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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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雲想閣重新開門營業後, 秋月就忙得像陀螺一樣,忙得腳不點地。

浴佛節時,梅府開宴的效果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很多夫人和小姐都托關系向秋月預約制衣,但因為實在太忙, 只能排到端午之後。

此刻, 秋月正在跟王婷羽, 喬婉和甘欣介紹雲想閣春季新推出的百花裳。衣裳的布料並無特別之處,特別於上面繡了幾十種花的暗紋,經緯排列十分精美, 又不會顯得特別高調惹眼。

秋月說:“這種織法, 是仿造從前的江寧織造蘇大人留下的法子改制的, 花紋不是繡上去的,所以可以經歷很長時間而不跳線。”

“蘇大人?”王婷羽冷哼了一聲, “你這麽喊他算客氣了,他可是戴罪之身, 最後也被罰沒了家財官籍。”

秋月的臉色變了變, 仍是露出笑容, “對於我們這些手藝人來說, 蘇大人就如同是讀書人的孔夫子一樣的存在。不管他犯過什麽罪, 他留下的織造技藝, 卻是這世間最寶貴的財富。”

王婷羽本來還想說兩句,喬婉拉住她, 耳語道:“你還想不想要這件衣裳了?我可是動用了好多關系,才讓咱們今日插隊進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

王婷羽想想也是,便清了清嗓子道:“你確定這布只有兩匹?”

秋月點頭, “因為制造的工藝太難,目前只能生產兩匹,而且要在夏季的時候才能交付到郡主手中。”

“夏季?這也等太久了吧。不是說春裳嗎?”

秋月耐心地解釋,“雖說是春裳,但薄如蟬翼,透氣性極好。您可以看看這個效果圖。”她把圖冊遞了過去。

王婷羽以往也見過雲想閣的圖冊,線條粗糙,用色隨便,毫無美感可言。如今卻煥然一新了,畫面上的女子笑顏如花,連發飾的細節都描繪得十分用心,穿在身上的衣裳就更不用說了,一看就很有購買的欲望。

“你們換畫師了?”王婷羽驚到。

“我也覺得,真是很不一樣了。”喬婉附和。

站在旁邊的甘欣只是看了一眼,微微出神。總覺得畫風跟那個人很像,幹凈利落,又帶著種說不出的細膩柔和。

“好了,這兩匹布我都要了!”王婷羽爽快地說。

秋月剛想答應下來,卻聽到人群之外有個聲音,“這兩匹布,我要了!”

幾個人順著聲音的來處看去,看到一個趾高氣昂的少年走過來。王婷羽等人嚇了一跳,一時間都楞在原地沒有動作。

朱啟潤拿過王婷羽手裏的畫冊,剛才他聽了一會兒了,覺得這布甚好,母後肯定會喜歡。今早在甘泉宮鬧得不太愉快,正好買下這兩塊布陶她的歡心。

他還特意看向王婷羽,挑了挑眉,“榮安縣主沒意見吧?”

王婷羽雖然也很喜歡這兩塊布,但怎麽敢跟皇帝搶,只能抽了抽嘴角,“那我看看別的。”

朱啟潤很滿意,叫了身邊的開全去跟秋月結賬。秋月雖然不知朱啟潤的身份,但想來是比榮安縣主身份更高貴的人,也沒說什麽,帶著開全走了。

梅令臣一直隔著幾步遠看著,他跟皇帝不一樣,常在市井間行走,許多人都能認出他的臉。在雲想閣裏的多是女子,他一個大男人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好在樓裏的繡娘大多忙碌得很,也沒工夫招呼他。

這時,外面的街道上忽然起了喧嘩聲。飛魚衛的信號飛上天空,出現了緊急的情況。

梅令臣瞇了瞇眼睛,對身邊的慕白說道:“出去看看。”

慕白領命,三步並作兩步跑出了雲想閣。一個飛魚衛的人對他說道,“師兄,剛才發現幾個人在街角鬼鬼祟祟的,我們找人過去查看,他們做賊心虛,拔腿就跑。我們的人去追了。”

“可看清楚是什麽人?”

那人搖了搖頭。

皇帝微服出宮的事情,不可能傳得那麽快。太極宮那邊也不會蠢到在光天化日之下,對皇帝動手。可他剛這麽想,樓中就傳出了尖叫聲。

慕白暗道不好,又迅速地返回去,只見一樓大堂的地上,趴著一個人,血在她身下開出花一般,並逐漸擴大。看她的衣著應該是樓裏的繡娘,剛從高處墜落。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不好了,殺人啦!”

雲想閣裏都是一群養尊處優的夫人和小姐,沒有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的本事。她們當即便亂做一團,慌慌張張地想往門外跑。可這樣一來,樓梯就擁擠不堪,還發生了踩踏的事情。

秋月本來正在三樓跟開全結算銀子,起初聽到聲響也不以為意。本來像雲想閣這樣女人多的地方,總會發生幾場爭吵。可後來就發覺不對,走到欄桿上向下一看,頓時變了臉色。

開全也顧不得其它,直往朱啟潤所在的二樓跳去。

除了王婷羽幾個常入宮的人,無人知道朱啟潤就是皇帝,更別提生死攸關的時候,人人都是自保為先,哪還能顧得了其它的。朱啟潤被幾個人推擠到角落裏,險些摔倒,幸好被梅令臣護到了懷裏。梅令臣雖然不是很高大,但懷抱寬廣,十分有安全感。

“沒事吧?”梅令臣低頭問道。

朱啟潤搖了搖頭,忽然有點舍不得離開這個懷抱。淡淡的香草味道,讓他想起楚辭中所述,善鳥和香草,以配忠貞。他無法評說梅令臣是個忠臣還是個奸臣,但危險發生的時候,梅令臣沒有自顧逃命,反而選擇保護自己。從這點上來看,應當是個忠君護主的人了。

可就在這時,梅令臣發現,危機不止於此!角落裏一陣白光乍現,立刻就有幾個蒙面的黑衣人撕開偽裝,舉著刀劍朝他們沖了過來!

原來剛才的繡娘墜樓只不過是印子,引起樓中的混亂,好將人群驅散到外面,方便他們下手。

“護駕!”梅令臣高喊一聲。

慕白和開全已經跑到兩人的跟前,擺開架勢。他們雖是高手,對方顯然也不弱,兩方扭打在一起,很快就落了下風。梅令臣原以為暗衛在外面,聽到動靜很快就會進來,可外面的街上竟然也響起打鬥聲。

偷襲的人數不少,而且早有周密的安排。先分散一批人去追逐,然後再把外面的人拖住。

梅令臣覺得這群人一定是瘋了。光天化日,鬧市之中就敢弒君。眼下,他必須想辦法,護送朱啟潤平安地離開!

“皇上,得罪了!”梅令臣抱起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朱啟潤,直接奔向樓梯口的位置。

“公子小心!”樓上的秋月示警,梅令臣這才註意到,一樓竟也有刺客。他們封鎖了出路,正往二樓行來!

慕白和開全兩個人,已被刺客淹沒,自身難保,無法分心保護他們。

梅令臣無暇思考刺客究竟是沖著自己還是皇帝來的,又是什麽時候提前埋伏在雲想閣裏,他只是看著那些刺客圍堵過來,黑壓壓的,並沒打算給他們生路。他估算這裏的窗戶能跳到外面的街上,這好像變成了他們逃生唯一的選擇。

街上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五城兵馬司肯定已經收到消息,正往此處集結,刺客需要速戰速決。

“皇上,您相信臣嗎?”梅令臣問道。

朱啟潤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此時,他全身心地信任梅令臣。

梅令臣一邊往窗戶的方向急退,一邊說:“一會兒臣帶著您從窗戶跳下去,臣會墊在您身下。落地之後,臣恐怕無法再保護您,您一定要從剛才馬車經過的大道往人群中跑。兵馬司的人很快就會到了。”

朱啟潤睜大眼睛,“不行,你壓在我身下,從這麽高的地方掉下去,不死也要殘廢了!我和國家還需要太傅!”

“沒時間了!”梅令臣退到墻上,躲過一個撲過來的刺客,一手抓著窗欞,一只腳踩了上去。

似乎有從底下吹來的強風,呼嘯在耳旁。熟悉的街道變得如同一個深淵。梅令臣看見街邊的攤子,撐著把大傘,材質尚且牢固,閉了閉眼睛,奮力地縱身一躍。

他從不信神佛,卻也有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上天的一次。

街上眾人發出陣陣驚呼,大概從未見過有人主動從兩層樓高的窗戶躍下。

朱啟潤十分害怕,只敢緊閉著雙眼,感覺到那短暫下降的過程中,耳邊狂風呼嘯,身體的重量好像都消失了。梅令臣極快地調轉了身姿,自己變成了趴在他的身上。這樣全部下墜的力道都將由梅令臣來承受。

朱啟潤眼睛濕潤,低聲道:“太傅,對不起。”

下降的速度太快,他也不知梅令臣聽到沒有。從前都是他淺薄,對梅令臣多番猜疑。每次梅令臣到了甘泉宮,他都會想辦法把他帶走,就是為了不讓他跟母後多相處,免得日久生情。他總覺得梅令臣對他的所有好,都是因為喜歡母後。

可一個人的忠心,只有在生死關頭,才能徹底地體現出來。梅令臣是用生命,來換他的生機。

朱啟潤暗暗發誓,若是平安渡過難關,一定要好好跟著梅令臣學習做個明君,並且把他當作父親一樣尊敬,再也不胡亂猜忌。

就在君臣二人要落地的時候,不知從何處飛出一支響箭。

那支箭的速度極快,可推測射箭的人就在附近。眾人還未看清楚箭究竟射到了哪裏,就見兩人砸在了傘上,反彈了一下,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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