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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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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你要多吃點,要照顧好自己。”蘇皖精心熬制的湯飯擺在井渺面前,她強忍著眼淚勸井渺吃飯,“你剛做完手術,身體還沒完全康覆,小孩子......還會有的。”

井渺寡白著一張臉,艱難地擡手想吃飯,卻只看見自己的眼淚滴在湯碗裏。

蘇皖再忍不住,掩面深呼吸,她擡起碗,小心吹涼一勺湯飯湊到他面前:“渺渺,你想想斯言,他如果醒來看到你這個樣子,得多心疼啊?我們、我們要好好活著,才能去找回失去的東西。”

井渺抿著嘴,發不出聲音,他怕自己一張嘴,就忍不住哭出來。

“媽媽。”

“乖啊,你聽媽的話,一切都會好的,為了斯言,為了你自己。”蘇皖伸手給他擦拭眼淚,“你知道嗎渺渺,第九城區有個傳說,為期盼與希望降臨的生命,總會無數次地再回到你身邊。他是為了救父親來的,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所以,會再回來的。”

“嗯。”井渺相信。

他低下頭,努力地吃了好幾口飯:“我還有北極星要教給他,他會回來的,對嗎?”

術後一個月,席斯言的狀態趨於穩定,進入漫長的蘇醒期。

井渺身體卻每況愈下。

他每天努力吃飯,蘇皖和阿姨變著法子地給他補營養,看醫生鍛煉一樣不落下,但井渺的狀態還是越來越差。

他整夜睡不著,噩夢纏身,一會兒是因病去世的阿吉奶奶,一會兒是那個和他加密通話的小孩,一會兒是席斯言被摧殘得滿是傷痕的身體,一會兒,是未曾謀面的母親,在記憶裏和他對話。

井渺努力康覆,卻揮不去落在心裏的陰影。

沒有Alpha信息素的陪伴,Omega連入睡都變得奢侈,他被迫開始計時,每天數著自己能睡幾秒鐘。

還好有北極星。

他重新找出還沒有最終驗算的第四階段,聽到席玉城說中心城區即將開始建造第七座電力塔。

這樣無止境的運算裏,井渺的大腦得到了暫時喘息。

“爸爸,我想見老師。”井渺好不容易有一點點喜色在臉上,消瘦的Omega面露期許,“我、我有問題想和老師討論,爸爸可以幫我請老師來家裏嗎?”

席玉城面色一頓,很想說服自己並沒有在井渺的眼睛裏看到希望。

“渺渺......”

井渺知道席家特殊,不和其他人在一個階級,他很是理解地說:“我知道外人不能來家裏。爸爸,我現在身體好很多了,能出去了,讓我見見老師吧?”他從理所應當地提要求變成懇求,“爸爸,不知道為什麽,我聯系不上老師。”

席玉城心酸心疼,只能小心地摸了摸Omega的頭:“好,渺渺好好在家裏多養養身體,爸爸......過兩天醫生說你不用再輸液了,我們就把宋教授請到家裏來,好不好?”

“嗯!謝謝爸!”他高興地離開,那天晚上甚至多夾了兩片肉。

但井渺一直在輸液,沒有一點見好的趨勢。

他著急,覺得醫生小題大做,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麽脆弱。

井渺鼓起勇氣,想去說服這對過於緊張他的長輩,在席玉城和蘇皖的臥室前,他聽到他們沈重的對話。

“我們不可能瞞他一輩子。”是爸爸的聲音。

“可是渺渺好不容易情緒才好了一點......我冒不起這個險。”蘇皖哭著說,“斯言、斯言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萬一、萬一......他......”

“不會!”席玉城打斷蘇皖,又安撫著妻子,“不會的,金教授都說了,他已經脫離危險了,我們要對斯言有信心。渺渺還在這裏,他舍不得的。”

“我知道!可是渺渺怎麽辦?這樣日覆一日地等著,希望到失落,如果他再知道宋教授其實已經病故......我不敢想,玉城,我不敢想!”

......

井渺站在原地,渾身僵住,寒意從他的腳底一直蔓延到頭顱,再凍住他整個心臟。

“老師,我......我有一個很喜歡的Alpha。”

“喲,誰啊?哪個Alpha運氣這麽好?”宋錦城削蘋果給他,滿臉笑意,“你可才剛成年,別被人騙了,你和你臨師兄可是我的掌中寶心頭肉,我還想著你二三十了再找伴侶呢。”

井渺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他低下頭蹭了蹭宋錦城的肩膀:“老師,是我運氣好,我很配不上他的。”

“胡說,我們井渺全天下最好了!那幫皮猴子叫你什麽來著?數理化院院花,別說你配不上,我看都配不上你!”

老人氣的吹胡子瞪眼,井渺心頭一暖。

自從奶奶去世,他已經很久沒感受到這樣包容的慈愛了。

“真的呀老師,是席斯言,你知道嗎?他爸爸,是領主,我......我配不上的。”

宋錦城手一頓,有些震驚井渺情竇初開看上的是那個天之驕子。

意料之外,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老師,你要保密哦,不能和任何人說,包括師兄。”井渺有些憂傷地低頭,“萬一我們分手了......”

“他敢!”宋錦城蘋果和刀一起丟在果盤裏,叉著腰,“席玉城了不起?他爹見了我都得對我客氣!席玉城算什麽?你是我宋錦城的孩子,有什麽配得上配不上!你要是喜歡,趕明老師就去提親!那臭小子敢不答應,我就替他爹教訓他!”

井渺一楞,覺得宋錦城十有八九在吹牛,但還是忍不住笑:“臭小子是說領主嗎?”

“是啊,那在我面前不是臭小子嗎!”宋錦城二郎腿一翹,“你放心,有老師在,誰都別想給你委屈受!”

井渺一把抱住他,笑的有些想掉眼淚:“老師,我好好努力,一定幫您完成北極星,等您退休了,我照顧您,您還當我老師,給我撐腰。”

“好好好,好好好!”老人的手拍著他的背,笑聲渾厚而飽含疼愛。

我失去了父親母親,失去了奶奶,失去了小孩,失去了爺爺一樣的老師。

或許還會失去我唯一的愛人。

哥哥,我會好好地活著,可是我好累,想逃跑,想忘記,連你一起。

對不起,渺渺是一個小懦夫。

那個夜晚,井渺抱著席斯言的衣服,抱著他的日記和宋錦城留給他的北極星文獻,失聲痛哭。

頭痛壓迫著他的神經,井渺受盡煎熬。

那個房間的地毯上,漂亮的月季一瓣瓣雕零,卻連聲音都沒有。

井渺在4072年蘇醒,他忘記了痛苦,忘記了時間,他睜開眼睛,世界和平。

4077年,天府澤集中考核期倒數第四天,因突發6.8級地震和內部劫持事件,考核宣布提前結束,全員進入軍部審查。

這場觀測結束後,有一共348名人員成功通過考核,成為天府澤第一批預備成員。

席斯言守在井渺身邊,給他念故事念到嗓子發幹。

花朵一樣的Omega靜靜睡著,心電監測圖平和,體檢B超一切都健康。

但他太累,一直在深度睡眠,這是第三天。

小雪狼就躺在他的臂彎,陪著他一起沈睡,恢覆消耗的能量。

“小狼來到山羊伯伯的小賣部,禮貌地和山羊伯伯說,山羊伯伯,能不能給我一支紅豆雪糕?山羊伯伯笑著遞給他。這時小豬滿頭大汗地來到小賣部前,說山羊伯伯,能不能也給我一支雪糕?山羊伯伯很為難,可是只有一支雪糕了。小狼看著氣喘籲籲的小豬,把雪糕遞給他。沒關系,我的給你吧。”席斯言念著,突然停了下來。

“傻小狼。”他不知道是在笑童話故事,還是在笑自己,或者在笑他的小孩,“自己開心才最重要。”

“哥哥說的不對。”井渺半睜著眼睛,撅著嘴看他,“哥哥明明也是那個,會把雪糕給別人的哥哥。”

席斯言停住,緩緩低頭,他伸手描摹過井渺的五官,很久後才確認不是自己的幻聽。

“寶寶醒了。”他低下頭,要喜極而泣。

Alpha的額頭抵在井渺的額頭上,熱感傳遞,井渺舒服地“唔”了一聲。

“哥哥,我好想你啊。”他伸出手抱著他的脖子,在席斯言脖頸邊嗅聞,“好愛你啊哥哥。”

好愛你啊,我的渺渺。

席斯言噗嗤笑出來,眼淚順著Omega滑嫩的臉滑落,消失在枕頭上。

——

寫給二十二歲的井渺:

希望你長命百歲,天天開心。

——最愛你的哥哥

——

“哎喲,很健康嘛。”甘靈犀照常對著井渺的臉動手動腳,又流氓又母性,“你老公把你安撫的很好哦。”

“老公是什麽意思?”

甘靈犀一噎:“額......就是你的Alpha,你的合法伴侶,就是他。”甘靈犀順手一指席斯言。

井渺撅嘴:“哥哥才不老。”

“......”甘靈犀啞然,笑著站起來,“他現在的身體不再適合接受探測,可能會有不良反應,我就不用天賦了。”

席斯言點頭:“嗯。”

今天來看井渺的,除了甘靈犀,還有她那個啞巴助理松默。

那個Omega全程不和任何人交流,包括眼神,只按部就班的工作和擺放準備好的藥劑。

席斯言看了他纖瘦的背影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好像又失憶了。”

“不是失憶,是回避。”甘靈犀拍拍他的肩,“你別太緊張,這是好事,如果人人都有這樣調節痛苦緩解應激的能力,這個世界上的心理醫生,工作會輕松很多。這是小朋友的功勞,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媽媽。”

甘靈犀笑的柔和,看向井渺的目光不自覺帶了寵溺:“神奇吧?他唯獨記得你的一切。”

席斯言沒有回答,只是坐到井渺的身邊,牽住小孩的手:“可他總要長大的。”

“尊重他的選擇,不是嗎?”甘靈犀寫著一些心理回避的註意事項,狀似無意道。

松默弄好了藥品,從井渺床前繞過。

一直像機器人一樣的Omega,突然停了腳步,他看向那個雲朵一樣的床榻裏包裹著的Omega,又垂眸看著他隆起的腹部,眼睛裏露出柔和與向往。

只是兩秒鐘,松默又站回甘靈犀的身後,像從沒擡過眼睛。

“你有空也看看醫生吧,我給你留了些恢覆的藥和食補方子,進天府澤之前好歹先把身體養好。”避讓開心理問題,甘靈犀在這個到處都是高精尖武器的房間裏謹慎說話,“你好好的,才能照顧好這個Omega,對吧?”

Alpha沒有應聲,只是定定地看著井渺,滿目情意。

甘靈犀打了個冷顫,不想再多面對這樣詭異的病人:“我先走了,有事聯系。”

“嗯。”席斯言擡起頭和她道別,“多謝。”

“不謝。”甘靈犀揚揚嘴角,轉身離開。

席斯言從通訊器的監控錄像,看到兩個人乘坐代步器離開。

“很羨慕井渺?”甘靈犀轉頭,看著松默說。

原來她發現了。

松默點頭,又搖頭,用通訊器打字:“很可愛,寶寶應該也會很可愛。”

甘靈犀淺淺笑了一下,卻沒有剛才在席家的輕松。

“會有的。”女Alpha說了這三個字,然後認真看著前面的路,像要看到光的盡頭。

他把井渺扶起來,遞給他熱牛奶:“寶貝乖乖喝完,哥哥打個電話。”

“好。”

席斯言轉頭播出號碼:“餵,鐘源,不好意思麻煩你,家裏到了一批藥劑,需要你幫我檢查一下。”

“哥哥?”

“嗯?”小孩喝的嘴邊一圈奶白,席斯言卻沒什麽綺麗的心思,他掏出手帕給他擦嘴,“怎麽了?”

“哥哥喜歡老公這個稱呼嗎?”

席斯言一楞,沒想到井渺會這麽問。

“我喜歡你叫我哥哥。”

以前不是沒哄著人喊過,但是井渺面皮薄,不到神魂顛倒都開不了這個口。但哄著小孩叫老公,席斯言還沒有這麽變態。

“你騙我。”井渺撅嘴,“我剛剛明明有看到你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笑了。”

席斯言微微皺眉,有點好笑:“哥哥每天都在對你笑。”

“我逗她的。”井渺忽然說。

“啊?”

小孩坐起來,一股子奶香打碎花香地湊近席斯言的耳朵:“老公。”

綿軟的嗓音像在呢喃又像在撒嬌,天真又嫵媚盛放的Omega有點害羞又有點不懷好意,井渺親了他的臉一下,結果把自己的臉親的通紅:“老公,我愛你。”

席斯言顱內煙花又炸了,這是他大腦死海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盛放得讓渾身細胞都開始活動。

變態就變態吧,沒有什麽比哄小孩嬌嬌軟軟的叫老公更幸福的事了。

“你們好壞,都覺得我傻。”井渺別過臉,“渺渺看過很多電視的,當然知道老公是什麽意思!”

原來這就是逗她的意思。

席斯言又有點拿不準現在的井渺到底幾歲了,他捏捏他的臉頰,語氣低沈:“再叫兩聲。”

井渺在4072年蘇醒,他忘記了痛苦,忘記了時間,他睜開眼睛,還記得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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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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