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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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李清澈,誰準你接浪朵的客戶了?”

李清澈提醒唐等等紅燈,唐等等只覺得好笑,一個自己開車什麽都不顧的人偏偏愛瞎指揮別人。

“……我們也沒說只接水光的單吧,不都是替老板你賺錢嘛。”李清澈一手撐著頭,一手拿著電話。

江曳析本來準備去沖澡的,都快跨進了洗手間,聽到鈴聲又撤了回來。

他不置可否,問:“打電話什麽事兒?”話語裏有他自己也難察覺的溫柔勁兒。

“你辦公室後面那個房間很久沒用了吧?是有什麽用途麽?”

他後面那個房間是個小起居室,剛搬去的時候,以為自己懶得每天來回跑,湊合在那兒待著,也就待了個把星期,他覺得悶得慌,還是樂意煩得花一個小時在通勤上。他不用,也沒別人用,房間閑置在那兒好幾年。夏秋天沒少說他浪費資源,他也實在想不到要用到哪兒。

“打什麽主意呢?”江曳析聽出她的鋪陳。

李清澈其實老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要說,一直沒說也就是開不了口罷了,過不了幾天她就要回水光,再不說她是真不知道住去哪兒。

“我是說……如果沒什麽用,借我用用?”

“沒門!”江曳析聽她結結巴巴覺得好笑,也真的笑了出來,“夏秋天沒跟你說麽?”

李清澈問“什麽”,得到回應後有片刻地沈默,氣氛沈得讓唐等等側頭瞄了她好幾次。

“我不管,我現在就沒得住,我昨天就跟房東說了,我回去就立刻搬出來,你不肯那我在自己辦公室搭個床得了……”

江曳析知道李清澈不是來問他意見,只是來跟他說一聲,但是他忍不住要逗她。

“那總沒有免費的午餐……”

李清澈懊惱:“我不會欠你房租的!”

江曳析故意頓了頓,“誰要你出錢了?我是有個事情很好奇。”

“你說。”

他又停了停,這回不是故意,他想著如何措辭,最終直接問道:“我早聽說彧姨相中的兒媳婦,是你?”

李清澈閉了閉眼,“你覺得是就是了。”

江曳析其實早知道了答案,從彧姨家出來,他問了宋楓。

“我還聽說是你先提出分手的。”

“是。”

江曳析輕輕一笑,“為什麽?”

李清澈看唐等等停穩車,一只手開了車門下來,“你管呢。”

李清澈在車邊站著,那邊沒有回應,她便開口,“房子的事我就當你答應了啊,先掛了。”她轉身面向車內,唐等等還坐在駕駛座上,“不下來麽?曲姨說煮宵夜。”

她過來是想著這麽晚李默成應該在家,來見見。自己的爸爸總得見的。上次他去水光說好了見面吃飯,結果因為胡辛束提前回來了,李清澈也數不清是第多少次被放鴿子,她都習慣了。

她說要回來,曲碧成自然是要跟著忙活一番。

唐等等沒搖頭,她看一眼左前方的房子,“辛束還在生我的氣吧。”

李清澈一楞,“她就那樣,嘴上逞強。”

“擔心她做什麽,”李清澈探過車窗把頭伸進車裏來,“等你把房子還給曲姨了,那丫頭就知道你的好了,我們等等不是一直都那麽善良麽?”她伸出手捏她的臉。

“你不怕卡了自己!”唐等等決心假裝被她逗笑,伸手拍李清澈的手,“手拿開。”

“嘿嘿……”

唐等等看李清澈笑得傻傻的,又美美的,那一絲假裝也被抹了去。

她終歸是開了車門下車,她看向院子,嶄新的車就那麽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裏。

太好,以至於曲碧成昨天嘮叨了半個多小時。她講趙敬樂是怎麽有禮貌,講太破費了,講這車多麽好看,再嘮叨一句靜襯家的弟弟也那麽好看。

其實曲碧成斷不會收下這車子,收也只是暫時。李清澈一直把她當家人,當半個媽媽,曲碧成也很疼李清澈,但終歸沒有建立什麽實質性的關系,也是為了這個關系,李清澈盡量地示好,讓曲碧成知道她的心意,她自己自然知道,但李清澈說了不算,話頭在李默成身上,李默成不開口,就是沒影的事兒。李清澈又不敢跟李默成談這件事,每次都是借著開玩笑說幾句,說了也就過了。

其實李清澈不明白,為什麽爸爸喜歡曲姨,卻不提出在一起?而曲姨似乎也接受這種態度,李清澈不明白,怎麽想也想不明白,胡文辛勸說,想也沒用,老一輩的人,想法跟我們不一樣。

也是。

她也看著車,嘆一口氣,“最近我也太猛了點,說送車就送,說剪頭就剪,說退房就退。”這話像對自己說,她摸了摸自己的頭,昨天在車頂撞著的頭,這會兒還有個大包在。

唐等等清楚清澈的目的,那麽貴重的東西,是代表一家人的意思。

這麽想著旁邊李清澈對著另個方向開了口。

“爸。”

唐等等回頭,李清澈已經走向對面院子,李默成正從房子裏面出來。

“爺爺說不用去看他了,他知道你很晚才回來,讓你明天再去。”李清澈站定在李默成面前。

李默成“嗯”一聲,“怎麽又瘦了?”他看著女兒,有些心疼,又有些想笑。李清澈工作也四五年了,穿得卻還像個學生,不像二十六歲的人。也不知道她跟別人談工作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做父親的倒是有些好奇了。

“我不是像您嘛,吃不胖。”

李默成被女兒逗笑,又跟唐等等說了幾句話。

三個人進了胡文辛家,曲碧成剛把宵夜搬上桌,招呼幾個人坐。

李清澈問胡辛束去了哪兒,曲碧成有些無奈,“樓上悶頭睡呢,我讓她整理東西,也沒動靜。”

“什麽時候搬?”

這回是李默成回答,“等過幾天我得閑了,一口氣搬過去。”

李清澈看一眼還在廚房忙活的曲碧成,回頭看向李默成,“爸,我們搬不搬啊?”

李默成擡頭,嗤笑出來,“你想搬?”

“我是無所謂了,我是聽你的,反正我又買不起房,你去哪兒我就跟著去哪兒啊。”李清澈半開玩笑。

“你看還是在社會上待了幾年好,以前從學校出來也不見你這麽貧嘴。”

這事兒李默成沒有話語權,他一說李清澈話太少,李清澈就會像剛才那樣說她是遺傳了他的。李默成自然也不是要她改的意思,只是不希望她能別學他,少吃點苦頭。

“你住等等那兒,本來等等在醫院肯定也就是湊合了,現在你還得擠過去,等等可得受苦了。”

唐等等自然說沒有。

“清兒什麽磨牙打鼾睜眼毛病沒有,說夢話倒是能說一宿,等等你要是被她吵醒了打她一下就是了。”

李清澈也懶得澄清了,這是她小時候的毛病,李默成倒是一直記著,盡管這毛病現在沒有了。

話題轉回來,李默成很上心,“等等你也不用給自己心理暗示,反倒是你曲姨,覺得不好意思,你知道,她一直把你當一家人。”

唐等等有些驚訝,“一家人”這些字眼她經常聽曲碧成說,面前這位長輩卻是頭一回。

“對呀對呀,一家人一家人。”

李清澈跟著附和,一會兒曲碧成從廚房出來,圍繞這幾個字又說了一通。

唐等等很早就放棄拒絕了,她有時候裝作生李清澈的氣,好讓她別說,可她這回答應了下回又說。

有一回是真生氣了,她對著李清澈說:“文辛的想法,你知道的。”

李清澈有點委屈,說:“我當他是弟弟。”

唐等等也委屈,“他當我是朋友啊。”

兩個人說完就都笑了,她們很少就這個話題說個一清二楚,都是心照不宣,各自無奈。

幾番討論之後,李清澈還是決定去醫院跟唐等等擠,李默成也被勸住沒去醫院。

李清澈因為接電話先出的門,唐等等出去的時候她已經接完電話,低頭點著手機屏幕。

李清澈恰到好處地在唐等等快到自己面前的時候擡起頭,“走吧,胡文辛說他在醫院,剛剛忙,現在才知道手破了,等著你去包紮呢。”

唐等等開了車門坐進去,等李清澈也坐好,便發動了車子。

到醫院,李清澈先下車,“待會兒找胡文辛去哈,我去看爺爺。”

唐等等看她頂著回來途中開始下的雨走到醫院大門,腳下不疾不徐,她那雙白色板鞋已經被雨水濺上來的灰塵染得有些臟。也不知是不是,唐等等覺得自己的視力太好了些。

李清澈在唐等等去停車間已經到了病房外,有醫生在外頭候著,並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怎麽了?”李清澈三兩步走近,不經意地看向醫生肚子前的工作牌,“徐醫生?”

徐醫生解釋,“沒什麽大礙,剛剛李老先生說傷口有些痛,看過了,只是正常的術後鎮痛,已經給他打了止痛針。”

“那……”李清澈看病房門一眼,“還需要做什麽麽?”

徐醫生擺手,“啊,不用……”

病房門這時被拉開,倆人齊齊看過去。

“久等了徐醫生。”走出來的人開口。

李清澈看向醫生。

“沒事兒,走吧,去我辦公室。”

李清澈看兩人並肩往走廊另一邊走,黃徐嘉走幾步又停下,回頭望向她,“爺爺剛睡下,等睡沈了再進去吧。”

李清澈微微點頭,走向長椅,轉身坐下。

淋了點雨,身上有些發寒,李清澈低頭看地。新客戶剛剛通知她說要加個吧臺,在她再三確定“真的是沒有什麽需要再改的了”的第二天。按理來說,很正常,她不是決定好好工作好好還江曳析的錢了麽,順帶著她也決定要耐心對待客戶,剛剛她也這麽做了。

嗯,好的,我會盡快把修改後的設計圖發給您。

是您,不是你。一改再改的圖她見夏秋天辦公室有幾大摞,就連經常不在工作室的老板,江曳析,辦公室也有那麽幾大疊。她得快些改,要不然之後顧客又有新要求,她再接著改,周期一旦拉長,她真的不能在最短的時間裏還江曳析那筆錢。計劃三年要還清,她知道有些難,但是她還有點積蓄,加上她計劃的幾個兼職,連假期也在一個晚上都排滿了工作。她還能去秋天那兒蹭飯啊,雖然陳野總開玩笑說她這是在跟他搶夏秋天。

這麽亂想著,李清澈聽到咳嗽聲,立馬回神推了門進去。

“爺爺,”李清澈開了燈,“爺爺?”

李部之沒有反應,李清澈走近,老人並沒有醒。她看幾眼點滴,又確認幾眼空調度數。幾枝鐵線蓮應該是剛換的,明兒有空去看看,買一束蓬蒿菊回來。

李清澈坐到沙發上,拿起倒扣著的雜志,隨手翻幾頁。

黃徐嘉進門看到的,李清澈已經頭枕著沙發扶手睡過去,他盡量不出聲音,也確實沒出聲音,但李清澈竟然還是醒了過來,讓他以為她並沒有睡沈。

李清澈找手機看時間,剛剛放在……李清澈搖頭想不起來。

“11點23。”黃徐嘉看她低著頭,散著發,兩只手在沙發各處一通亂摸。明明沙發上沒什麽東西,她卻把每一處看得見看不見的地方翻了一遍。

李清澈聽了一楞,繼續找著。即使時間知道了,手機還得接著找。

黃徐嘉向前走兩步,“衣服口袋翻翻看。”

李清澈聽話地默默摸了摸,立體感,圓弧邊。

黃徐嘉已經看到,他側頭,立刻緊張起來,“爺爺。”

“我有些渴了。”李部之自己手撐了床半坐起來,招呼走過來的孫女,“你去睡一睡,我聽等等說你昨晚一夜沒睡。”

李清澈還是懵的,眼神呆滯,黃徐嘉看她都是先註意到她的黑眼圈,和年前見她的時候一樣,整個人沒什麽精神。只是頭發剪短了,顯出幾分利落。

李部之喝了水,讓黃徐嘉坐下來。李清澈依舊站那兒,李部之也沒催她。

“好不容易碰到一回,你們倆都在,”李部之沒有接著睡的意思,“連農歷年個個都回來,徐嘉你還得各個地方跑,昨兒個你媽媽來,我就說了她,她說是你自己的意思,年輕有沖勁是好,也別忘了空著時間多跟家人處處。”

李部之思考一會兒,“你們兩個在異地始終不是辦法,你去水光不大可能,”李部之看向孫女,“清兒你再溝通溝通,反正你父親也需要幫手,都是室內設計,你辭職來家裏幫忙,是一樣的。”

李清澈沒立即做聲,她只動著手指,用左手的大拇指指甲使勁去壓右手的食指指甲。

“爺爺,清澈工作現在穩定,要回來重新開始不輕松,何況一份工作做久了肯定有了感情,除了接觸的客戶,同事之間也有了默契,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割舍的。水光也不遠,來回很方便。”

李清澈看著黃徐嘉的半邊臉,這人,說起謊話來都不帶打草稿的。

來回周旋幾個回合,老爺子投降,開玩笑說是自己沒了話語權,調整了坐姿看起報來了。

李清澈跟在黃徐嘉後面,回身扣上了病房門。

再回身,便跟黃徐嘉面對面了。

其實剛剛見他從病房裏出來,他一個眼神都沒遞過來,李清澈多少還是有些受挫。她沒做好準備,他就出現了。她清楚記得彧姨告訴她他這幾天都在國外。

這不算逃避,李清澈這樣想。

“有什麽想說的?”

看來他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了。

“我……跟爺爺坦白吧。”

黃徐嘉笑不出來。

分手之後,應該說她單方面提出分手之後,他統共只見過她四回,平均一年不到一次的程度。見面說過什麽話,他是真不記得了,因為那些話毫無意義。剛開始的兩年他不願見她,怨她,恨她,恨她怎麽就那麽狠心不要他,他找不出原因。等這些情緒慢慢沈澱下來,他又想見她,可她又開始不出現了。他是被拋棄的那一個,他的自尊不允許他主動去找她。她自然也是不會來找他的。她找他做什麽呢?

“你也知道我混蛋,一開始決定瞞著爺爺,我是怕他……”

“隨你。”

李清澈微微張著嘴,“生氣”兩個字還在舌尖,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黃徐嘉似乎沒有繼續交談的打算,丟下這兩個字,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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