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征程

關燈
“我也正想和你們說這個事。”臨智手裏握著一杯滾燙的咖啡,過熱的溫度把他的指尖燙的通紅,但是讓他覺得很溫暖,“我放棄天府澤計劃。”

井渺坐在原處不說話,盯著自己面前的牛奶,坐得很直。

席斯言有些意外,片刻後就笑了:“知道你不是因為渺渺的原因,但還是和你說一聲謝謝。”

“是啊。”臨智也咧開嘴笑,“不過不是因為井渺。比起我,他更適合去天府澤,他能做出的貢獻會比我更大,而我還是適合接過老師的衣缽,傳道受業解惑,”

臨智看了一眼不說話的男孩子,眼裏露出點溫情來:“我明白你的顧慮,學術圈那點風氣我了解,而且北極星即使被移交了數學研究院,能夠掌握它的人也是屈指可數。你放心,我和井渺不僅是師兄弟,也是戰友,他的榮譽我沾光了,做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不能去天府澤,我不遺憾。而且政府這樣大張旗鼓地宣揚了你們,也是有應對措施了吧?我和井渺的相關度很高,萬一有人盯上我呢?我還能給你們集合一點情報對吧?”

席斯言對他點頭,然後捏了捏發呆小朋友的耳朵:“渺渺,謝謝臨智哥哥。”

小孩撅著嘴捂耳朵,滿臉不開心,但還是很乖地站起來:“謝謝臨智哥哥。”然後又板正地坐回原位。

臨智看了他一會,對於井渺的過於聽話乖巧還是有些微妙的怪異感,他腦子裏轉了一圈,然後忽然笑起來:“我突然覺得,他忘記了以前,挺好的。你知道以前老師和我說井渺,說的最多的是什麽嗎?”

他看向席斯言,眼神溫柔下來,充滿了懷念:“他說,井渺年紀不大,心裏裝的事太多,一年到頭見不到他真心實意的笑幾回,他就希望啊,井渺能開心一些。”

席斯言的手指微微蜷縮:“我知道。”

他站起來,誠心實意地祝福他們一切順利,然後忍了許久,頂著席斯言沈沈的目光伸出手,在井渺顱頂輕輕撫過:“小朋友,三年後見,別忘記我們。”

周圍隱隱浮起有些壓抑的蘭花信息素味道。

臨智吐了吐舌頭,趕緊逃竄:“我走啦。”

進天府澤前去的最後一個地方,是陵園。

林波秘密地被霽司新葬在霽氏的陵墓群裏,有些年代的石碑被重新翻整,新刻上了名字,留下了照片影像。

她的鄰側是新建造的一塊墓碑,刻著宋行煙的名字和生平,他們互為對方的伴侶,烙印著風吹不散、日曬不化的標記。

井渺抱著一把白色的茉莉,和一把白色的雪野一夢放在他們墓碑前。

“哥哥,為什麽爸爸媽媽是兩塊石頭?”井渺的聲音有些天真的悲傷,“他們還記得渺渺嗎?”

他知道死亡,知道墳地,卻還是問這樣無邪的問題。

如果他想要一個童話。

“因為安全。”席斯言帶著他跪下,握著他有些涼的手給父母上香,“以後再也沒有人能夠傷害他們。”

井渺點點頭,撇著嘴紅了眼睛:“我知道了哥哥。”

他誠懇又磕絆地,念著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要說給父母親的話,回憶模糊而遙遠,他與母親產生的短暫諦聽,成為井渺與林波唯一的聯系。

聽說,爸爸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很乖地和宋行煙說了很多話,又看著席斯言和他們說了很多話。

“我和哥哥要去,做偉大的人了。”井渺不知道什麽是偉大,但很喜歡這個詞。

人類就算平凡渺小,也有權利向往偉大。

“你們要好好的呀。”

暮色降臨的時候,席斯言抱著井渺從陵墓出來。

月份越大,井渺更容易累和犯困,怕被風吹得感冒,他們比預計的提前了一個小時離開,小孩在他懷裏昏昏欲睡。

“哥哥。”井渺無意識地拽著衣服前面的流蘇,聲音黏糊,“不管安不安全,你都不要丟下渺渺一個人,好嗎?”

“我不會丟下你。”他低頭親吻Omega的臉頰,腳步走得更快了一些。

“渺渺不怕危險的,哥哥不要不開心,不要丟下我。”

他細碎地呢喃,仿佛聽不見席斯言說話。

那輛漂亮的和平鴿停在他們面前,高級漆渲染過的鏡面瓷白色,月光一般,這是林波親自調配出來的顏色,只是為了降低成本,這個色澤效果只能用在高級定制的和平鴿身上。

仿佛命中註定,五年沒有出過門的井渺,一眼愛上了一只普通的、圓滾型的和平鴿代步器。

與他街頭拍下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母親永遠會愛著孩子,迷路的小孩,永遠能夠找到母親。

林波希望親手制作一臺和平鴿送給她的孩子,表達自己對他堅不可摧的母愛。

二十二年後,由席斯言親自改造了林波希冀裏的和平鴿,送給他的孩子,表達自己對他相融共生的愛情。

“啊,是媽媽的禮物。”井渺瞇著眼,迷迷糊糊地說了這句話,就徹底睡了過去。

愛從來都沒丟下你。

只是接力到了我的手上。

席斯言看著天邊漸沈的落日,滿心歡喜。

4072年末,初雪的冬天。

來自厄宴城邦各地、兩百多位專家,分批次秘密離開自己原本的生活環境,在接受無數次審核後,佩戴屏蔽五感的儀器,進入光能通道,正式進入天府澤。

這個由四個城邦利用光能及量子場開辟出來的新空間,無法被找到,不在任何一個地理位置,就連進入其中的人員,也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知道通道密碼。

他們將在裏面與世隔絕三年,只與外界的相關機構以政府的名義交換信息,知道來處,不知道去處。

席斯言和井渺是第一批次人員,前一夜他們和席玉城與蘇皖告別。

蘇皖把井渺的行李箱打開檢查數次又合上,直到忍不住哭泣:“一定照顧好渺渺和我們家小狼,他怕冷,一定要記得開空調,裏面夥食肯定都是統一的,但我聽說配備了采購小市場,斯言你不要懶,盡量自己做給渺渺吃......”

“媽。”席斯言有些無奈地幫她擦眼淚,“我應該比你更知道怎麽照顧渺渺。他這五年來都是在我懷裏長大的。”

蘇皖凝噎,還是很舍不得:“孩子出生了,就上報,你應該有半天監視外出,讓我們做爺爺奶奶的看一看孩子。”

“嗯,知道。”席斯言輕輕和她擁抱,“媽,照顧好自己,我們就算離開了,家裏的安保系統也不要撤,我擔心你們會有危險。”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蘇皖安撫,“安心去吧,和渺渺一起,為我們爭更大的榮譽回來。”

“好。”

席玉城倒是沒有這麽多分別的傷感:“進化派的事,不用太擔心,你說的那個夏至,應該暫時不會有危險。進化派被逼的四處逃竄,帶不走很多實驗人員和工作人員,被他們丟棄的都是沒多大用處的,有用的一直被帶著跑,反而證明夏至和他的父親應該還安全。”

“嗯,謝謝爸。”他側目看過去,發現席玉城鬢邊已經有了白發。

現在醫學科技很發達,人的平均壽命延長,但並沒有延緩衰老的速度,席玉城看起來是高不可攀的中心城區領主,實際他也是五十多年的男人了。

席斯言從小是獨立的性子,父母都不多加管束,養得他一副淡然的性格,似乎全部的濃烈,都用在了井渺身上。

他忽然發現,席玉城老了。

父親一生政治場上征戰,破舊、雷霆,他的目光與心胸永遠在二十年後,目的是所有的人民。

席玉城執政期間,推行考學制度,增強Omega保護法,帶動九區經濟流通,坐鎮了一次生化戰爭......現在,他又擡起劍,對準那股暗地裏養大的勢力。

但他也不是無所不能的神。

“爸。”席斯言看著他鬢邊的白發,忽然有些自責,“半年前,因為我的任性,讓你擔心了。”

席玉城楞了楞,回想起那時死活要和井渺分開的席斯言。他笑了笑,拍拍兒子的肩膀:“你從小聽話上進,從不讓父母操心,你有任性和崩潰的權利,沒有人要求你有一顆刀槍不入的心。而且我知道,我的兒子不會是那樣的人。”

“把後背交給我們,做自己該做的事。”

父母在你身後,為你們清除絆腳石。

你們盡管,去新的征程。

--------------------

下一章進入天府澤副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