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之後，胡辛束跟葉新田又去同一個場地看了一次音樂節，出來之後，兩個人去海報處合影，合完影，胡辛束站著沒動，她往舞臺出口看，突然就嘆了口氣。

“上次我在這告訴你，清澈姐是我親姐，之後好像就沒好事情發生，還以為自己要名正言順喊人爸爸了，爺爺還不同意，好吧，清澈姐也走了……”

葉新田安慰她幾句。

“明晚表演完我暫時都不想再搞樂隊了，每天就在家躺屍吧，把這個夏天躺完……”

葉新田笑，“阿姨不願意的吧，誒，反正沒事，我們就去問老板到底是誰買來的唄？”

兩人往外走。

“哎，我猜到了……”

除了李清澈，也沒別人。

一起去看琴之前，胡辛束也就跟胡文辛說過，就算說了，她也不敢讓他買，價格實在太高，別說誰舍不得，她自己都不舍得別人花錢給她買這麽一把騷包又貴的。

完全沒有期待，可就在一個星期之後，老板專門讓人給她送來了學校，她嚇得尖叫，之後就是好長一段時間的沈默，驚嚇得說不出話。

放學後她立馬就去了店裏，老板不說，她就賴著不走，老板也不急，說你倒是自己去找啊，小破孩能認識多少人，挨個問一遍唄。她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自個兒生悶氣，到點，才被老板趕走。

她都不敢帶回家，放在學校的排練室，每天去看上幾眼，確保攝像頭在工作，這樣才甘心走。

她忙著最後的沖刺，也沒真拿出去表演過，只有考試成績一團糟後會去摸一摸，過過手癮。

之前雄心壯志要嗨翻畢業典禮的人也偃旗息鼓，連畢業典禮都不想去參加，整個人喪得不行。她那半吊子的成績就算是神仙救命也救不了多少，撐死上個十八線的大學。她試著努力了，花在物理上面的時間最多，可就是不行啊。

本來樂隊的表演她也想取消，但好歹是團體，她不能因為自己影響別人，就答應了最後表演一次，之後大家說不定就各奔東西，再見也難。

她以為她能酷酷地表演完，才開始，就哭了。怎麽可能完全舍得過去的三年呢，風平浪靜之下只是隱忍過後的波濤洶湧罷了。

她喝了個爛醉，好在喝之前就給胡文辛打過電話。胡文辛暗點來接她，看到爛醉如泥的妹妹倒沒發火，把人拖到車上帶走。

在車上也不安分，說什麽繼續嗨，東倒西歪地去按響音樂。

是她沒聽過的歌兒，她搖頭晃腦地，竟然還有意識要跟胡文辛聊天。

她說：“哥哥！這歌兒可真好聽！”

胡文辛沒回應。

開開心心跟著唱了會兒，胡辛束又哭了。

“可是還是以前的更好，哥哥，你怎麽就把歌給換了？以前的更好聽啊！”她要撲到胡文辛身上，被安全帶扯住了。

以前那句歌詞怎麽唱來著？她努力回想著，可不是——推辭每次真實的相聚，困著自己渴望著你的消息。她以前聽來只覺得哥哥太偏執，一首歌總在那兒，她以前聽不懂，覺得這歌裏的人太婆媽，想見就見，哪來那麽多害羞，現在她總算是聽懂了一些。

她重覆喊著，說：“以前的更好聽！真的！你換回去呀！”

胡文辛將本就慢的速度又往下放了放，車子慢慢爬行著。

“好聽，也不打算一直聽著了。”

胡辛束臉上亂七八糟，這會兒安分下來，手抓著安全帶，問道：“為什麽？”

“也該去試試聽聽其他歌。”

胡辛束抹一把臉，笑了，“有道理，這世界上好聽的歌太多了，不要綁著一首歌不放，我，我胡辛束，也要換！！！”她聲浪越拔越高。

“但是！”她伸出食指，像是在強調，“在那之前，我得先告白！告白！”

胡文辛笑著點頭，輕聲說“好”。

她又突然失了興致，整個人焉了下來，“告白，也是告別。”她又何嘗不想清醒。

胡文辛將人帶回了家，曲碧成將人安撫好才出來。

她問胡文辛明天有沒有時間，她請客，請李部之過來吃一頓。

“您這是要幹嘛？”

自從上次他跟李清澈撞見的那次吵架，曲碧成一直都閉口不談這件事。

“我不幹嘛，清澈出去了這麽久，老人一直一個人待著，該出來走動走動。”

胡文辛低著頭，點了點頭，似是理解，“明兒晚上吧，我下班了去接爺爺過來。”

白天他挺忙。

在外頭跑了一天調查，晚上六點才回來。他趕著回去，在門口又被同事喊住，讓他去樓上幫忙拿個屍檢報告，他就又往樓上跑。

在門口看到要下班的熟人，那人笑著，說：“拿報告呢？裏面呢，剛出來。”說著人先走了。

門虛掩著，雖然熟得不能再熟，他還是敲了門。

接著是腳步聲。

很快門就被拉了進去。

四目相對，胡文辛傻了。

“警官好，我是剛來的實習生，姓唐，剛剛我老師說會有人要來拿報告，是你？”

胡文辛仍舊處在震驚之中。

那人還不急不躁，不解釋，只擺出一副標準的職業式微笑。

她之前也來過一次，那次還被某位走了半年的人誤會，說她是有什麽行動。確實是行動吧，她當時是來面試來著。

她見來人要凍成石像了，進去把報告拿了出來，再遞了出去。

胡文辛總算回過神來，接過報告，低頭看了上面的簽名，千真萬確的三個字，不是他的幻覺。

“第一份報告，多擔待。”她有些不好意思。

胡文辛是真不知道說啥了，腦袋裏除了震驚，某些從未有過的情緒在滋生，呲呲地還有聲音，吵得他心神不寧。

他挪了挪腳步，往裏看一眼，“還要加班？”

她點了點頭，“不過也快了。”

他站著不動。

她就笑，“你這是要等我？”

他這下動了，往裏面走幾步，接過她扶著的門，往後面關住了。

“待會兒一起吃飯吧。”他若無其事似的。

她應著，走出幾步，又回頭，“去哪兒？”

他撓撓頭，“不去哪兒，回家。”

她頭要轉回去，聽了這句又立馬轉回來。

他笑，“怎麽了？不想去？嫌棄了？”

他連續問著。

幾步之外的人走了回來，小小一只，仰高了頭才能對上眼前的人。

“你還能反悔，等我真誤會，你就沒機會了。”

他始終笑，“不反悔，你也不是誤會。”

面前的人湊了上來。

他扶住她腰的手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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