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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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靜襯這兩天真真是累得落枕就能睡，宋楓也差不多，平時推掉的酒這回全被其他人灌回來了。不僅他倆，家裏人也都累得夠嗆，淩晨四五點才回屋裏睡下。
趙靜襯有孕在身，昨晚一早就被推著回來睡了，這回足足睡了十幾個小時，醒來的時候旁邊宋楓還在睡，屋裏很靜，她悄悄起身洗漱，換了衣服打算去給大家準備早餐。
連著兩日大魚大肉的，這會兒換點清淡的。足量的番茄鍋，酸面包，既有咖啡也有牛奶，又切了幾盤新鮮的水果。準備好已經是一個小時後，她坐在餐桌上，發了個消息在家族群裏。立馬就有還沒睡著的人在群裏說話，說馬上就來。
來的是宋家的長媳，牽著小家夥宋森林過來。宋森林乖乖地喝了滿滿一杯牛奶，又去拿小塊的火龍果吃，吃得嘴外一圈紅。邊吃還邊滿屋子的跑。兩個大人便坐著笑看可愛的小孩。近來趙靜襯跟她大嫂交流得比較多，也就是隨便聊聊，畢竟現在也還早，有些問題說也為時過早。
宋森林手上舉著根小銀叉，跑幾步就停下來啃一口甜瓜，興致來了，還往外面跑，趙靜襯讓她大嫂安心吃，她跟出去看著。
宋森林一口氣跑到院子裏，一會兒停下來看看院子裏的花花草草，一會兒就轉著圈，趙靜襯看著覺得可愛得不行，追上他，抱住他後蹲下，把他手上空空的叉子取了，又問他：“森林，你說，你是想要個弟弟還是妹妹呢？”
“妹妹！”小孩半點沒有猶豫。
趙靜襯自然順著問他為什麽。
“弟弟會跟我搶吃的，妹妹嘛，我把好吃的都給她！”半大的孩子說起話來奶聲奶氣的，又一本正經，萌得趙靜襯抱住他好一頓親。
宋森林咯咯地笑，突然問：“徐嘉叔叔在我們家住麽？”
趙靜襯四處看一眼，問他怎麽突然這麽問。
“看！徐嘉叔叔的車！”小孩往外面一指。
趙靜襯跟著看過去，可不是黃徐嘉的車麽？可她分明記得昨晚他是回去了，這麽疑惑著，站起身來往外走幾步，確實是他的車沒錯，她有些近視，這會兒沒戴眼鏡，便把宋森林抱起來，問他那邊是不是有煙。
宋森林看了一會兒，說：“是不是爸爸在那兒偷偷抽煙？”
趙靜襯確定了心裏的想法，把宋森林抱回了屋裏，又返出來。她開了院子的門，朝著車的方向走去。
車子斜斜停著，多走幾步，就能看到車後倚了個人，煙味濃得很，趙靜襯立馬就咳了出來。
黃徐嘉早就聽到院子裏的聲音，也知道身後來的人是誰。立馬將煙扔在腳下，一腳踩了上去，煙滅了。
“你這一大早的，不怕把肺給抽壞了，”趙靜襯走到抽煙人的旁邊，“早飯沒吃吧？趕巧兒，我剛做了，進去吃唄。”
黃徐嘉也不看來人，開口嗓子啞得很，“楓哥起了麽？”
“怎麽了？”趙靜襯立馬察覺到不對，“公司的事兒？”
黃徐嘉不答，仍然問：“醒了麽？”
趙靜襯急了，“你有事倒是說，有事我還能不去喊醒他？”
“急事倒沒有，就是有些賬要算。”他離開車後備箱，站直了，“你先回吧，我就在這等他。”
趙靜襯最見不得別人有事憋著不說的樣子，“你說的賬是什麽意思？你倆合作的公司？不是，你不至於吧，我倆婚禮剛完，你就找上門來，有急事你就說啊，沒有我就真回了。”
“說了不是急事兒，也不急這麽一時半會兒的，等他醒了我倆再慢慢算。”
趙靜襯徹底來氣了，“行啊，你就在這等吧，我給清澈去個電話，趕緊把你收回去，別在這兒給我找事兒。”
她說著要往回走。
“我倒是希望你把她喊來。”黃徐嘉笑了。
趙靜襯早覺得眼前這人渾身不對勁，也真就不信了，立馬拿了手機出來，在他面前直接把電話撥了出去。
關機。
“關機？”她聽著電話裏機械的女聲，疑惑道。
楞了一會兒，又說：“我算是看出來了，吵架了？吵架你來這兒幹嘛？吵架了你不會去哄一哄？”
一個跟開了機關槍似的，一個則悶不吭聲。
趙靜襯氣得心氣不順，站了幾秒，風風火火地往裏面去了。
她要去屋裏喊宋楓，進去發現人已經不在，便去了廚房。
這會兒宋楓抱著宋森林坐在桌前，面前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叔侄倆有說有笑的，見有人來，紛紛擡了頭。
“徐嘉來了？”宋楓問。
他聽宋森林說過了。
趙靜襯往旁邊凳子上坐，“嗯”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怎麽了，一句話不說，是要氣死我。”
宋楓倒沒多大反應，臉上清淡，“沒說什麽事兒？”問完斷了咖啡喝了一口。
“說是公司的事兒，我看著也不像，當初你倆就不該合夥，現在好了，都能一大早就找過來。”
“你在這兒氣什麽？”宋森林的媽媽在一旁安慰趙靜襯，“他們這些人就總雷聲大雨點小，每回說要完了，結果呢，不完，反倒幾十倍的翻。”
趙靜襯想說她氣的不是這個，也不想對著大嫂說，便住了嘴。
宋楓又喝了一口，把宋森林安頓到了旁邊的小沙發上，提腳往外走。趙靜襯起身跟在了後頭。
宋楓回頭攔她，“外面涼，裏頭暖。”
趙靜襯立刻就把搭在旁邊椅背上的大衣穿上，“不冷啦。”
“我看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談完的。”他又委婉阻止。
趙靜襯不樂意了，“你們談生意我也聽不懂，聽也聽不得？你們真要談呢，就把人喊進來呀，難不成還在車上說？”
宋楓沈默幾秒，不再阻攔。
兩人往外面走，趙靜襯走在前頭，先把黃徐嘉喊回頭。
“人來了，你要說什麽事兒？”她話裏還有氣。
黃徐嘉看一眼來的兩人，挪了挪步子，“找個地兒說吧。”
“還往外跑？家就在這兒！”
黃徐嘉皺眉，“不麻煩了，你先進去吧。”
又一個來趕人的。
趙靜襯哼一聲，手握住門把手，“你們要不在這兒談，我在旁邊聽著，要不就進去。”
黃徐嘉不動，也不再說話，默默表示了反抗。
宋楓始終沒說話，默默觀察著黃徐嘉，也看不出什麽異樣，便拍了怕趙靜襯，“別鬧，先進去。”
“在這兒聽也行。”黃徐嘉突然改了口。
宋楓沒聽，仍舊要把趙靜襯送回去。
趙靜襯手被宋楓握住，人也被摟緊了。她塌下肩，立馬就要放棄掙紮。
“趙靜襯你還是留下吧，聽楓哥說說李清澈這幾年遭受了什麽。”
兩個人動作皆一頓。
趙靜襯先回了頭，她仔細看著黃徐嘉臉上的表情，好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
“不過，楓哥要是不希望你在旁邊，我也不勉強。”
宋楓仍舊沒動，臉上表情沒變。
“我來，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黃徐嘉看著宋楓的背影，將自己來的目的說了。
趙靜襯轉回頭，看向身邊的人，“宋楓，黃徐嘉的話是什麽意思？”
回答她的只是沈默。
她掙脫出來，轉身看向黃徐嘉，“黃徐嘉，你說。”
仍舊是沈默。
趙靜襯站著，粗粗喘著氣，笑了。
好一會兒，宋楓轉了身，依舊是沒有表情的一張臉。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一概不否認，你要問為什麽，我無可奉告。”
一聲嗤笑，黃徐嘉別開了頭，“我想過很多原因，無非就一個，宋小六。太牽強了，沒說服我。”
“你既然猜了，就得信自己的想法。”
黃徐嘉眼裏一陣寒，“就因為我不喜歡她，你就去找李清澈，讓她離開我？宋柳她不是非我不可，就算是，你也不用做到這一步！”他話裏藏了聚集了一晚上的怒氣。
他在房間坐了一晚上，將李清澈發給他的那些短信一條不落全看了，越看，身上就越寒，他沒法相信，眼前的人能做得這麽狠。他沒敢耽誤，立刻讓人去調查，可助理來回話，說查不到。那也行，他也大概知道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當初李清澈收到了那張假圖，立刻就以開玩笑的口氣轉發給了他，問他怎麽回事，可不巧，偏偏那個時候他被喊回了家，手機丟了，之後換了新手機，他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她，電話裏聽不出她的情緒，後來她再打來電話，仍舊是淡淡的，說她要分手。他多氣啊，他哪知道她是被逼的，後來家裏出事，出事的原因一直就沒找出來，現在要去找，肯定也找不著，可他也知道了，若不是有人操控，一切不會那麽巧。
那時的李清澈，宋楓找上她，她並沒有就立即妥協。宋楓說給她時間考慮，其實已經在安排後面的事。她聯系不上黃徐嘉，也一直買不了回去的票，最後就幹脆打了一輛車，一路往南，換了十幾輛車，到浪朵已經是兩天後，到了她才知道他家出了事，同一時間，宋楓也來了電話，說沒必要掙紮，再掙紮黃家真要破產了。她急得哭了，整理好情緒後又打電話給趙靜襯，趙靜襯自然完全不知情，只說黃徐嘉家裏確實出了事。她還存了一絲念頭，寫了一封信，去到黃徐嘉家門外，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人，她便又想到了一個人，企圖去找到宋柳，到那邊先就看到宋楓的人不說，懷著僥幸的心理等了一會兒，只等來了當時過來的趙敬樂，她沒辦法多思考，求他把信轉交給黃徐嘉。之後，她就被帶回了學校。
宋楓再次見了她，要她當著他的面打電話，說完分手，他又告訴她，本來他沒打算真讓黃家出事，說的時候又掏出她給趙敬樂的信，說，李清澈，有了這封信，你男朋友家就必須出點事兒。
她承受不住了。
宋楓要她讓黃徐嘉徹底放棄。可她知道，黃徐嘉不會就這麽放棄，只好躲在宿舍不下樓，夏秋天都急了，說有什麽事兒好好說，說黃徐嘉在下面站得胡茬都出來了。她還不能當著夏秋天的面哭，給她看那張照片，夏秋天就急了，說她下去把他趕回去。
後來他家真出了事，不用趕，他就回去了。
再之後，她被帶去了新西蘭，在那邊待了半年。她能回來，也是因為宋楓認為黃徐嘉徹底放棄了。
她先回學校參加了畢業典禮，時隔半年，她又見了宋楓。他說了很多，她知道，無非是讓她保持沈默。末了，又告訴她，他跟趙靜襯七月份就要訂婚，給了她邀請函。他是在試探她，她知道，她也就乖乖答應了。
畢業後，她再待了一個多月，便回了浪朵。
消失了大半年，唐等等她們呢，一直深以為是因為跟黃徐嘉分手，她才不願意回來。家裏呢，她之前編了不少理由來安慰李部之，回來後也偽裝得很好，家裏人也不再逼問她。
她猜得到，宋楓不可能讓她留在浪朵，她從來就沒那麽低聲下氣過，她在宋楓面前聲淚俱下，求他給她多一點時間，之後她不會再拖延。宋楓同意了，同意她在浪朵待兩個月，原因一樣，黃徐嘉那之間確實沒找過她。
兩個月時間一到，她去了水光。
也就是去了水光之後，她開始給黃徐嘉舊手機上發短信。
起初的時候不敢，後來她太痛苦了，壯著膽子發了幾條什麽意義都沒有的詞語。那幾天，她很害怕，怕宋楓知道，因為短信確實顯示發出去了。之後又試了幾回，連續的風平浪靜讓她確認她可以繼續發。
再之後，她打過幾回電話。可都是關機。她便沒再打過，只是發短信。
有的時候，能幾天不發，有的時候，一天能發幾十條。發的內容各種都有，她會打長長的一條，寫下自己一天下來都幹了些什麽，也會只發幾個字，說得最多的就是想他。她始終都當做對方收到了她的短信。她也只能奢望到這裏。
每年回去，她都沒有刻意避開黃徐嘉，這也是宋楓要求的。她便有機會見過幾回，每回一見，她的痛苦就多幾分。她確信，黃徐嘉真的把她放下了。每次這個時期，她都忍住不發消息給他，其實呢，是在跟自己賭無用的氣。
她也把事情的始末發了過去，連著幾十條短信，控訴宋楓的種種做法，末尾還問，黃徐嘉，你不怨我吧？我也不想讓事情發生成這樣。
她在短信裏再怎麽大膽，明面上卻什麽都不敢做，她是真的怕了。就連發短信的手機，也沒讓任何人發現，她不會經常帶著，就放在租的屋裏。
她在痛苦裏過了幾年，到今年，她膽大了一回，她決定回水光。她本應該告訴宋楓的，可是沒有。
在她回來之後，主動找過一回宋楓。她做下很多保證，意料之外的，宋楓沒有反對。她也是真的死心了，不再對黃徐嘉抱任何想法。她想，能偶爾見見，也是好的。
可感情太難控制。等她發現黃徐嘉重新走進她的生活裏，已經太晚。她開始接到趙敬樂的電話，沒有威脅更沒有恐嚇，可也是暗暗地在警告她。她意識到她再一次踩到了宋楓的底線，便決定豁出去。既然註定要離開，她就得抓住最後的機會跟黃徐嘉在一起。
宋楓打電話給她，是因為黃徐嘉發的那條朋友圈。
他們在一家酒吧見了面，宋楓說護照已經辦好了，讓她做好準備。她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宋楓要她參加完婚禮就走，她以為她能待到除夕前，後來宋楓將婚禮提前到元旦，她就知道，宋楓不會再給她機會。她也接受了，只是萬萬沒想到婚禮會在田亞島舉行，這就意味著她連參加完婚禮回家的機會都沒有，太突然，她才會在彩排回去的路上沒忍住哭。
她問過自己後不後悔，假若她不跟黃徐嘉重新在一起，她是不是不用非得離開，或許她能在浪朵待上一輩子。想過之後，她確信自己不會後悔。她在一個有黃徐嘉的地方，不可能一直無動於衷，就算黃徐嘉不找她，她也會主動找上門。
既然不後悔，她就要跟黃徐嘉過好最後的時間。反倒是後悔沒有早做決定。她膝蓋受傷住院之後，黃徐嘉出過一回差，這也在她預料之外，本來就沒剩多少時間，他一出差就是四五天，她著急，可又不敢表露出來。
她不僅珍惜跟黃徐嘉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也在盡力地跟每一個人告別。到後面，不說一點遺憾都沒有，她也覺得，一切都沒有太壞。
她回來的這段時間，不像之前那麽頻繁地給黃徐嘉的手機發短信。倒是最後一個月，兩個人經常在一塊，每次分開，她都會給他發。她恨不得每天跟黃徐嘉在一起，可又怕，怕之後回想起來只會更痛苦，她便盡力地讓每一天都自然地過去，跟他，跟家人，跟朋友，她都以最真實的自己去對待。這樣，她便無憾。
坐上飛機的那一刻，她以為一切都將塵埃落定。她要去開始一段沒有過去的全新生活，甚至也想過，要去努力地賺錢，或許以後還有機會。
但那也只是以後。
她並沒有想到，那只手機還會被重新找回來。
不止她，宋楓更沒有想到。他也以為一切塵埃落定，也以為只要人走了，一切都會回到原地。
現在眼前的人來質問他，他才知道，所謂的百密一疏是真的存在。
黃徐嘉問他為什麽，他不是給不出，只是覺得，真的說出來，確實沒有十足的信服力。他若是說，他不想看到自己唯一的親人落寞孤獨，才會幹出這些事來，對，他的妹妹愛而不得，是值得他去幫忙，但也不是這種幫忙，幫忙可以，不能沒有原則。可還能怎麽辦呢，他忘不了那年萬聖節酒吧裏宋柳落寞的背影與眼神，也忘不了之後她的屢屢碰壁。黃徐嘉表現出從上一段感情走出來的樣子，可到底也沒給宋柳機會，宋柳呢，也沒有真的去爭取，他有時候甚至氣宋柳的安之若素。氣了仍舊沒用。他也想過停手，不再去做一些無用功，讓他又改變了想法的是奶奶壽宴那回黃徐嘉說的那席話，那席話不僅拒絕了宋柳，拒絕了宋家，更是拒絕了他給黃徐嘉的條件。到最後，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麽，到底是為了宋柳，還是為了自己一口氣。
“徐嘉，你若真要問，就別怪我不客氣。”他有些消極了。
黃徐嘉笑了，“你這是承認當年我家出事，是你動的手腳了？”他又掏了煙出來，想點一根，看一眼旁邊早已沒了血色的一張臉，又收了回去，“這事兒真怨不得誰，怨就怨我家太相信你，你隨便一動，我家就能滿盤皆輸。”
宋楓被他的話刺到，怒極而笑。
“你之前說，我要是跟宋柳結婚，宋柳跟宋家都是我的，當時我的第一反應是，你把宋柳當成什麽了？她是喜歡我，但她始終沒有做什麽，是因為，她跟你不一樣，她不會傷害別人。”
宋楓仍舊一臉笑意，“徐嘉，你說這些話，情有可原，你現在很生氣，我知道，但我勸你不要沖動，沖動沒好結果。”
“受教，”此刻的氣氛極度地怪異，黃徐嘉收了笑，“本來我也沒底氣來這兒，宋家什麽名號，我確實惹不起。不過說起來，我得謝謝曳哥，是他點醒了我，警覺心我向來不用在自己人身上，只是他提醒我的那個時刻有些巧合，前一刻我家出事，後一刻李清澈就受了傷，也決定要跟我重新在一起，在醫院，曳哥讓我好自為之，我還沒怎麽放在心上，現在想想，李清澈就是因為那個時候知道你不會放過她，她才決定要跟我過最後的時間。”他說到最後，已經有些哽咽。
“都說沖動是魔鬼，我現在倒不怕，你要是再有行動，就別怪我，我相信我手裏的東西你也不想讓其他人看到。”
話已至此，仁至義盡。
黃徐嘉一刻也不想再待，他問了，他不說，那他也不想再把時間耗在這兒，他駕了車離開。
車子揚長而去，剩下心思各異的兩人。
明媚的早晨，卻突然起了一陣風。宋楓去拉趙靜襯，被避開了。
趙靜襯一路走回了房間，她不想哭，可眼淚不自覺地就流了一臉。她倔強地擦幹凈，又有源源不斷新的眼淚掉下來。
她沒心思去想李清澈現在在哪裏，心情好不好，她只知道自己的心難過得要死掉了。
她跪到了地上，手抓緊了床單。
宋楓進來的時候，她知道。
“我可以跟你解釋。”宋楓蹲到她旁邊。
“這麽做，我知道，不會有人讚同，可我也有我的道理。”
冥頑不靈。
趙靜襯擦幹凈臉，起身去了衣帽間。
“別鬧。”宋楓在衣帽間拉住她，將她抱在懷裏。
她沒動，最後小聲地哭了出來。
“宋楓，你還是不知道我為什麽哭。”她邊哭邊說。
“對，我不應該瞞著你，她是你的好朋友……”他試圖去安撫她。
“你到底是知道，不肯承認，還是說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幹？”她哭得沒有力氣大聲。
“你錯得離譜，我是你的妻子，我沒法為你辯護，但是我會站在你這邊，可是捫心自問，你做的這些事，就只是為了六兒麽？”趙靜襯慢慢往下蹲，帶著宋楓也往下，“我只是覺得，你若是一開始就不甘心，就不該同意跟我在一起。”
“你不用質疑……”
“我需要質疑麽？”她轉回身看向宋楓，“我一直都不想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在這之前，我也早就否認了自己的猜忌，可是現在這樣，我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麽？宋楓，你告訴我，你什麽時候對她動心的？”
她問話一出口，就被宋楓捂住了嘴。
“靜襯，你相信我，我沒有對不起你。”他手伸著，只覺一片濕熱。
趙靜襯不停顫著肩膀，眼淚掉得更兇。她拂開宋楓的手，“你第一次讓六兒約我們出去玩的時候，我滿心歡喜，以為是你要約我，你不知道，六兒跟她一點都不熟，特意問她有沒有時間，我們還都覺得奇怪，其實，事情一早就有了理由的。現在看回去，你肯定也沒想到，她會跟黃徐嘉在一起。”
他仍要阻止她。
“既然你自己都不願相信，那你告訴我，你一直不肯要孩子，為什麽突然願意要了？”
她一直都想問他。
宋楓沈默了。
“回答不出是麽？那我告訴你，你是在逼自己，你不想自己再有其他想法，你在斷了自己的後路……就連當初你總算答應跟我在一起，在酒吧，那之前，別人都以為我們倆已經在一起了，可是只有我知道，你還沒有決定好，好，你見過他們的感情，徹底死心……”
宋楓吻住了她，吻帶著無措，從來沒有過的毫無章法，趙靜襯就更加難受了。
她推開了他。
“宋楓，你到底想我怎麽樣啊？”她坐到了地上，哭得像沒了糖的孩子。
宋楓也早已落了淚，“我承認，一開始，我是對她動過心，可我決定跟你在一起，那之後，我只一心一意對你。”他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水。
趙靜襯抓緊了他的手，“那你要跟我離婚麽？”
宋楓徹底蒙了。他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
“那我再告訴你，”趙靜襯微微傾身抱緊了他，“就算你想離，我也不會答應，你逼我，我不會妥協，你知道麽？不管你愛不愛我，我都愛你，我都只愛你呀。”
從她第一眼見他，她眼裏就只有他。
宋楓立馬回抱住她，他閉上眼，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緊，“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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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靜襯有孕在身，昨晚一早就被推著回來睡了，這回足足睡了十幾個小時，醒來的時候旁邊宋楓還在睡，屋裏很靜，她悄悄起身洗漱，換了衣服打算去給大家準備早餐。
連著兩日大魚大肉的，這會兒換點清淡的。足量的番茄鍋，酸面包，既有咖啡也有牛奶，又切了幾盤新鮮的水果。準備好已經是一個小時後，她坐在餐桌上，發了個消息在家族群裏。立馬就有還沒睡著的人在群裏說話，說馬上就來。
來的是宋家的長媳，牽著小家夥宋森林過來。宋森林乖乖地喝了滿滿一杯牛奶，又去拿小塊的火龍果吃，吃得嘴外一圈紅。邊吃還邊滿屋子的跑。兩個大人便坐著笑看可愛的小孩。近來趙靜襯跟她大嫂交流得比較多，也就是隨便聊聊，畢竟現在也還早，有些問題說也為時過早。
宋森林手上舉著根小銀叉，跑幾步就停下來啃一口甜瓜，興致來了，還往外面跑，趙靜襯讓她大嫂安心吃，她跟出去看著。
宋森林一口氣跑到院子裏，一會兒停下來看看院子裏的花花草草，一會兒就轉著圈，趙靜襯看著覺得可愛得不行，追上他，抱住他後蹲下，把他手上空空的叉子取了，又問他：“森林，你說，你是想要個弟弟還是妹妹呢？”
“妹妹！”小孩半點沒有猶豫。
趙靜襯自然順著問他為什麽。
“弟弟會跟我搶吃的，妹妹嘛，我把好吃的都給她！”半大的孩子說起話來奶聲奶氣的，又一本正經，萌得趙靜襯抱住他好一頓親。
宋森林咯咯地笑，突然問：“徐嘉叔叔在我們家住麽？”
趙靜襯四處看一眼，問他怎麽突然這麽問。
“看！徐嘉叔叔的車！”小孩往外面一指。
趙靜襯跟著看過去，可不是黃徐嘉的車麽？可她分明記得昨晚他是回去了，這麽疑惑著，站起身來往外走幾步，確實是他的車沒錯，她有些近視，這會兒沒戴眼鏡，便把宋森林抱起來，問他那邊是不是有煙。
宋森林看了一會兒，說：“是不是爸爸在那兒偷偷抽煙？”
趙靜襯確定了心裏的想法，把宋森林抱回了屋裏，又返出來。她開了院子的門，朝著車的方向走去。
車子斜斜停著，多走幾步，就能看到車後倚了個人，煙味濃得很，趙靜襯立馬就咳了出來。
黃徐嘉早就聽到院子裏的聲音，也知道身後來的人是誰。立馬將煙扔在腳下，一腳踩了上去，煙滅了。
“你這一大早的，不怕把肺給抽壞了，”趙靜襯走到抽煙人的旁邊，“早飯沒吃吧？趕巧兒，我剛做了，進去吃唄。”
黃徐嘉也不看來人，開口嗓子啞得很，“楓哥起了麽？”
“怎麽了？”趙靜襯立馬察覺到不對，“公司的事兒？”
黃徐嘉不答，仍然問：“醒了麽？”
趙靜襯急了，“你有事倒是說，有事我還能不去喊醒他？”
“急事倒沒有，就是有些賬要算。”他離開車後備箱，站直了，“你先回吧，我就在這等他。”
趙靜襯最見不得別人有事憋著不說的樣子，“你說的賬是什麽意思？你倆合作的公司？不是，你不至於吧，我倆婚禮剛完，你就找上門來，有急事你就說啊，沒有我就真回了。”
“說了不是急事兒，也不急這麽一時半會兒的，等他醒了我倆再慢慢算。”
趙靜襯徹底來氣了，“行啊，你就在這等吧，我給清澈去個電話，趕緊把你收回去，別在這兒給我找事兒。”
她說著要往回走。
“我倒是希望你把她喊來。”黃徐嘉笑了。
趙靜襯早覺得眼前這人渾身不對勁，也真就不信了，立馬拿了手機出來，在他面前直接把電話撥了出去。
關機。
“關機？”她聽著電話裏機械的女聲，疑惑道。
楞了一會兒，又說：“我算是看出來了，吵架了？吵架你來這兒幹嘛？吵架了你不會去哄一哄？”
一個跟開了機關槍似的，一個則悶不吭聲。
趙靜襯氣得心氣不順，站了幾秒，風風火火地往裏面去了。
她要去屋裏喊宋楓，進去發現人已經不在，便去了廚房。
這會兒宋楓抱著宋森林坐在桌前，面前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叔侄倆有說有笑的，見有人來，紛紛擡了頭。
“徐嘉來了？”宋楓問。
他聽宋森林說過了。
趙靜襯往旁邊凳子上坐，“嗯”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怎麽了，一句話不說，是要氣死我。”
宋楓倒沒多大反應，臉上清淡，“沒說什麽事兒？”問完斷了咖啡喝了一口。
“說是公司的事兒，我看著也不像，當初你倆就不該合夥，現在好了，都能一大早就找過來。”
“你在這兒氣什麽？”宋森林的媽媽在一旁安慰趙靜襯，“他們這些人就總雷聲大雨點小，每回說要完了，結果呢，不完，反倒幾十倍的翻。”
趙靜襯想說她氣的不是這個，也不想對著大嫂說，便住了嘴。
宋楓又喝了一口，把宋森林安頓到了旁邊的小沙發上，提腳往外走。趙靜襯起身跟在了後頭。
宋楓回頭攔她，“外面涼，裏頭暖。”
趙靜襯立刻就把搭在旁邊椅背上的大衣穿上，“不冷啦。”
“我看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談完的。”他又委婉阻止。
趙靜襯不樂意了，“你們談生意我也聽不懂，聽也聽不得？你們真要談呢，就把人喊進來呀，難不成還在車上說？”
宋楓沈默幾秒，不再阻攔。
兩人往外面走，趙靜襯走在前頭，先把黃徐嘉喊回頭。
“人來了，你要說什麽事兒？”她話裏還有氣。
黃徐嘉看一眼來的兩人，挪了挪步子，“找個地兒說吧。”
“還往外跑？家就在這兒！”
黃徐嘉皺眉，“不麻煩了，你先進去吧。”
又一個來趕人的。
趙靜襯哼一聲，手握住門把手，“你們要不在這兒談，我在旁邊聽著，要不就進去。”
黃徐嘉不動，也不再說話，默默表示了反抗。
宋楓始終沒說話，默默觀察著黃徐嘉，也看不出什麽異樣，便拍了怕趙靜襯，“別鬧，先進去。”
“在這兒聽也行。”黃徐嘉突然改了口。
宋楓沒聽，仍舊要把趙靜襯送回去。
趙靜襯手被宋楓握住，人也被摟緊了。她塌下肩，立馬就要放棄掙紮。
“趙靜襯你還是留下吧，聽楓哥說說李清澈這幾年遭受了什麽。”
兩個人動作皆一頓。
趙靜襯先回了頭，她仔細看著黃徐嘉臉上的表情，好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
“不過，楓哥要是不希望你在旁邊，我也不勉強。”
宋楓仍舊沒動，臉上表情沒變。
“我來，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黃徐嘉看著宋楓的背影，將自己來的目的說了。
趙靜襯轉回頭，看向身邊的人，“宋楓，黃徐嘉的話是什麽意思？”
回答她的只是沈默。
她掙脫出來，轉身看向黃徐嘉，“黃徐嘉，你說。”
仍舊是沈默。
趙靜襯站著，粗粗喘著氣，笑了。
好一會兒，宋楓轉了身，依舊是沒有表情的一張臉。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一概不否認，你要問為什麽，我無可奉告。”
一聲嗤笑，黃徐嘉別開了頭，“我想過很多原因，無非就一個，宋小六。太牽強了，沒說服我。”
“你既然猜了，就得信自己的想法。”
黃徐嘉眼裏一陣寒，“就因為我不喜歡她，你就去找李清澈，讓她離開我？宋柳她不是非我不可，就算是，你也不用做到這一步！”他話裏藏了聚集了一晚上的怒氣。
他在房間坐了一晚上，將李清澈發給他的那些短信一條不落全看了，越看，身上就越寒，他沒法相信，眼前的人能做得這麽狠。他沒敢耽誤，立刻讓人去調查，可助理來回話，說查不到。那也行，他也大概知道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當初李清澈收到了那張假圖，立刻就以開玩笑的口氣轉發給了他，問他怎麽回事，可不巧，偏偏那個時候他被喊回了家，手機丟了，之後換了新手機，他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她，電話裏聽不出她的情緒，後來她再打來電話，仍舊是淡淡的，說她要分手。他多氣啊，他哪知道她是被逼的，後來家裏出事，出事的原因一直就沒找出來，現在要去找，肯定也找不著，可他也知道了，若不是有人操控，一切不會那麽巧。
那時的李清澈，宋楓找上她，她並沒有就立即妥協。宋楓說給她時間考慮，其實已經在安排後面的事。她聯系不上黃徐嘉，也一直買不了回去的票，最後就幹脆打了一輛車，一路往南，換了十幾輛車，到浪朵已經是兩天後，到了她才知道他家出了事，同一時間，宋楓也來了電話，說沒必要掙紮，再掙紮黃家真要破產了。她急得哭了，整理好情緒後又打電話給趙靜襯，趙靜襯自然完全不知情，只說黃徐嘉家裏確實出了事。她還存了一絲念頭，寫了一封信，去到黃徐嘉家門外，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人，她便又想到了一個人，企圖去找到宋柳，到那邊先就看到宋楓的人不說，懷著僥幸的心理等了一會兒，只等來了當時過來的趙敬樂，她沒辦法多思考，求他把信轉交給黃徐嘉。之後，她就被帶回了學校。
宋楓再次見了她，要她當著他的面打電話，說完分手，他又告訴她，本來他沒打算真讓黃家出事，說的時候又掏出她給趙敬樂的信，說，李清澈，有了這封信，你男朋友家就必須出點事兒。
她承受不住了。
宋楓要她讓黃徐嘉徹底放棄。可她知道，黃徐嘉不會就這麽放棄，只好躲在宿舍不下樓，夏秋天都急了，說有什麽事兒好好說，說黃徐嘉在下面站得胡茬都出來了。她還不能當著夏秋天的面哭，給她看那張照片，夏秋天就急了，說她下去把他趕回去。
後來他家真出了事，不用趕，他就回去了。
再之後，她被帶去了新西蘭，在那邊待了半年。她能回來，也是因為宋楓認為黃徐嘉徹底放棄了。
她先回學校參加了畢業典禮，時隔半年，她又見了宋楓。他說了很多，她知道，無非是讓她保持沈默。末了，又告訴她，他跟趙靜襯七月份就要訂婚，給了她邀請函。他是在試探她，她知道，她也就乖乖答應了。
畢業後，她再待了一個多月，便回了浪朵。
消失了大半年，唐等等她們呢，一直深以為是因為跟黃徐嘉分手，她才不願意回來。家裏呢，她之前編了不少理由來安慰李部之，回來後也偽裝得很好，家裏人也不再逼問她。
她猜得到，宋楓不可能讓她留在浪朵，她從來就沒那麽低聲下氣過，她在宋楓面前聲淚俱下，求他給她多一點時間，之後她不會再拖延。宋楓同意了，同意她在浪朵待兩個月，原因一樣，黃徐嘉那之間確實沒找過她。
兩個月時間一到，她去了水光。
也就是去了水光之後，她開始給黃徐嘉舊手機上發短信。
起初的時候不敢，後來她太痛苦了，壯著膽子發了幾條什麽意義都沒有的詞語。那幾天，她很害怕，怕宋楓知道，因為短信確實顯示發出去了。之後又試了幾回，連續的風平浪靜讓她確認她可以繼續發。
再之後，她打過幾回電話。可都是關機。她便沒再打過，只是發短信。
有的時候，能幾天不發，有的時候，一天能發幾十條。發的內容各種都有，她會打長長的一條，寫下自己一天下來都幹了些什麽，也會只發幾個字，說得最多的就是想他。她始終都當做對方收到了她的短信。她也只能奢望到這裏。
每年回去，她都沒有刻意避開黃徐嘉，這也是宋楓要求的。她便有機會見過幾回，每回一見，她的痛苦就多幾分。她確信，黃徐嘉真的把她放下了。每次這個時期，她都忍住不發消息給他，其實呢，是在跟自己賭無用的氣。
她也把事情的始末發了過去，連著幾十條短信，控訴宋楓的種種做法，末尾還問，黃徐嘉，你不怨我吧？我也不想讓事情發生成這樣。
她在短信裏再怎麽大膽，明面上卻什麽都不敢做，她是真的怕了。就連發短信的手機，也沒讓任何人發現，她不會經常帶著，就放在租的屋裏。
她在痛苦裏過了幾年，到今年，她膽大了一回，她決定回水光。她本應該告訴宋楓的，可是沒有。
在她回來之後，主動找過一回宋楓。她做下很多保證，意料之外的，宋楓沒有反對。她也是真的死心了，不再對黃徐嘉抱任何想法。她想，能偶爾見見，也是好的。
可感情太難控制。等她發現黃徐嘉重新走進她的生活裏，已經太晚。她開始接到趙敬樂的電話，沒有威脅更沒有恐嚇，可也是暗暗地在警告她。她意識到她再一次踩到了宋楓的底線，便決定豁出去。既然註定要離開，她就得抓住最後的機會跟黃徐嘉在一起。
宋楓打電話給她，是因為黃徐嘉發的那條朋友圈。
他們在一家酒吧見了面，宋楓說護照已經辦好了，讓她做好準備。她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宋楓要她參加完婚禮就走，她以為她能待到除夕前，後來宋楓將婚禮提前到元旦，她就知道，宋楓不會再給她機會。她也接受了，只是萬萬沒想到婚禮會在田亞島舉行，這就意味著她連參加完婚禮回家的機會都沒有，太突然，她才會在彩排回去的路上沒忍住哭。
她問過自己後不後悔，假若她不跟黃徐嘉重新在一起，她是不是不用非得離開，或許她能在浪朵待上一輩子。想過之後，她確信自己不會後悔。她在一個有黃徐嘉的地方，不可能一直無動於衷，就算黃徐嘉不找她，她也會主動找上門。
既然不後悔，她就要跟黃徐嘉過好最後的時間。反倒是後悔沒有早做決定。她膝蓋受傷住院之後，黃徐嘉出過一回差，這也在她預料之外，本來就沒剩多少時間，他一出差就是四五天，她著急，可又不敢表露出來。
她不僅珍惜跟黃徐嘉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也在盡力地跟每一個人告別。到後面，不說一點遺憾都沒有，她也覺得，一切都沒有太壞。
她回來的這段時間，不像之前那麽頻繁地給黃徐嘉的手機發短信。倒是最後一個月，兩個人經常在一塊，每次分開，她都會給他發。她恨不得每天跟黃徐嘉在一起，可又怕，怕之後回想起來只會更痛苦，她便盡力地讓每一天都自然地過去，跟他，跟家人，跟朋友，她都以最真實的自己去對待。這樣，她便無憾。
坐上飛機的那一刻，她以為一切都將塵埃落定。她要去開始一段沒有過去的全新生活，甚至也想過，要去努力地賺錢，或許以後還有機會。
但那也只是以後。
她並沒有想到，那只手機還會被重新找回來。
不止她，宋楓更沒有想到。他也以為一切塵埃落定，也以為只要人走了，一切都會回到原地。
現在眼前的人來質問他，他才知道，所謂的百密一疏是真的存在。
黃徐嘉問他為什麽，他不是給不出，只是覺得，真的說出來，確實沒有十足的信服力。他若是說，他不想看到自己唯一的親人落寞孤獨，才會幹出這些事來，對，他的妹妹愛而不得，是值得他去幫忙，但也不是這種幫忙，幫忙可以，不能沒有原則。可還能怎麽辦呢，他忘不了那年萬聖節酒吧裏宋柳落寞的背影與眼神，也忘不了之後她的屢屢碰壁。黃徐嘉表現出從上一段感情走出來的樣子，可到底也沒給宋柳機會，宋柳呢，也沒有真的去爭取，他有時候甚至氣宋柳的安之若素。氣了仍舊沒用。他也想過停手，不再去做一些無用功，讓他又改變了想法的是奶奶壽宴那回黃徐嘉說的那席話，那席話不僅拒絕了宋柳，拒絕了宋家，更是拒絕了他給黃徐嘉的條件。到最後，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麽，到底是為了宋柳，還是為了自己一口氣。
“徐嘉，你若真要問，就別怪我不客氣。”他有些消極了。
黃徐嘉笑了，“你這是承認當年我家出事，是你動的手腳了？”他又掏了煙出來，想點一根，看一眼旁邊早已沒了血色的一張臉，又收了回去，“這事兒真怨不得誰，怨就怨我家太相信你，你隨便一動，我家就能滿盤皆輸。”
宋楓被他的話刺到，怒極而笑。
“你之前說，我要是跟宋柳結婚，宋柳跟宋家都是我的，當時我的第一反應是，你把宋柳當成什麽了？她是喜歡我，但她始終沒有做什麽，是因為，她跟你不一樣，她不會傷害別人。”
宋楓仍舊一臉笑意，“徐嘉，你說這些話，情有可原，你現在很生氣，我知道，但我勸你不要沖動，沖動沒好結果。”
“受教，”此刻的氣氛極度地怪異，黃徐嘉收了笑，“本來我也沒底氣來這兒，宋家什麽名號，我確實惹不起。不過說起來，我得謝謝曳哥，是他點醒了我，警覺心我向來不用在自己人身上，只是他提醒我的那個時刻有些巧合，前一刻我家出事，後一刻李清澈就受了傷，也決定要跟我重新在一起，在醫院，曳哥讓我好自為之，我還沒怎麽放在心上，現在想想，李清澈就是因為那個時候知道你不會放過她，她才決定要跟我過最後的時間。”他說到最後，已經有些哽咽。
“都說沖動是魔鬼，我現在倒不怕，你要是再有行動，就別怪我，我相信我手裏的東西你也不想讓其他人看到。”
話已至此，仁至義盡。
黃徐嘉一刻也不想再待，他問了，他不說，那他也不想再把時間耗在這兒，他駕了車離開。
車子揚長而去，剩下心思各異的兩人。
明媚的早晨，卻突然起了一陣風。宋楓去拉趙靜襯，被避開了。
趙靜襯一路走回了房間，她不想哭，可眼淚不自覺地就流了一臉。她倔強地擦幹凈，又有源源不斷新的眼淚掉下來。
她沒心思去想李清澈現在在哪裏，心情好不好，她只知道自己的心難過得要死掉了。
她跪到了地上，手抓緊了床單。
宋楓進來的時候，她知道。
“我可以跟你解釋。”宋楓蹲到她旁邊。
“這麽做，我知道，不會有人讚同，可我也有我的道理。”
冥頑不靈。
趙靜襯擦幹凈臉，起身去了衣帽間。
“別鬧。”宋楓在衣帽間拉住她，將她抱在懷裏。
她沒動，最後小聲地哭了出來。
“宋楓，你還是不知道我為什麽哭。”她邊哭邊說。
“對，我不應該瞞著你，她是你的好朋友……”他試圖去安撫她。
“你到底是知道，不肯承認，還是說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幹？”她哭得沒有力氣大聲。
“你錯得離譜，我是你的妻子，我沒法為你辯護，但是我會站在你這邊，可是捫心自問，你做的這些事，就只是為了六兒麽？”趙靜襯慢慢往下蹲，帶著宋楓也往下，“我只是覺得，你若是一開始就不甘心，就不該同意跟我在一起。”
“你不用質疑……”
“我需要質疑麽？”她轉回身看向宋楓，“我一直都不想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在這之前，我也早就否認了自己的猜忌，可是現在這樣，我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麽？宋楓，你告訴我，你什麽時候對她動心的？”
她問話一出口，就被宋楓捂住了嘴。
“靜襯，你相信我，我沒有對不起你。”他手伸著，只覺一片濕熱。
趙靜襯不停顫著肩膀，眼淚掉得更兇。她拂開宋楓的手，“你第一次讓六兒約我們出去玩的時候，我滿心歡喜，以為是你要約我，你不知道，六兒跟她一點都不熟，特意問她有沒有時間，我們還都覺得奇怪，其實，事情一早就有了理由的。現在看回去，你肯定也沒想到，她會跟黃徐嘉在一起。”
他仍要阻止她。
“既然你自己都不願相信，那你告訴我，你一直不肯要孩子，為什麽突然願意要了？”
她一直都想問他。
宋楓沈默了。
“回答不出是麽？那我告訴你，你是在逼自己，你不想自己再有其他想法，你在斷了自己的後路……就連當初你總算答應跟我在一起，在酒吧，那之前，別人都以為我們倆已經在一起了，可是只有我知道，你還沒有決定好，好，你見過他們的感情，徹底死心……”
宋楓吻住了她，吻帶著無措，從來沒有過的毫無章法，趙靜襯就更加難受了。
她推開了他。
“宋楓，你到底想我怎麽樣啊？”她坐到了地上，哭得像沒了糖的孩子。
宋楓也早已落了淚，“我承認，一開始，我是對她動過心，可我決定跟你在一起，那之後，我只一心一意對你。”他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水。
趙靜襯抓緊了他的手，“那你要跟我離婚麽？”
宋楓徹底蒙了。他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
“那我再告訴你，”趙靜襯微微傾身抱緊了他，“就算你想離，我也不會答應，你逼我，我不會妥協，你知道麽？不管你愛不愛我，我都愛你，我都只愛你呀。”
從她第一眼見他，她眼裏就只有他。
宋楓立馬回抱住她，他閉上眼，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緊，“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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