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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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渺好奇地看著兵分兩路的車流,對於普通入口五彩繽紛的景觀展示很好奇,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怪陸離的色彩斑塊。

“哥哥,你在看什麽?”

席斯言面色有些過於凝重地盯著前面那個入口的四個人。

他摸索著通訊器,最後又放下。

席斯言轉過來,笑著問井渺:“渺渺想走那邊那個沒有車但是很黑的路,還是這邊要排隊,卻很漂亮的路?”

井渺眨眨眼,果斷指了普通通道:“那個!”

“好。”席斯言拎起外衣給他穿好,然後把他提前準備好的正常通訊器戴在井渺手腕上,“渺渺記不記得哥哥教你的,出門要做些什麽準備?”

井渺臉上高興的笑容瞬間垮掉:“你要把我丟在這裏嗎?”

席斯言哭笑不得,他感覺自己像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給井渺留下了磨滅不掉的陰暗回憶一樣:“不是,渺渺不是說自己不是小朋友了嗎?你看,大家都是一個人準備好,然後通過拱門的,只有像那樣四五歲的小朋友才可以和大人一起走。”

井渺順著他的手往外看,然後有些委屈地轉過來,不說話。

“渺渺可以嗎?不可以的話也沒有關系,哥哥會帶著你過去。”席斯言幫他拉好拉鏈,然後準備拿其他東西。

井渺抿著嘴唇,忍了一會兒,才小聲地說:“渺渺可以。”

他有些生疏地把抑制環打開,戴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猶猶豫豫地把身份證裝在自己的小背包裏。

席斯言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的動作。

小孩動作一頓,似乎在思考:“我沒有錢。”

席斯言擡起他戴著通訊器的手腕:“這裏有虛擬貨幣,你想要買什麽,就把手放在掃描器上,然後你的大腦裏就會彈出是否確認支付,你核對好金額以後,就可以說確認。”

“哦。”井渺認真點頭,“那、那我還要準備什麽?”

席斯言捏捏他的臉:“寶寶做的很好,接下來我們就一起下車,把胖胖寄存進代步器轉運站,然後我們就可以一起進城了。”

“好!”井渺被誇獎了顯然很高興,他躲閃著眼神,有點猶豫,“哥哥,那可以要獎勵嗎?”

席斯言觸碰保險箱的手停了一下,還是指紋打開,然後取了一個像打火機一樣的銀色物品,他回過神來:“嗯?寶寶要什麽獎勵?今天路上累了,可以吃兩個小蛋糕。”

“不要。”井渺撅著嘴坐在原處。

“嗯?”席斯言稍微有點意外,“那你說,哥哥都答應你。”

Omega咬了咬嘴唇,眼睛裏都是期待的光亮,他鼓起勇氣湊近席斯言,然後指著外面的星空:“哥哥可不可以,在星空下吻我?”

——

【起風了,在你要來的路上

落滿了曾經等待過的砂礫,風霜隱去,墜地時能看到星星

我跟隨你的時光,倒流

停在不經意的地方

起風了,你能不能在夜色明亮處,和我親吻】

你好,剛滿90天的席素野小朋友

這是,我寫給你父親的情詩

浪漫嗎?我的孩子。

希望等你降臨在這個世界上以後,我也能在星光之下,親吻你

——井渺

——

席斯言心臟咚咚地跳動,他已經快忘了最初和井渺在一起的光陰。

他的Omega不愛表達,卻滿心滿眼地對著他輸出那種專註又淺淡的愛意,他在十七歲的時候就同意被終生標記,一個沒有任何戰力和研究經驗的普通學生,跟在他身後,就投入到戰場的後方。

井渺的背脊很薄,抱緊膝蓋下蹲的時候,蝴蝶骨會突出的很明顯。

席斯言常常覺得,那裏會長出一雙透明的蝴蝶翅膀,然後帶著這個單薄的少年,離開草原、土壤和花瓣,他翅膀上抖落的細碎亮片,讓這個哀嚎的世界重新煥發生機。

他們說,這是舒緩天賦帶給社會的意義。

我們有麻醉、有催眠、有凈化和清除,卻沒有一個讓人永遠快樂、放松所有神經的捷徑。

直到,這只蝴蝶破繭。

那些被用來做實驗的人,精神錯亂、崩潰崩壞、痛不欲生,他們在等待治愈的過程裏,因為有井渺的存在,安靜而舒服。

他們說,那個Omega,像母親。

席斯言覺得不對。

母親是付出、包容、偉大,井渺只是那個沒有雜質的快樂源頭。

最初,最初的最初,或許早過競賽初見,在更遠的從前。井渺誕生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普通的白色月季落地生長,單瓣、重瓣、脫離多數派,生出雪野一夢的筋骨和芬芳,他遠遠地盛開著,呼應著這個世界另一邊,深山幽谷裏,那唯一的一株蘭草。

席斯言相信宿命,相信輪回,相信註定。

他不是母親,是席斯言崇高的理想和一生向往的人間。

他們在和平鴿代步器裏,沈默對峙,或許是席斯言單方面的一廂情願。

井渺緊張地不知所措,親吻明明是每天都在發生、又正常的事。媽媽會親吻他的臉頰,哥哥會親吻他的額頭,甚至是雪狼崽崽,也會被他捧起來親吻鼻尖。

可是井渺還是很緊張,他不要這樣的親吻。

席斯言抑制著呼吸盯著他,外面的天空忽然驟亮起來。

今天開始,是第五城區為期三天的夢神節。

井渺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席斯言懷裏躲:“哥哥!”

中心城區因為高空建築很多,頂層的電子能量很大,煙火同飛行器一樣,在中心城區完全禁止。

井渺回到七歲以後,沒有見過煙花。

他拽著席斯言的外衣捂著自己的臉,然後又好奇地露出一只眼睛,看著外面亮如白晝、比景觀大道更五彩繽紛的巨大花火。

“哥哥,好漂亮的菊花。”

井渺緩緩松了席斯言的衣襟,黑色的眼球被閃爍的光芒擠滿照亮。

他轉過來,想帶席斯言看這種漂亮、卻轉瞬即逝的空中燈光展:“哥哥......”

席斯言的吻突兀地落下。

【起風了,你能不能在夜色明亮處,和我親吻】

井渺聽見自己胸腔裏陌生而急促的心跳,和席斯言胸口裏的滾燙形成共鳴,他的蘭花香味侵染在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裏,從皮膚到血液,原來連唾液也是這樣冷冽的清香。

“哥哥......哥哥......”他無措地推拒,想從這樣巨大的失重裏逃出來。

一場清醒的發情期,就好像是這樣。

他的哥哥真好看。

在那一簇簇花火的明暗裏,席斯言精致的鼻梁骨和濃密的睫毛映在井渺的眼睛裏。

哥哥,真好看,真好看。

席斯言喘息著和他分離,短暫地間隔後,井渺被他緊緊抱在懷裏:“渺渺。”

“我聽到了。”井渺的呼吸很亂,說話的聲音又軟又細。

“嗯?”

“小孩子的心跳。”井渺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眼裏的意亂情迷還沒完全消失,混合著新奇、驚喜和快樂,一起傳達進席斯言的大腦,“不是哥哥的,也不是我的,是他的心跳!”

“他在、在和我說話!”井渺猛地抱住席斯言的脖子,激動地快要撞到車頂,“他說愛我,他很喜歡我!哥哥,他在和我說話!”

席斯言怔怔地聽著、見證著,一個孕期Omega的初次諦聽。

他下意識擡手保護住小孩的頭,用了點力氣控制他胡亂躍動的身體,席斯言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竟然有點濕潤了。

“我也愛你。”他沈沈地、認真地,在夜色明亮處,笑著說,“渺渺,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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