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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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數接過來一看, 都不敢擡頭看婆婆的眼睛。那藍色屏幕上顯示的哥哥兩個字, 讓她臉上瞬間像著了火似的, 面紅心跳起來。

做為一個過來人,趙遠芳哪裏看不出她的小女兒嬌態。見她起身走到一邊去接電話, 嘴角露出一個寵溺的笑意。

“媽還在?”

“嗯,我剛和媽一起吃過飯。”

她的聲音小小的, 每個字都包在軟軟的語氣中,蒙著一層水霧,聽得就像微風拂過臉頰, 輕輕柔柔的。

電話那頭的趙時律狹長的眸中柔情一片, 冷峻的俊臉溫和舒展。他略略地揚起嘴角,淡淡的幸福感在那唇角之間。

“好, 我晚點打給你。”

“嗯。”

韓數掛掉電話,臉已經紅透。

趙遠芳含著笑,若無其事地進到內隔間,看到那裁好的布料, 沒有去動。而是打量著內隔間裏的設備, 以及一件掛在衣架上的半成品。

那件半成品是之前韓數給自己做的孕婦裙, 後來因為接了隨雲的單子,就擱置在一邊。

“你這手藝很有些老派裁縫的手法。”

趙遠芳看著, 眼裏全是讚賞。

“個人愛好, 我喜歡做衣服。”

韓數只能這麽說,至手她制衣的一些手法,確實是跟著老裁縫學的。那是她在接手沈氏以後, 在民間挖到了一個老裁縫。她跟著老裁縫,學了不少古派的做衣方法。

比如說旗袍,比如說花式盤扣,甚至還有刺繡。

“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並且還能盈利,本身就是一種成功。”

趙遠芳感嘆著,並沒有因為她的職業而有什麽偏見。韓數自己知道,在別人眼中,自己現在就是一個小裁縫。

比起什麽大公司的白領,自己確實有些不太上進,甚至可以說自甘平庸。

聽到趙遠芳的話,她心裏還是很感動的。這個婆婆,性情豁達,通情又開明。她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要是不幸運,怎麽會兩世都碰到好婆婆?

要是不幸運,她怎麽可能重活一回?

她想起婆婆的畫室,還有對方即將舉辦的畫展。覺得婆婆話裏有話,與其說剛才說的是別人,不如說是在說自己。

“媽,你是不是最喜歡畫畫?”

趙遠芳身體微微一頓,眼眸中泛起迷霧。她看著韓數,笑了一下,“時律的爸爸是學畫畫的,他愛畫如命。自他走後,我才撿起他的畫筆,從頭開始學。”

愛人的愛好,就是她的愛好。

她記得那個高大陽光的男人,拉著她的手,對著天空大喊:“我孟行,將來要成為一個真正的畫家。我要畫天、畫地、畫盡世間一切美景!”

多年前的事情,歷歷在目,她從未忘記過。

自他離開後,她就有一個信念。

她要秉承著孟行的理想,拿起他的筆,學著他的模樣。畫天、畫地、畫盡世間一切美景。她要實現他的願望,成為一名真正的畫家。

這是韓數第二次聽她提到時律的爸爸,很顯然她口中的男人,一定不是那個鞏市長。而且從她的語氣中能聽出深情,還有緬懷。

時律爸爸,或許已不在人世。

韓數不敢貿然開口多問。

趙遠芳說完這一句,很快從思念中抽離,她指著桌上攤開的設計圖,“你這圖畫得很有水準,一定是用心學過的。”

韓數在國外學過三年的設計,又肯定努力吃苦。後來成天泡在沈氏的設計部,和公司裏的設計師們又學到不少,齊眾人所長。

所以她畫圖技術和技巧都算上乘。

“我都是偷偷學的,算不上多好。”

縫紉也好,畫圖也好,她只能說是悄悄學的。好在也沒什麽人懷疑,畢竟她和沈書揚有過那一段。

沈家是做服裝的,別人都以為她是為了沈書揚,偷偷學的。

“媽,我給你量個尺寸吧。”她岔開話題,很怕別人再追問。

“量尺寸可以,但是做衣服不急。你現在懷著孕,不能操勞。咱們一家人,以後有的是機會。”

韓數笑了一下,“媽,我知道的。我這店才剛開始,統共就接了一單。我想好了,在生孩子之前,我一個月最多接五單。要是沒單子的時候,我就慢慢給家裏人做,我不急的。”

她說著,取來布尺。

趙遠芳微笑著,張著手讓她量尺寸。

“我看你這裏也沒個可以休息的地方,你這一天下來,總得睡個午覺才行。”

“時律在附近買了一套小公寓,我要是累了,我就回去歇著。”

“好,還是時律想得周到。”

韓數被婆婆別有深意的眼神一看,又想到剛才接電話的事情,臉上有些發熱。

趙遠芳卻覺得很欣慰,兒子和兒媳婦感情好。她這個當媽的,只會高興。誰不想一家人和和樂樂的,誰不想自己的兒子生活幸福,婚姻美滿。

送走她後,韓數一個人拿著手機,猶豫了半天。

改個什麽備註呢?

時律?

不行,太隨便。

趙總?

不行,太生疏。

老公?

更不行,想想臉都發燙。

就是在前世裏,她也沒有這樣叫過沈書揚。她的叫法一直都很中規中矩,婚前她叫他書揚,婚後私下叫書揚,外人面前稱他為沈總。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還是哥哥吧。這兩個字可是時律自己輸入的,不知情的人並不會看出什麽端倪,別人會真以為是親人。

正對著手機發呆的時候,茶幾被人敲了兩下。

“發什麽呆啊?來人了都不知道?”杜曉美臉曬得通紅,一屁股坐下來,“哎呀,今年這夏天,比往年都要熱。我在外面跑了大半天,臉都曬脫了皮。”

韓數趕緊給她倒了一杯冷水,她接過三兩下進了肚。

“剛在附近做了一個采訪,熱得我都快冒煙了,正好來商場涼快一下,順道來看看你。”杜曉美說著,湊近她的臉,“我看你最近日子過得滋潤,都沒有想我吧?”

“說什麽呢?我天天想你呢。”

“騙鬼的吧。”杜曉美不滿地哼哼著。

“嗯,就是騙鬼的。”

韓數一本正經地說著,把杜曉美說得一楞。大約十秒左右才反應過來,這個鬼是在說自己,立馬作勢要撲到她的身上。

“呀,我發現你現在越學越壞了。趙總那性子,也不可能會帶壞你啊?”

“我以前隱藏得深,你沒發現而已。”韓數笑著,又給她倒了一杯水。

這次,曉美只喝了一半。

“你怎麽會到這附近采訪?”

也難怪韓數會有此一問,這裏是商場購物街聚齊的地方,大多都是些零售商,不遠處是居民區,沒有什麽商業新聞。一般的幕後老板也不會常過來,她來采訪誰?

一說到這個,杜曉美就垮下肩膀。

“我被臨時抽調到時事版塊了,剛才采訪了一個家庭狗血事,那家可覆雜了。就為了拆遷分房子的事情,前頭離婚的老婆回來了,要分房子。再婚老婆的兒女也來了,也要分錢。男的不幹哪,他的兒女們也不幹。街道調解了好幾回都沒用,也不知道是誰給他們支的招,他們給都市報的記者。那記者知道我們要素材,給我們雜志社打了電話。這不,我就被派過來了。”

“時事版塊?程磊負責的那個版塊?現在我們雜志社的稿子這麽雜了嗎民事糾紛狗血類的題材都能過稿?”

“可不是就是那個,提到他我就來氣。自從程磊到了咱們雜志社,我發現我們雜志社的整體水平都被拉低了。就時事版塊的那個雜志,一期比一期接地氣,更深入百姓生活,完全沒有以前的高大上。關鍵是銷量翻了兩番,你說找哪說理去。”

杜曉美臉氣鼓鼓的,正是因為銷量大增,總編很重視時事版塊。所以程磊要抽調人手,上頭立馬就批準。

累得他們這些記者,頂著烈日在滿大街地找素材。

韓數對於程磊這個人的能力,還是從沒有懷疑過的。能夠放棄高大上的路線,改走生活路線,不得不說,很有頭腦。

畢竟,看高大上的人少,你天天談什麽世界大事啊,老百姓不愛看。

“他能找對市場定位,說明他的眼光還是很獨到的。”

韓數中肯地評價著,杜曉美白了她一眼。

“他嘴皮子一動,我們累死累活的。誰知道他是怎麽跟我們胡主編說的,楞是要借我過去。你不知道,最近他天天跟我說他家裏的事情,還要帶我去見他媽媽,我都沒同意。你說他故意外派我出來采訪,是不是打擊報覆?”

杜曉美現在對程磊的感情在好感之上,但要說愛,肯定是沒有多少的。要是沒有程磊媽媽那一出,兩人長時間相處有了真感情,再是發現對方的家庭不如意,恐怕也會以為愛情能戰勝一切。

但是一旦在感情初期就遭受當頭一棒,多半是會清醒過來的。

“應該不是的,他不至於這麽狹隘。單說程磊這個人,還是不錯的。”

“他…還行,他媽媽……我受不了。我都明著拒絕他,他為什麽還要纏著我。我真是搞不懂,我到底有什麽吸引了他?”

韓數失笑,曉美平時大大咧咧的,性格開朗。加上長相甜美又清爽,又是南城本地人,很容易受到男孩子的青睞。

可是她親眼目睹過唯一的好友結婚後的模樣,她是絕不會再眼睜睜看著曉美嫁給程磊。哪怕程磊再優秀也不行。

一個優秀的男人,不一定能在家事上拎得清。但凡是程磊後來能為曉美多考慮,兩人的婚姻也不至於壓抑到那個地步。

“你這是在煩惱啊,還是在炫耀?什麽叫你有什麽好?這話酸不酸啊,我聽著都倒牙。”

杜曉美嘿嘿一笑,“我這不是在你面前說說嘛,在別人面前我可不敢這麽得瑟,哈哈……”

“美得你!你可千萬別頭腦發熱,一時感動就答應了他。你想想看,以他孝順的性格,以後會不會和他父母住在一起?”

“他媽好像現在就住下了…”

“贍養父母是為人子女的義務,他做得沒錯。”

韓數對於他的孝順,還是沒有什麽看法的。關鍵是他媽那個性子,一般人完全受不了。再加上他家庭的那個氛圍,也太讓人不舒服了。

杜曉美沈默下來,憑心而論,程磊確實是個比較出色的男人。有學歷,有能力,為人也比較謙和。

可是一想到他媽媽的性格,她就莫名煩躁。

“算了,他呀,我不考慮了。”

“太好了,我真怕你被愛情沖昏頭,明知是火坑還要往下跳。”韓數心裏一松,曉美會說這句話,代表她心裏真的不會再考慮程磊。“選日不如撞日,你不是想讓趙總請你吃大餐嗎?”

“真的,今天可以嗎?”杜曉美臉上的郁悶立馬一消而散,有大餐吃,誰還糾結感情那點小破事。

“我打個電話。”

韓數笑著,拿出手機。故意遮掩著,撥通了趙時律的電話,響了一聲,那邊就接起來了。他獨特的清冷嗓音從那頭傳過來。

“媽走了嗎?”

“嗯,走了一會兒。曉美剛才過來了。她說讓你請客,我們要吃大餐。”

趙時律唇角帶著笑意,“好,想吃什麽,讓她定。”

“行。”

韓數掛了電話,笑著對杜曉美道:“想吃什麽,盡管定吧。”

“哇!”杜曉美高興地歡呼起來,撲過來輕輕地抱著她,“太好了!有錢就是好啊,看看你們家趙總多麽闊氣。我想好了,我還要吃法國大餐,這次我要吃松露什麽的。”

上次吃法國餐時,她聽到那白小姐和廚師說什麽松露之類的。回去她一查資料,才知道那是頂級食材,比她吃的什麽鵝肝還要奢侈。

她一個小記者,憑自己的工資是別想吃得到。

有這樣的好機會,不吃白不吃。

快六點的時候,趙時律來接她們。

這次去的是另一家法國餐廳,好幾十年的老店,號稱所有的食材都是從國外空運過來的,新鮮又正宗。

杜曉美不客氣地點了幾道頂級大菜。魚子醬鵝肝、松露牛蠔、金箔蛋糕等,下手之狠,毫不客氣。

韓數一直笑而不語,自己光要了一份水果沙拉,慢慢地吃起來。

“你就吃這個?”

杜曉美指指韓數的面前,轉念想到她現在懷孕,可能吃不了什麽油膩的東西,也就沒有再問。看了一眼趙總,覺得他們還挺般配的。

兩個人都長得好,趙總個子高,韓數在女人裏面也算是個子不低的。

她在瞄著夫婦倆的時候,趙時律眉眼未動。

他冷漠慣了,所有的溫柔都在只韓數面前。有外人在的時候,雖然他盡力緩和,但是清冷的氣質已深入人心。

杜曉美想得很好,要和他如何說話,趁機套個近乎。可是真的同桌吃飯,發現還是沒有辦法在他面前表現自如。

心裏納悶著,他這樣的性子,是怎麽追到老婆的,怎麽就和韓數成了夫妻?

於是,一頓下來,她除了吃,什麽多餘的話都不敢講。

吃過飯後,韓數要趙時律要送她回去,被她堅定拒絕。吃得太飽,要是還在趙總的高壓之下,她怕自己消化不良。

最後,趙時律打了一個電話。

“我讓人送你回去。”

馮新民剛好就在附近,收到老板的召喚,很快趕了過來。他穿著T恤牛仔褲,很隨意的打扮。一副清秀的長相,還戴著眼鏡,看起來就是斯文人。

要送自己的人是個帥哥,杜曉美當然願意。

趙總自然是更帥,但是太冷了。

冷得她都想好好拉著韓數問個清楚,就這樣一個冰山樣的男人,是怎麽追女孩子的?又是用什麽法子把老婆追到手的?

但是,現在不行。

冰山還在,她都快被凍死了,哪裏會不怕死地拉著好友問明白。

趙時律和韓數目送馮新民的車子走後,再駕車離開。路上,韓數不知道在想什麽,突然冒出一句。

“那個馮秘書有女朋友嗎?”

“我不太清楚,應該沒有吧。”

趙時律淡淡回著,看了她一眼。

她攢著眉,想了一會兒,就把這個事情放下。一切隨緣吧,要是兩人真對了眼,也不用別人撮合。要是不來電,再給他們制造機會也沒用。

兩人回的還是韓數的房子,她是念舊的人,在一個地方住慣了,並不願意搬走。

停好車子,兩人一起進小區時。上了八樓,發現自家門口蹲著一個人。看身影是個男人,雙手抱著頭,頭埋在膝蓋裏。

趙時律冷眉一皺,將韓數護在身後。

賀學文聽到動靜飛快地擡起頭,一臉的慌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的差點撲過來。被趙時律的眼神嚇到,停著不敢動,“先生,小姐…”

韓數認出了他,他這副樣子明顯是遇到難事。眼睛紅著,像是哭過,臉色慌亂,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是你?”

趙時律瞇起眼,“你認識他?”

“你不記得了?上次七夕你不是要讓人送花給我,結果又沒有送。他就是當時的那個送花小哥,好像是電科大的學生。”

“沒錯,謝謝小姐還記得我。我…我知道自己打擾你們了…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

韓數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但既然碰到了,別人求上門,總得問個清楚,“你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賀學文深吸一口氣,慌亂的心隨著她的聲音慢慢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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