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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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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貍在家勉強沈心靜氣地等了八天,顧崇峰從出去到回來,路上不耽擱的話,就半個月的事。八天後所有的田裏稻秧都插下去了,插秧是農活中十分重要的一環,一年中也算是農忙時分,忙完這段子莊稼漢算松了一口氣,之後每天差不多就是扛著鋤頭,去地裏除除草松松土了,順便照顧稻秧長勢如何。

小狐貍的地裏種了土豆、番薯、冬瓜、黃瓜等常見的蔬菜,他還在門前種了棗樹和柿子樹,之前去別人家砍了一截葡萄樹枝插在門前,也已經活了,老夫妻家門口原本就有一棵枇杷樹,這個季節,整串整串黃橙橙的枇杷掛在樹梢,已經熟透了,十分誘人。

老夫妻摘下枇杷,送了半鬥給他,他就跟李文才洗洗幹凈,坐在門前一邊吃枇杷一邊等顧崇峰回來。

深山中的水田裏有很多的黃鱔和泥鰍,在夏季傍晚時就從泥裏或者巖石縫裏鉆出來,在田埂附近的水裏趴著,人來了都不會動,特別呆,拿著特質的長柄鐵鉗子,站在田埂上夾就能夾到,跟撿似的,黃鱔和泥鰍都又肥又大,太小的不屑夾。除了這些,田雞也叫得相當歡脫,不過田雞很機靈,輕易捉不到。

老夫妻的孫女孫子最喜歡一到傍晚,一個提筐一個拿鉗,挨個的水田逛一圈找黃鱔泥鰍,每次回來都有很大的收獲。

第九天傍晚,太陽還未完全落山,小狐貍坐在門檻上摘野水芹的菜葉,看到兩小孩喜氣洋洋地回來了。平常都要到天完全黑透了才回來,這次比之前早,小狐貍的眼神無意識地跟著兩小孩。

小孩先是進了屋,沒一會兒又出來了,這次出來手裏拿著東西,小狐貍一瞧見那東西,眼前一亮,瞬間回了神。

女孩把兩個琉璃杯並排放在地上,男孩跑進跑出的給杯子裏灌水,等水灌滿了,然後小心翼翼地不知道捧了什麽出來,放在杯子裏。

當初要那對琉璃杯就只是小孩子圖新鮮圖好奇,如今玩膩了,就沒一開始那麽感興趣了,隨意亂丟,也不珍惜,小狐貍瞧得心裏直抽抽,真的好舍不得啊!

他放下野水芹,假裝散步靠近兩個小孩,眼睛偷偷打量琉璃杯,只見兩個琉璃杯裏都裝了滿滿的水,裏面分別有幾尾灰色的蝌蚪游來游去。

居然拿我的酒杯養蝌蚪!小狐貍的心在滴血。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繼續糟蹋了,得想辦法騙回來。

第二天一早,他就拿著一個笸和一個木桶,去了溪澗邊。運氣不錯,翻開幾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下面躲著透明的小河蝦,他抓了幾只放進木桶裏,想想覺得不夠,又在水草裏捕了些草魚的魚秧。回到家後,去竹林砍了棵竹子,這裏的竹子差不多都有碗口粗,小狐貍從竹樹上截了三個高矮一致的竹筒,又讓李文才在竹筒上刻了些可愛的小人兒圖案,最後在竹筒裏灌了水,把河蝦和魚秧放進去。

等到傍晚,小狐貍瞧見兩小孩又準備去田埂,立即進屋把三個竹筒抱出來,放在大門口,一副喜愛得不得了的樣子觀賞著竹筒裏面,眼睛實則偷偷瞧著他們的動靜。

兩小孩果然被吸引了,跑到小狐貍身邊。小狐貍立即驚慌地抱起竹筒就要進屋,男孩機警,很快拉住了他的衣角阻止他進屋,女孩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仰面瞧著他問,“小小叔,你這是什麽呀?”

“這個呀?”小狐貍瞇起眼睛,故作高深道,“不能說,是小小叔的寶貝!”

兩小孩頓時被勾起了好奇心,圍著小狐貍吵吵鬧鬧,不讓他進屋,一定要他說這是什麽東西。

“這樣吧,”小狐貍為難地說,“你們拿寶貝來換,不然我可不幹。”小狐貍說完忽然覺得自己這行為怎麽那麽像當初欺騙自己仙靈的某混蛋呢?

“可是俺們沒有寶貝。”男孩大聲說。

“你們有的,”小狐貍鍥而不舍地蠱惑著他們,“再想想。”

女孩歪著腦袋想半天。

小狐貍提醒道,“哇!青蛙叫了,青蛙的兒子不是小青蛙,是蝌蚪哦!”

“哦!”女孩高興地叫了一聲,“小小叔,你等俺一下。”飛快地跑回家。

小狐貍激動地差點蹦起來。

女孩抱著兩個杯子又飛快地跑出來,跑得跌跌撞撞,小狐貍險些大叫出聲讓她慢點,別摔了酒杯。

男孩也明白了他姐姐所說的寶貝,立即湊上來,把酒杯裏的蝌蚪指給小狐貍看,高興地問,“這是蝌蚪,俺們養的,好玩兒吧?”

兩小孩圓溜溜的眼睛望著小狐貍,一眨不眨,期盼他點個頭說好玩。

小狐貍當然不會滿足他倆,假模假樣地搖了搖頭說,“你們這算什麽?我這兒才是寶貝呢!”

“快給俺們看看。”男孩急道。

小狐貍小心地放下竹筒,每個裏面都有兩只蝦兩尾魚,繞著竹筒內壁游來游去,煞是可愛,兩小孩眼睛一下子就直了,黑漆漆的眼珠跟著水裏的魚蝦轉過來轉過去。

他們看的正起勁,小狐貍飛快地抱起竹筒,不讓看了。小孩可急了,扯著他的衣袖不放,哀求道,“小小叔,再讓俺們看一眼,看一眼嘛!”

“不給了。”小狐貍搖搖頭。

“小小叔真小氣,俺們自己去抓!”男孩見實在奪不來他手裏的東西,氣呼呼道。

“不行,”小狐貍眼珠子咕嚕一轉,張口就忽悠,“我這竹筒有神仙保佑,魚和蝦養在裏面能長大,你看到這上面的小人沒有,就在我們看不見的時候,這小人幫著照顧小魚小蝦。你們自己做的不行,魚蝦會死的。”

兩小孩一聽,相互對視一眼,女孩湊到男孩耳邊,用她自以為別人聽不見的聲音說,“弟弟,俺們用蝌蚪跟小小叔換好不好?”

小狐貍聽得直想笑。

男孩點點頭,把兩個琉璃杯遞出去,大概是覺得這麽換小小叔很吃虧,所以很沒底氣,囁嚅道,“小小叔,俺們想跟你換。”

小狐貍看到杯子眼睛就不知道轉了,想也不想就說,“好!”反應過來兩小孩楞了,立即又放軟語調道,“不過你們得一人親我一口。”

兩小孩立即歡呼雀躍起來,一人在小狐貍臉頰上親了一下,放下琉璃杯,抱起竹筒跑回家了。

小狐貍拿起那對琉璃杯,激動地想親兩口,這次無論如何要藏好了,藏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正這麽想著,心裏猛地一顫,一雙琉璃杯竟然齊齊從雙手中滑了出來,“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幾只可憐的小蝌蚪蹦了幾下,就翻了白肚皮。

小狐貍因為成功騙回琉璃杯的笑容還僵在臉上,楞楞望著滿地的碎渣子,腦中一片空白,回過神時突然瘋了一樣沖進屋裏喊道,“李文才!我要出去找顧崇峰!”

……

進山時,顧崇峰是漫無目的的走,走到哪裏算哪裏,要出去可就沒那麽簡單了,更何況他還駕著馬車,在叢林中找出好走的路,更是不容易。好在陳阿生多留了個心眼,為了防止自己找不到人還迷失在不熟悉的深山中,沿途在樹幹上做了標記,兩人邊砍灌木邊走,雖難了些,卻也不至迷路。

兩人天剛亮就行路,一直到完全看不見路才停下歇息,不像第一次和小狐貍他們,是帶著一邊玩一邊走的心情上路,所以到出山時,看見整齊的青石板大路時整整快了一天一夜,第七天傍晚就到了。

上了青石板路,就離水潭村非常近了,大概兩天就能到。在深山裏穿梭了這麽久,兩人見到久違的青石板頓覺親切地不得了,當天晚上就在這裏露營了。

肚子都有些餓,在深山中時獵的小動物吃不完的就放在馬車上,顧崇峰從當中挑了只山雞出來,他腿腳不便,就留下來收拾山雞,陳阿生去拾柴禾。

等到山雞收拾地差不多了,塗上事先帶了放在馬車上的鹽和花椒粉,顧崇峰在地上挖了個坑,去林中扯了幾片芭蕉葉,洗幹凈裹好山雞放到坑邊,靜等著陳阿生回來準備點火烤上。

連續不斷的趕路,讓兩人都很疲憊。環境一靜下來,顧崇峰靠在車輪上,困意止不住地襲來,他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兒,拉馬車的兩匹馬兒優哉游哉地卷起舌頭嚼樹枝上的樹葉。突然間,一匹馬猛地蹬蹄,引頸一聲長嘶,發足就往前奔,這匹馬突然發狂讓另外一匹也受了驚,揚起前蹄,急促嘶鳴後不管不顧地就往林中躥去,兩匹馬拖著馬車,乒乒乓乓地眨眼就消失於樹林。

顧崇峰猛然驚醒,一眼就見到漫天的火矢如雨點般射來,引燃枯枝樹木,枯草連著枯草,大火一瞬間燃起。

“殺!活捉郝晉鵬者重賞!”原本只有蟲鳴的叢林中,忽然有無數黑影湧動,樹影幢幢,喊殺聲震天。影子太多,顧崇峰以為是埋伏在這裏的人故意抖動樹枝裝模作樣,可等到他們從山坡中沖下來時才發現自己看錯了,那些一片連著一片的人影實實在在的都是人。

顧崇峰心中頓時一驚,那些人全部穿著統一制服,有騎兵、步兵以及弓箭手,從四面八方湧來,不下於一個連的人數,進退之間沈穩有序,領頭幾名大將身著鎧甲,甚至稍一思慮,就知道他們是早已制定伏擊方案特地埋伏在此處——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這都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顧崇峰就地矮身一滾,滾到路邊草叢,以草叢為掩護快速往樹林裏爬去。躲在一棵柏樹後面,他倚著樹幹輕輕喘氣,突然發現陳阿生還沒回來。去了這麽久不見人影,到底是不是撿柴禾?顧崇峰皺起眉,為什麽這裏會埋伏了軍隊?自己剛一出山就遇到這事,誰放出去的消息?

朝廷清剿土匪,難道是那些軍隊還沒離開?為什麽不離開?顧崇峰忽然想起陳阿生在樹幹上留下的那些記號,胸中猛地升起一股怒意,恨得牙癢癢,“陳阿生,敢暗算老子!”

大火蔓延,很快映透了半邊天,在這樣的亮光下,任何東西都無所遁形,更別提顧崇峰這樣高大的一個人。追兵很快發現了他,沿著草叢飛奔而去,步伐矯健地好似從草葉上飛過一般,直奔他的方向。

不論往那個方向逃,腿腳不便的他也不可能在這麽多人的眼皮下躥進樹林中,但若要他束手就擒那也是妄想,顧崇峰將拳套戴上,這次是真的要硬碰硬了。一支火矢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火辣辣地灼熱感使他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幾十人迅速圍過來,顧崇峰一手抓住一人揮刀過來的手腕,發力一扯,將人扯過來對著褲丨襠就是狠狠一腳,耳邊另外一支火矢將至,他微一擡手,抓住箭尾,揪住一人頭發,猛地將箭刺入那人咽喉。擡腿橫掃數人,湧過來的士兵越來越多。他的腿不方便,不好挪動地方,這讓他相當被動,不過很快他又發現,這群人並不想要他的命,於是他就多了一線生機。

“顧先生!”陳阿生正好抱著一捆柴禾回來,看到眼前場景楞住了,當即扔掉柴禾。水潭村村民出門在外,為了防身都會帶把柴刀,沒想到此時大派用場,把柴刀捏在手裏,往顧崇峰的方向狂奔過去。

“媽的,你還敢出現!”顧崇峰沖他怒吼了一聲。

陳阿生一呆,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繼續往他身邊跑,想搭把手,但他一拳頭直接揮了過來。陳阿生自是知道寨主拳頭的厲害,下意識拿柴刀接了一下。

這一下更是坐實了對陳阿生的猜測,顧崇峰怒火滔天,第二下更是卯足了力氣砸向他。

陳阿生瞧著這一次寨主儼然是要自己小命的氣勢,楞了一楞後,突然明白過來寨主是誤會他了。

“顧先生,我……”陳阿生張口想解釋,餘光一瞥,一支帶著火光的利箭從叢林深處飛速射來,直指寨主背心,而就在自己二人這耽擱的空當,周圍都圍上了對手,四處刀光劍影,寨主疲於應付,竟沒發現。

“顧先生!”陳阿生大叫,可他很快發現寨主現在當他是那群人的同夥,根本對他視而不見。

再耽擱可就來不及了,陳阿生一咬牙,再也顧不得許多,雙腳狠狠一發力,直接往顧崇峰身上撲去。

正打得難舍難分,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龐然大物,顧崇峰心中警鐘大響,立即收拳回擋,雙拳齊齊發力,打在陳阿生的腹部,用力之猛,陳阿生哇地一下吐他一臉的血,卻不依不撓地在即將飛出去的瞬間用了吃奶的力氣堪堪抓住他的衣角。

顧崇峰來不及抹血,被陳阿生這一拉身子失去平衡,猝不及防地滾到了他的身上,背後一道利箭嗖地飛了過去,釘在杉樹幹上。

顧崇峰望著那支箭怔了怔。

“眾將聽令,郝晉鵬違令拒捕,格殺勿論!”見己方節節敗退,將軍非常審時度勢地換了命令,雖然活的值錢,可要是抓不到,就只能拿死的交差了。

陳阿生死死攥住顧崇峰的衣角,眼睛睜得如牛眼,有許多話想說,張了張口,卻聽見更多的羽箭破空之聲傳來。心中大急,膝蓋一頂雙手一推,把顧崇峰推翻了下去,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覆到他身上。轉瞬間,無數支箭刷刷刷地射在他的後背上。

這一切發生地很快,顧崇峰看著陳阿生近在咫尺的臉,他嘴裏大口大口的鮮血不受控制地溢出來,滴在胸前,很快衣服就濕透了。

“顧先生……”陳阿生艱難地張了幾次的口,終於語不成調地喊出來。

“你說。”顧崇峰瞇起眼睛,雙手托在他腰間,緩緩用上了力道。

“我……我……”陳阿生聲音越來越小,顧崇峰只好把耳朵貼近他的唇邊,可後面半截始終沒聽到,他茫然地轉過頭,就見到陳阿生睜著鬥大的眼珠,沒了生氣。

“該死!”顧崇峰暗罵了一句,抱起陳阿生的屍首扛到肩上,手裏捏住他的柴刀往前沖去。

迎面砍倒一人,又擡腳踢飛一個,一支箭射到他的腿彎,鉆心的疼痛傳來,他顫了顫險些跪下去,但終究又站了起來,只聽“噗嗤噗嗤”更多的箭過來,盡數沒入了陳阿生的屍首中。

又一支箭射入他的肩膀中,顧崇峰擡手折了,劈手一刀直接把側面一個試圖偷襲的小兵砍了頭,頸動脈的血飆了數尺,血霧染紅了眼前視野,待血消散,眼前就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火矢……顧崇峰最後一個念頭是,臥槽,老子好像還沒認認真真跟小狐貍說一句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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