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大區域停電，以防萬一，黃徐嘉提前打了電話給唐等等，唐等等聽了，讓他立馬帶著李清澈過去。

李清澈坐在副駕駛，頭望向窗外。

黃徐嘉時不時看她一眼，紅燈的時候見她依舊僵著脖子，手伸過去握她的手，她驚了，回過頭來，他便見她滿臉的淚水。

“痛。”她說。

本來就傷得挺嚴重，她之後那一跪更是雪上加霜，都不知道是怎麽忍下來的。方才那股狠勁現在消失不見，換成痛楚通過眼睛顯現出來。

黃徐嘉心下焦灼，下一刻就將車開了出去，直接闖了紅燈。

“紅燈啊！”李清澈高聲提醒他。

他不理會，飈了速度，一路紅燈到了醫院。他利落停了車，開了車門走到另一邊，將她抱了出來。腳下速度雖快，上身卻保持了平穩。

唐等等早在等他們來，看到傷立馬打開了自備醫藥箱，先給她清洗了傷口。傷口面積大，紫藥水不夠用，唐等等提醒她忍一忍痛，用了碘酒塗上傷口，最後用紗布幫她包好。

“你這個肯定痛，還是去吊個水，止痛。”

李清澈說不用，剛說完人就被黃徐嘉抱了起來，唐等等走在前帶著去了病房，把人安置了，黃徐嘉去補號。

李清澈也不再拒絕，任由擺布，人躺到床上，眼皮重得很，卻又睡不著。她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剛剛在別墅裏的畫面。

現在想想，她剛剛是真失控了。

唐等等在一旁，故作淡定問：“你這嘴角的傷也是摔出來的？”

李清澈睜開眼，使勁鎮定，臉還是紅了，想翻身躲避唐等等詢問的眼光，一動，立馬喊痛。

唐等等扶了扶她，笑了，“你這反應也算是回答，我看待會兒我就不在這兒當電燈泡了，要是還痛你就讓黃徐嘉去喊我。”她拍了拍李清澈的肩，轉身往外走。

“等等！你在這兒陪我呀！”李清澈企圖留下她，撒了嬌喊她。

唐等等走到門口，黃徐嘉正辦好了手續走過來。

“你不回去吧？”唐等等問黃徐嘉。

“嗯，你去休息，我留這兒。”

唐等等點頭，走出了病房。

黃徐嘉進來，反手關上了門。他個子高，李清澈躺著看他，覺得比往常高一些。她那麽看他，姿勢並不舒服，可眼睛像長在了黃徐嘉身上，他走過來，她視線也就跟過來，到黃徐嘉蹲到了床邊，她只需側頭就能將他裝進眼裏。

黃徐嘉動作很慢，手貼著白色床單，一點點往前伸，先是觸到她微微彎曲的手指頭，再往前，手捏住她手心，用指肚來回摩挲著。李清澈覺得癢，微微動了動手。

接著他一張臉也往前靠，她手指觸到他臉，他繼續靠近，她便彎曲了手用手背貼著。

他呼吸很慢，側頭啄了啄她的指尖，手重新抓住她的手，用了力氣捏。

“那天你跟那個櫃員怎麽說的？”他問得突然。

那天他去取衣服遲遲不下來，她打電話過去，與之通話的那個櫃員？其實也沒說什麽，她列舉了在店裏買的東西好證實他們沒騙人，只是在櫃員相信了之後末尾添了一句“我男朋友姓黃，你可以看下他證件，他確實是替我去拿的”。她很清楚，她當時不願意去否認櫃員的錯誤，索性將錯就錯。他這麽問，臉上表情有些玩味，顯然當時在旁邊聽到了。

“我……”李清澈猶豫著，“記不得了。”

他點了點頭，“噢”一聲，“那剛剛發生的事情是不是也不記得了？”

“記得～”她有些難為情，拖長了尾音。

“下不為例。”黃徐嘉看著她的膝蓋說。

李清澈沒回應，只看著他。她一直憋著，想問他怎麽會知道她在那兒，也想知道他為什麽要去找她，可怎麽都不好意思開口問。

黃徐嘉看上去很疲倦，李清澈看著於心不忍，便說：“要不你回去休息吧？我也沒什麽事，有事我就喊等等。”

黃徐嘉聞言皺眉，“你讓我走？”

李清澈沒想那麽多，點了點頭。

“真要我走？”他心氣有些不平，低頭咬了一下她的指尖。

李清澈急忙把手縮了回去，臉再一次紅了。

他不動，看著她的眼神裏裝滿了無辜。

李清澈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黃徐嘉，以前不願意幹什麽都是耍無賴居多，現在換了種方式，她還沒適應過來。

“我看你很累了。”她企圖解釋一下。

“嗯……是有點累。”黃徐嘉實話實說。

李清澈動了動唇，咬咬牙還是把話說了出來，“要不，你也上來躺會兒？”

聲音小心翼翼的，撓得聽的人心癢癢。

黃徐嘉站了起來，將本就被扯松了的領帶解了，伸手丟到了旁邊的簡易沙發上，下一刻，他傾身過去，掀了被子躺了進去。

李清澈連眨眼睛，想往旁邊挪一挪給他多騰一些位置，黃徐嘉卻伸手抱住她的腰不讓她動，他頭埋到她肩膀處，吸了口氣，聲音不太清明，“李清澈，我想你。”

李清澈不敢動了，見他好一會兒沒出聲，開口道：“你睡上面一點，別順不過氣了。”

黃徐嘉仍舊沒反應。

她便歪了頭去看他，他瞇著眼睛，眉頭順展，竟已經睡著了。

李清澈看了他好一會兒，伸手觸到他的臉，最後揚起嘴角笑了。

第二日李清澈醒來，睜眼先見到的是一臉嚴肅的李默成。

“醒了？”李默成像是壓了怒氣，女兒受傷，聲音到底沒那麽生硬。

李清澈動了動，手肘撐著床努力坐了起來。

“爺爺在外頭，多大的人了，也不記得跟爺爺說一聲。”

李清澈聽了張了張嘴，又閉了回去。確實是她沒考慮到，黃徐嘉來了後，她就沒再去看手機，沒回去，李部之肯定急壞了。

“之前就說手機壞了，修好了又能用了？”

李清澈點了點頭。她後來拿著手機去修，本來也沒期望修好，店裏的人一看，卻說有修。既然還能用，她也就沒去換新的。

李默成臉色依舊不好，看向桌子，“這手機先拿著用。”

李清澈偏頭一瞧，桌子上擺了個手機盒子，一看就是新買來的。她見她爸正經的模樣，也不敢說拒絕。

“你幫我問問徐嘉，有空了我請他吃飯。”

李清澈皺眉，“您什麽意思啊？”

李默成的意思其實很簡單，誰幫了她女兒，他知道，那就得有所表示。

他也不回答，接著說：“吃飯前，你先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麽要騙我？”

李清澈剛剛猜了一通李默成臉色不好的理由，現在他問出口，她就知道她猜的是對的。

“沒什麽好解釋的，我也沒覺得我有非要留在家裏工作的必要。”

李默成聽了也不再掩飾自己的不滿，“你當初填志願我就不同意你填化學，好，學了四年，出來說去做廣告，怎麽說也不聽，行，你真做廣告，我也就接受了，可你為什麽非要瞞著家裏？”

“我要是跟你說我在做室內設計，你會答應麽？”

李默成被她的反應惹得更生氣了，“你寧願去給別的公司工作，也不願留在家裏，以前讓你畫的畫全都白畫了？”

李默成從李清澈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教她畫畫，確實有培養她往這一方面發展的意思，李清澈也喜歡，也想過以後專門從事這個，到了高中，覺得不一定非要報一個跟畫畫相關的專業，想著四年也可以去學點別的東西，李默成反對，她存了非要跟他作對的心思，最後也就真的報了。

“你覺得白畫就白畫了吧，自然有其他人覺得有用。”她不想吵，言語裏就變得消極。

這話不能說不傷人。李默成臉色變得可怕，“你一直都怨我，對麽？”怨他只有工作，忽略了她。

“我沒怨，你有權利做選擇，我也有。”她保持著平靜，一偏頭，眼淚掉了下來。

以前唐等等說她開朗活潑，就算沈默的時候也看得出來沒什麽煩惱，她的意思是指李清澈即使生在單親家庭依舊成長得很好，可事實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有多悲觀。很多時候表現出開心的模樣，不能說全是假裝，可也都是她努力去做出來的樣子。她深知，活潑的人最受喜歡，她也盡力去變得活潑，結果不算好也不算差。她結交到一群能理解她的朋友，即使她不夠優秀她們也仍舊對她好。可這並不能讓她完全改變，她仍舊在沒人的時候舔著傷口，去接受她確實只有自己這樣一個事實。再後來，遇到了黃徐嘉，在他面前她不用偽裝，很多時候是真的開心，她也因此又變了很多。

“你還是怨我。”李默成臉上有痛苦。李清澈在他面前哭的時刻屈指可數。她哭得越隱忍，他就越難受。

“爸，我還想睡會兒。”李清澈躺了回去，將頭埋進被窩裏，做出終止對話的模樣。

她躲在被子裏，眼淚流得更兇，無聲哭著，哭得累了，真的又睡了過去。

下一次睜開眼睛，李清澈沒有先坐起來，維持著睡時的姿勢。

外面有說話的聲音，她聽了出來，是趙靜襯跟江曳析，兩個人說著什麽，都笑了起來。她扒開杯子，先看到旁邊桌子上在充著電的手機。她伸手拿到手裏，點開，顯示有新消息。

她開了鎖，出來的頁面是便簽。

“公司有事，晚上回來。”

沒有署名，但一看便知道是誰留下的。

她點出去，再點開消息，也是他發來的。

“醒了麽？馬上回去。”

李清澈看了，輕輕笑出來。現在是下午三點，消息是剛剛發過來的，看來是提前結束工作了。

這笑被推門進來的趙靜襯看到，趙靜襯立馬也笑了，“笑得這麽開心？我可是聽等等說誰昨晚上痛得都哭了的。”

李清澈放下手機，又看到趙靜襯後邊的江曳析，問：“你們怎麽都來了？”

“怎麽？不想看到我們啊？”趙靜襯說了回頭，“曳哥，看樣子我們不受待見呀，一起回去？”

李清澈笑，“我也沒什麽事，搞得我像出了什麽大事一樣。”

趙靜襯往病床上一坐，看著李清澈壓低了聲音，“膝蓋是沒什麽大事，可不是還有其他大事麽？曳哥是來看你膝蓋，我，是來八卦的！”

江曳析見兩人咬著耳朵，自覺退出，說先回去。他臉色也不好，沒多說，便關了門出去。

他往醫院外走，邊掏了煙出來，在門口剛點上，見到了迎面過來的黃徐嘉。

黃徐嘉喊他。

他深吸一口煙，瞇了眼，“進去前說幾句？”

黃徐嘉沒拒絕，點了點頭。

兩個人站到角落裏，江曳析給他遞煙，黃徐嘉擺手拒絕。

江曳析微不可聞笑了聲，“你小子要改邪歸正了？”

黃徐嘉笑，“以前也沒邪到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步吧？”

“那也沒以前的正派。”江曳析吐出一口煙。

“說得也是，那改邪歸正這話也沒錯。”

江曳析看著遠處，“你這麽做，你楓哥估計要不樂意了。”

“我哪兒有那麽大本事，之前就把話說透了，大家夥也都知道了，”黃徐嘉看向江曳析，“要說不樂意的，應該另有其人。”

江曳析低著頭笑了，“你自己也說了，沒那麽大本事，這話說得不錯，只是，徐嘉，之前宋楓跟你談的條件，你拒絕了，別人不知道，我倒是聽他說了一回，也是，那麽好的條件，被看好的弟弟拒絕，多少都會有點不舒服。”

“宋家的產業，自然會有別人接手，六兒，自然也會另尋良人，都不是非我不可，沒那麽嚴重。”

“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具體是一回事，你的態度是另一回事，你得明白我的意思。”

黃徐嘉皺眉，“曳哥，你這話我真不明白。”

江曳析正色，“就是你現在想的那個意思。”

“多的是見不得你好的，你自己好自為之。”

黃徐嘉抿緊了唇，“我會保護好我愛的人。”

江曳析又笑，“你這話我記著了，再多嘴一句，再謹慎再疑心，都不過分。”

黃徐嘉沒說話。

“進去吧。”江曳析說，大步子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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