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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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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良琊身份敏感,一入大牢便是上十天無人問津,與其說是懶得管他,毋寧說是此人殺也不是,留也不是,沒人敢動他,再說目下正逢皇上龍體抱恙,幾位皇子蠢蠢欲動,誰還有功夫去管一個區區杏花侯的後人?

他倒也是樂得安逸,盡管飯散發著一股難聞地餿味,小小獄卒也敢對他拳打腳踢,可他依舊安之若素地待在天牢之中,不卑不亢。

黑夜來得特別急,整個皇宮籠罩在一陣陰鶩的戾氣之中,來往宮人個個行色匆匆,往日裏那些艷麗浮華的服飾顯得格格不入,唯有一個人格外地和襯如此天色——常年喜著墨色衣裳的七皇子顧棠現下正是宮裏炙手可熱的人物,甚至可與太子分庭抗禮。

雖談不上翻身為雲覆手為雨,可皇帝對七皇子的寵愛人盡皆知,甚至有人斷言太子地位不保,現在皇帝病危,龍體抱恙,詔書也沒下來,朝野上下也自動分成了兩派。

這樣的兩個人,一個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子,一個是失勢侯爺,二人之間有雲泥之別,卻終於還是在這個寂寂深夜中碰面了。

自然,是他來找他的,囚犯哪有權利面見皇子?除非皇子屈尊來見。

出淤泥而不染這句話仿佛天生為王良琊量身定制,就算落魄成如此模樣,發如枯草,垂下來的鬢發遮住了一雙桃花眼,那清瘦的背影依舊隱隱透出一股冥頑不靈,不易折斷。

可王良琊越是如此,謝孤棠就越是憤懣不平,他怎麽能夠如此雲淡風輕的待在這裏?難道不知道自己根本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嗎?

“穿上!”顧棠命令王良琊穿上侍衛的衣服,他負手冷笑道:“隨我去見一個人。”

王良琊不抵抗,乖乖地按他說的照做,衣服褪下來時,顧棠的餘光掠到了那幾道尚未愈合的疤痕上,心下一凜道:“看來你傷得不輕。”

“這一切也是拜殿下所賜啊——”他溫和冷靜地笑道:“不怕我待會兒掙脫束縛逃出去?”

“你逃不過我的五指山”七皇子倨傲地擡起下巴,從衣兜裏掏出一個小瓶遞過去道:“吃了它。”

那個順從的犯人依舊不拒絕地將藥丸吞入腹中。

七皇子本以為王良琊還會掙紮幾分,沒想到一切竟如此順利,這倒讓他覺得不滿,他目露兇光地喝斥道:“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他知道這個桀驁不馴地皇子最恨的事情不是別的,正是猜不透他人心思,他越是這般遮藏自己的心思,就越容易激怒這頭年輕的豹子。

眼見王良琊只沈默地笑著不作回答,七皇子便拂袖走在前頭道:“路上少花心思,你方才吞下去的是毒藥,解藥在我手中。”

王良琊戴好官帽,笑容在陰影中越發淺,他只“嗯”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月亮在天上引路,灑落一地銀白,古樹在大風中發出簌簌聲,遠處靜穆地宮殿沈重如磐石地跪在大地上。

既是七皇子來見,一路便走得格外通順,就在宮燈盡頭,曾經揮斥方遒的帝王躺在龍床上奄奄一息,看見他最心愛的兒子來了,他睜開迷蒙地雙眼,喉嚨裏掙紮地發出聲音——“棠兒——“

“參加父皇!“顧棠彬彬有禮,語氣雖恭敬有加,眼神裏卻透露著十足冷淡,與皇帝眼中的溫情形成了鮮明對比。

燭火一閃,驀地照亮了七皇子身邊的那個隱形人,皇帝猛地擡手屏退了宮人,忽地抓住那人衣領道:“靜山!是你嗎?靜山!“

靜山是王良琊父親的字號,這一聲輕喚恰是隔了兩代人的情誼,年邁的帝王內心是愧疚的,他愧疚了這麽多年,終於在暮年臨死之際開始痛恨為何要做當年錯誤的決定。

“父皇,這是杏花候王良琊。”

“王,良,琊?“鬢發蒼白的老人已經病得失去了王者氣概,他拉著王良琊的手笑道:”哦,我記得,我記得你,你是靜山的小兒子。”說完這句話他就垂下了淚,他本不該如此容易動情,可往事湧上心頭,實在忍不住,他想起王家全家慘死,就留下這麽個小兒子,他根本對不起靜山。

當年,那個意氣風發地杏花侯征伐沙場,為了年輕帝王的江山永固付出了多少心血,可就是年輕妃子的區區一句話,他就在心中對這個亦臣亦友的男人產生了敵意。

君臣之誼哪裏經得起推敲,用不著多久都會分崩離析。

過去的一切一切仿佛頃刻映在宮燈中,若是一把火燃起,一切都會燒成灰燼,他已是風中殘燭的年紀,恐怕熬不過這個月,或者,連今日也熬不過去。

“父皇,良琊想替他父親敬您一杯茶。”

這句話說得如此古怪,可皇帝根本沒有察覺,他只是開懷大笑道:“好,好,我要喝茶。”

白色的粉末融入茶水之中,那杯龍井被遞到了王良琊手裏,一身宮服的男子接過拿茶,手有些顫抖。

“非要如此不可嗎?”明明是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聽來卻有些哽咽。

冷月無聲,任殘燭在風中忽明忽滅,接著,一切都如七皇子預想的那般,皇帝駕崩,搬出假詔書,包圍宮城,捉拿太子及其亂黨,城外的駐軍也已準備停當,若是最後出了紕漏,萬全之策也可以推到死囚杏花侯身上。

一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卷全城,整個都城籠罩在一片烽火之中,太子的人馬與七皇子的手下在城門下兩軍對峙。

一身盔甲的七皇子很自信,太自信這裏沒有一個人武功有他好,只要取下太子首級再安上太子意圖奪位自己不過是為了保駕的托辭,他便能順理成章地坐上龍椅。

人一得意便會忘形,正當他以為自己以雷霆萬鈞之勢傾軋全城時,一個瘦弱的白衣人從黑色盔甲形成的潮水中浮了出來,那人高昂起頭,就那樣坦蕩蕩地望著頭,分毫沒有畏懼。

“又是他?“他捏起拳頭,勒住韁繩,長槍指著那白色的身影道:“給我將那人人頭取下!賞金一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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