說道:“AS藥劑我們解析出超過一百種毒素,峯指揮官認為TAS+會有多少?”

“我怎麽知道?”靠近實驗樓,峯鐸看到附近的植物都死光了,渾身黢黑,難以想象這樣高濃度的環境裏,人會怎麽樣?

“有四百多種。”席斯言拍了一下身邊某個軍人的肩膀,對方有些沈重的腳步驟然變輕了。

這就是沒有凈化天賦很難進來的原因,目前的防護服應對不了這樣特殊研制的毒氣,他們只能輕微過濾,不能完全抵擋。

峯鐸絲毫沒有受影響,這個Alpha的體魄強悍,席斯言算是見識了。

“所以呢,席院想和我說什麽?”

席斯言看他一眼,好心提醒:“其中有一種毒素是近兩年才新發現的,不會對人體造成實際損害,但是會讓人全身神經疼痛,感覺就像是全身被劃了無數道口子。這種癥狀如果沒有對應的解毒劑,會一直持續,直到身體把毒素代謝完成,根據各人體質的差異,這個周期最短也需要半個小時。”

峯鐸皺眉:“我們會小心的。”

進入實驗樓範圍,就完全安全了,裏面和外面仿佛兩個世界,空氣清新還有模擬光照,像衰敗的沼澤裏最後一片伊甸園。

席斯言站在旁邊,看著峯鐸指揮人布局,準備進入實驗樓。

“你就在這等著吧。”峯鐸和留在外面的人說,“你們保護好席院,優先級高於一切。”

“我和你們一起進去。”席斯言忽然說。

峯鐸聳聳肩:“這個時候就別逞能了席大科學家,裏面可是很多殺傷性武器,你就在這吧,順便幫忙監督技術組破解地下的防輻射。”

“我覺得不太對勁,實驗樓現在的情況和王淞說的有差異。”席斯言冷冷道。

“我們按照王上校的路徑......”旁邊一個軍官插話。

“王淞說145度的路線被清理過,為什麽還會有一個矩陣樁?”席斯言脫了防護服,和他們一樣穿上防彈衣,“走吧。”

峯鐸沒再阻攔。

“席斯言,你確定了零號病體是哪個?”峯鐸看著他。

席斯言點頭:“嗯。”

他們在地上二層穿過了一個很多碎玻璃的實驗走廊,那道囚禁的門被切割開,像水池一樣的房間最深處,一個男孩子蜷縮在地上,他被很多鎖鏈銬住手和腳,瘦的連腳踝骨頭都突出。

房頂的水管滴答滴答地漏水,這裏設置了恒溫20度,地上的水漬是淺紅色,混了血跡,浸透了那個男孩子全身。

席斯言瞳孔放大,大聲阻攔:“別靠近,他是一個低級!”

聲響喚醒了地上的男孩子,他偏過臉,看不清那些人的樣子。

“救命......”微弱的呼救聲傳來,席斯言看清了他的臉,和他脖頸上已經臟汙的抑制環。

白色蕾絲海浪紋,它被井渺親手繞在一個Omega的脖子上。

峯鐸示意大家啟動隨身隔離壁壘,這是只有軍方才能有的特殊裝置:“我先過去,他看起來情況不太好,醫療兵!”

鎖鏈只是普通的金屬,他們很快就弄開了,夏至瞇著眼睛看了一眼這些人,然後渾身發抖地縮成一團,拒絕觸碰。

“他脫水了,生命體征不穩定,身上有很多傷口,我們要盡快帶他出去檢查。”醫療兵說道,“小弟弟,我們先打一支解毒劑。”

夏至嗚咽著,抱緊自己不肯配合:“不要、不要碰我。”

他視線被水滴影響,模糊不清,聲音沙啞無力:“我身上有毒,有毒。”

零號病體。

醫療兵和峯鐸一激靈,時空仿佛停滯住。

席斯言走過來,直接伸手觸碰上夏至的手腕:“夏至,我是席斯言。”

席斯言......

這個名字。

夏至緊張的肌肉終於松動,他哭著看向面前的Alpha:“席老師。”

“我們來救你了。”席斯言安撫著他,從口袋裏拿出了另外一條抑制環,他小心翼翼伸手解開那條已經快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緞帶,看到他腺體上觸目驚心的傷口。

席斯言手有些抖,憤怒幾乎要壓不住,他重新給夏至戴好一條新的抑制環。

腺體處的疼痛頃刻間消散了,或者全身的疼痛都消散了,那條抑制環上馨香的信息素重新湧入他敏感的腺體器官。

這本來是席斯言給自己帶的。沾染了井渺信息素的抑制環。

夏至的眼淚啪嗒掉下來:“爸爸、爸爸......爸爸被他們害死了......”

席斯言喉間一哽,想到那個一面之緣的淳樸Alpha,心裏難過:“別怕,我們帶你回家。”

醫療兵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給他先註射了一支解毒劑。峯鐸抖開防護披風遞給席斯言把夏至包裹起來。

“這是什麽?”夏至挪開後,他的後背有一根奇怪的玻璃針管。

峯鐸戴上手套拿起來:“帶回去一起檢查吧。”

“快扔了!”席斯言吼了他一句,卻還是沒來得及,那根針管應聲碎裂,碎片劃破手套,峯鐸手指很快見紅。

“熱感玻璃針管,基因實驗專用,要用特殊器具才能觸碰!”席斯言疾聲道。

峯鐸皺眉,看著自己手上的傷口:“所以?”

“看顏色,裏面大概率就是我和你說的某種欺騙性毒素。”席斯言涼涼地看過來。

峯鐸楞了一下,過硬的身體素質讓他連中毒反應都遲緩,但很快,那種無數把刀在身上劃開傷口的痛感就席卷了峯鐸的全身。

“H開頭的神經毒素?”醫療兵翻找著藥箱,找出一支針劑來,“這個沒有解毒劑,指揮官,只能先打這個麻痹一下的痛覺神經。”

峯鐸配合地伸出手,然後一動不動地看著席斯言。

席斯言把夏至背在背上,平靜地和他對視。

峯鐸:“......”

醫療兵安慰:“沒多大用,但是如果有心理作用的話會好一點。”

峯鐸:“......”

“看著我幹什麽?”席斯言一臉坦然,“你忍痛能力不錯,這個毒素的致痛感在目前已知的所有生物毒素裏排在前五。”

峯鐸:“......”如果是十幾道傷口,峯鐸恐怕眉頭都不會皺,但他敏銳的感知此刻完全放大了這種痛感,峯鐸想他要是有空的話,大概能數到三位數。

這種疊加,就算是他也忍不了。

站得筆直的指揮官,在接受註射後,單膝跪在地上,冷汗狂掉。

醫療兵大驚失色,峯鐸以前在一次任務裏連中四個子彈,這個男人不僅活下來,還自己開車回到了營地。

現在竟然直接跪下了?

“H+?”醫療兵震撼,“他們去哪搞的這種H+毒素?這一毫升百萬金不止啊,這麽隨意的放在這裏......”他看向那個已經半昏迷在席斯言背脊上的Omega,更加難受了,“他們用H+控制這個孩子?要是他不小心亂動打破了,或者被救的時候......他這個身體會痛到死的!”

席斯言看著峯鐸,然後點了點頭,語氣很是冷漠:“進化派身後的財團,大概比我母親的企業還要有錢,夏至應該自己也知道這個針管,他辛苦了。”

“席斯言。”峯鐸聲音都開始有顫音了,他擡起頭,一張臉都被汗濕了,“你他媽還站著?”

席斯言面露真誠的疑惑:“那我坐著?”轉頭看向醫療兵,“扶他出去吧先。”

峯鐸咬牙切齒:“你他媽故意的?不救我?”

醫療兵去拉峯鐸的手一頓......是啊!席院的凈化天賦,這種毒素輕而易舉吧?

“你體質這麽好,也就被折磨半小時,忍忍就過了。”席斯言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時間,“好吧,十五分鐘後我救你。”

峯鐸瞪圓了眼睛。

一起組隊就是生死交付的隊友,席斯言在幹什麽?他想罵,又沒力氣,渾身都是裂口的疼,峯鐸在這種疼痛裏被迫腦神經清醒幹凈了。

“媽的,你在報仇?”

媽的!媽的!峯鐸心裏罵了席斯言一百遍,他從這個人囂張的眼神裏確認了這個事實,席斯言在報覆他!

醫療兵一臉尷尬:“額,席院,小朋友給我吧,我先背出去。”

席斯言點點頭,把夏至轉移到醫療兵的背上。

“能走?要我扶你嗎?”席斯言伸出手,很容易就把峯鐸拽了起來,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撐著他。

“瘋子,席斯言......我們還在危險裏,你要是我的兵,我非扒了你的皮!”峯鐸半借著席斯言的力走,屬實是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這要不是個對全人類都至關重要的科學家,他一槍崩了這混蛋。

“畢竟讓峯指揮官得到教訓的好機會不多。”席斯言淡淡應答。

峯鐸沒有說話,他還得註意觀察是不是有潛在危險,這已經是他刻在骨子裏的習慣和超出生理的能力。

“我知道在你的世界裏,價值的作用對象是更多數的人。所以即使我的Omega懷孕,你也可以逼迫他站出去拯救別人,所以即使我在這個隊伍裏發揮的作用有限,你也能毫不猶豫下達優先級最高的命令保護我。”席斯言攙扶著他出了實驗樓。

“峯指揮官,我只想讓你知道,能量的守恒不止是一個科學結論。我活著能救更多的人,所以外面的人全都可以為我去死,那麽如果我的Omega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會活著,指揮官做戰術指揮一流,做等量代換,卻一塌糊塗。”

峯鐸瞇著眼看他,嘴角噙著冷笑:“你在為井渺出氣。”

“是。”席斯言目光坦然,在峯鐸眼裏看來就是欠揍,“這個毒素,我提醒過你了。”

峯鐸低啐了一口:“席斯言,你所做的研究難道不是為了更多人?你與我說能量交換?多數人的利益永遠淩駕在少數之上,這是鐵律。”

“首先,這是鐵律,不是不可撼動的規則,如果你要與我辯論這個哲學問題,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別置換概念。多數人的利益,可以用少數人的利益來換,但是多數人的性命,不能犧牲少數人的性命。這才是不可動搖的。”

峯鐸感受到自己身體裏摒棄不掉的痛苦像浪潮一樣從大腦退下,他與席斯言平視,身上有隔離壁壘。

沒有信息素,沒有等級,他們在彼此眼裏看到不可打破的鏡面。

這是一個手無寸鐵的科研工作者,一個花香Alpha。

“然後,我所做的研究從來不是為了更多的人,我是為了所有人,這裏包括了我的Omega。”

席斯言松開他,與他一步之遙:“但這裏的等式卻從不是大小的關系。是非、道德、正義、社會、世界,在我這裏,全部在井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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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夏至寶貝受苦了。

你的席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峯鐸:(由於罵的太臟被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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