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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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連續下了七天暴雨,天空陰沈沈,雨簾密布,好像要把整個仲夏所缺的雨水擠在這七天裏一次性下個利索。

七天了,顧崇峰一直沒回來,甚至沒個口信。小狐貍望著外面的大雨,第一千三百九十七次問李文才,“他該不會出了什麽事吧?”

早幾天李文才還能安慰他,顧老大只是有急事去了,可連續七天,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於是只好改口說,“顧老大那種人,加上毛兄,一定不會吃虧的,別擔心。”

小狐貍憂心忡忡地窩在羅漢床上,一刻不停地註視著外面大道的方向。他雖然表面上沒什麽,其實心裏很難過,一想到險些被人打死,就郁悶地要命,現在顧崇峰一消失,他想去找人,竟然發現哪裏都去不了——要是他開口詢問,不被當成妖精亂棍打死才怪。他想是不是太偷懶了,把狐仙的臉都丟盡了,這樣下去不行,還是要想辦法快點恢覆才好。

又到了晚上,小狐貍直接在羅漢床上睡了,這樣顧崇峰回來他能立即知道。

雨一直不停,稀裏嘩啦,小狐貍已經熟悉了這種聲音,他睡熟時耳朵甚至都是豎著的,已經很久沒這麽警覺了,為的只是能在雨水中分辨出腳步聲。

夜半,突然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像什麽東西在低聲嘶吼,咆哮,連綿不絕,小狐貍突然睜開眼,迷茫地往四周看了一下,這種聲音很熟悉,到底是什麽發出的呢?

還不等他想起來,李文才手忙腳亂地從樓上跑來,驚慌失措地大喊,“小狐貍,山洪!洪水——”他突然一頓,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楞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小——狐——貍?”

小狐貍猛地從羅漢床上跳下來,他想起來了,這是洪水源源不絕地從山中翻滾而來的聲音,帶著大量的泥漿和石頭,殺傷力極大,所至之處,一切化為烏有。

怎麽辦?怎麽辦?洪水,怎麽會有洪水?自己能做什麽?這種狀況可以做什麽?山洪暴發,這種天災,撞上的人幾個能活下來?小狐貍就在大堂裏上躥下跳,跟得了躁狂癥似的,拼命告訴自己,鎮定!一定要鎮定!

“我們得往高處走!”小狐貍當機立斷,突然想到顧崇峰不知在哪裏,又搖搖頭道,“不行不行,要去找他。這麽關鍵的時候,他到底幹什麽去了!李文才,你先別慌,我們在霸王山,水一定淹不到的,你在這裏等一等,我去把顧崇峰找回來。要是我們一直不回來,你就往深山裏逃,水潭村地勢最低,一定要遭殃了,你千萬別往那裏去!”

小狐貍說著就往門外走,走了兩步突然覺得不對勁,他的前爪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光溜溜的手臂,再看看後腿,仍舊成動物狀曲在地上,但那怎麽看都是人的兩條長腿。

他楞了片刻,艱難地轉頭看李文才,發現後者已經完全呆了,“嗷嗚!”小狐貍突然一聲慘叫,急得連人話也不會說了,四肢並攏縮成一個球,羞愧地想找條地縫鉆進去——他是裸著的,裸著跪趴在地上。

李文才立即跑上樓,再下來時,手裏已經拿著一件顧崇峰的長袍,小狐貍太弱,變人也變的不太完全,狐貍尾巴還露在外面,一對狐貍耳朵從頭發裏鉆出來——如果那白乎乎的又長又服帖的狐貍毛也能叫頭發的話。李文才強忍著尷尬,急急忙忙將長袍披到小狐貍身上。顧崇峰身材高大,長袍穿在小狐貍身上,正好把他整只都裹在裏面。

“我跟你一起去,得抓緊時間,顧老大一定不在水潭村,我們得趁著大水到來之前通過水潭村。”顧不得剛才的尷尬場面,李文才拉起小狐貍往門外走。

小狐貍垂著頭,太丟人了,這種身體開始恢覆前的征兆,自己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同時有點小興奮,不管怎麽說,好歹總算開始有點反應了,不過他還太弱,這種半人型最多能維持半個時辰,要完全恢覆,直到能變出一頭柔順的黑色人類頭發來,還需要好幾年呢。

果不其然,兩人才趕一半的路程,小狐貍就上氣不接下氣,力氣消失,又變回了狐貍。夜半山路本就難走,加上暴雨,更是跌跌撞撞,李文才抱起他繼續往山下趕,走的異常艱難,沒一會兒,遠遠地見到水潭村一片亂糟糟,大雨裏,火把星星點點,所有人都堵在村頭,密密壓壓的人頭,差不多四五百人,顯然都知道了山洪暴發,一村子人趕著逃命。

小狐貍在那四五百人裏尋找顧崇峰的身影,山體間傳來的聲音愈來愈響,連村子裏的人都聚集出來了,情況一定好不了,還不知道能不能通過水潭村。不論顧崇峰這七天來幹什麽去了,現在,小狐貍無比期盼他就夾在那群人裏面,正在想辦法往哪裏逃命,不過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根本沒可能,要是他真在,怎麽不回來?

無論怎麽樣,還是要去找的。小狐貍深深吸氣,不小心吸入了一大口雨水,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險些掉下來。

“哎喲喲,誰敢欺負我們狐仙大人?這都哭鼻子了。”

黑暗中忽然響起熟悉的欠揍聲,腳步踩倒灌木的窸窸窣窣和著暴雨,從野樹林深處一步一步走出來,顧崇峰走在前面,毛力在後面,搞笑的是,毛力肩上居然挑了一窩雞鴨鵝,兩人身上都濕透了,一窩家禽也是濕漉漉的。除了這些,小狐貍敏銳地聞到顧崇峰身上有血腥氣。

“你……”

“噓,”顧崇峰食指放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望了望身後,小聲道,“回去再說,洪水要來了。”

小狐貍點點頭,疑問就被這麽一句話堵了回去,下意識地,他松了一口氣,好像這人回來了,別說洪水了,就是女媧來滅世也不值得害怕了。

回到山寨裏,顧崇峰把外套脫了,讓李文才去燒一鍋熱水。李文才見到兩人平安回來,心情也是說不出的輕松,很歡快地燒了一大鍋水。

“這大半夜的,你們不在寨子裏呆著,出去晃蕩什麽?山下多危險,洪水都要淹過來了。”顧崇峰嚴肅地批評教育他們兩人。

李文才安靜地坐著,嘴角帶著笑,大家都平安就好了。小狐貍則十分不高興,反問道,“你幹什麽去了?七天了!還有,你哪裏受了傷,為什麽有血腥氣?”

顧崇峰朝毛力點了點頭,毛力把一個包裹拿出來。那包裹一出現,小狐貍就皺了皺鼻子,滿面的腥臭味。

包裹打開,裏面包了三只手臂,是三個人的,兩個成人一個小孩,都是左臂,傷口處的血已經流光了,成慘白色。

李文才一瞬間捂住了眼睛,這場景對他來說,稍稍有些刺眼。

“不是我的血,”顧崇峰淡淡地說,“阿牛和他婆娘的,以及他們的兒子。”

“你殺了他們?”小狐貍大驚,“為什麽?”

“怎麽可能!”顧崇峰捧心做受傷狀,“我是多麽心地善良的一個人,牢記狐仙大人的教育,堅決不隨便殺人,只是卸了他們的胳膊而已。”

毛力點頭,幫腔道,“是的,老大太善良了,要不是老大攔著,我差點就把他們都殺了。”

“……”小狐貍問,“為什麽?”

“不為什麽,”顧崇峰說,“血債血償而已。毛力,給埋了去。”

李文才深吸一口氣,他不適應這場景,但是也不會對失去胳膊的人心生同情,對他而言,除了寨子裏長期相處的人,其他人或事都高高掛起,只想快速結束這個話題。“別說這個了,顧老大,山洪暴發,我們在這聊天不太合適吧?”

顧崇峰問,“那你想在哪裏聊天?”

“不是,”李文才說,“難道不是逃難去?”

“傻了吧唧,逃什麽?”顧崇峰緩緩地往羅漢床上靠,心細一點兒會發現他的動作有一絲絲的不自然,“你以為水能淹上來?要真能淹上來,那我看哪都逃不掉,該全部淹了。放心吧,除非水從天上倒下來,不然咱這不會有事,山洪從出龍河上游來,倒黴的是山下的村子。”

水燒好了,顧崇峰去擦了一個熱水澡就去休息了,小狐貍想告訴他雖然不完全但自己能變人了都沒找著機會說,那家夥一沾枕頭就睡熟了,而且還在毛力的床上睡著的。

毛力沒辦法,只好抱著被褥睡原本屬於顧崇峰的床。他的床很小,顧崇峰一人躺下就沒地兒了,小狐貍想擠個角落都沒地方落腳,只好與毛力睡在大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霸王寨外面吵吵鬧鬧,除了大雨聲,更嘈雜的是人聲。毛力最先起來,站在二樓走廊往下望去,就見水潭村所有的村民圍在霸王寨前面,個個都跟落湯雞一樣,陳阿生和村長站在隊伍的最前面,看見毛力,村長大聲道,“能不能請寨主出來一下?我們想跟他商量點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嗷~

今天有點晚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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