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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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清飽飽地睡了一覺, 沒把梅令臣生氣的事放在心上。在她看來,梅令臣是錯誤地估計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還存在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所以才會生氣。

他早點認清現實,她也能松口氣。至少在男女之事上, 不用那麽拼盡全力。

她起床吃了點東西, 無事可做, 又把賬本拿過來看。不知不覺,就看到了傍晚。

采綠進來點燈,也沒出聲打擾。

蘇雲清主動問道:“梅令臣把那兩個姑娘留下了嗎?”

采綠回答:“好像是留下了。”

“男人就喜歡口是心非。”蘇雲清冷哼了聲, 很快就不想這件事了。她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額頭, “采綠,以前我娘是怎麽管家的?這麽多賬本, 我一個人根本看不完啊。”

采綠走到蘇雲清的身邊說:“以前夫人是找兩個得力的助手,由她們專門負責管賬。每月盤點的時候, 她們會把各房各處的帳總結好報上來, 為防止她們中飽私囊, 假公濟私, 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和婆子也會定期監督她們。”

“哦, 就跟朝廷的監察院一樣的。”蘇雲清托著下巴, 若有所思。

“嗯,差不多。”

蘇雲清又問:“那依你看, 來的那些婆子裏,有沒有可用的?”

“一下子看不出來,小姐最好能培養出自己的親信。看她們的樣子,應該都是在內宅做了多年的老油條, 滑頭得很。如果小姐壓不住她們,她們會覺得主母無能,以後府裏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很快就會傳遍整個京城,成為別人家的笑柄。”

蘇雲清倒沒想那麽深,經采綠一提才發現,京中時常流傳某某家的內闈私事,的確都是那家的主母不濟。真正有本事的高門大戶,什麽風都不會透出來。

“我沒嫁過來之前,管家的事都是誰做的?”

“家裏沒主母,應該是姑爺在管。現在小姐嫁過來了,後宅的事就要從姑爺手中接過來。姑爺平日在外面已經夠忙了,小姐就幫忙多分擔一點。以小姐的聰明才智,肯定勝任有餘。”

采綠一口氣說完,好像生怕蘇雲清會撂挑子不幹。

蘇雲清開始懷疑采綠被梅令臣收買了,最近老是幫他說話。

采綠忙說:“不是奴婢幫姑爺說話,而是姑爺對小姐一片真心。嚴伯說,姑爺從西州回來之後,一直在研讀醫術,還不是為了給小姐找治病的法子?何況這年頭,上元節陪自己娘子出門去看燈的夫君已經不多見啦。”

蘇雲清狠狠推了推采綠的腦袋,“當初是誰哭哭啼啼的,說姑爺怎麽狠心把我們送出城,又說我家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如今才過了多久,你就叛變了?”

采綠吐了下舌頭。

“這回是小姐私自給姑爺選婢女,才把姑爺惹怒的。只要小姐肯低頭,說幾句好話,姑爺肯定就消氣了。”

蘇雲清斷然拒絕,“我又沒做錯,為何要低頭?是他自己覺得我還是以前的我罷了。不過,你可以讓采藍去竹喧院問問他,要不要回來用晚膳。”

“小姐心裏還是想著姑爺的。”采綠笑盈盈的。

“我是有事要問他!”

采綠做出一個心知肚明的表情,腳步輕快地出去了。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夜幕降臨,寒氣四起。屋子裏燒起了地龍,蘇雲清加一件披風,還是覺得有些冷。後廚響起了炒菜的聲音,飯香味一陣陣地飄進屋子裏來。

跟梅令臣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他不在,時間也跟著變長了。

廚房把飯菜都端上來,蘇雲清特地吩咐做了兩個甜口的,想著他愛吃。

等了許久,飯菜都涼透了,采藍終於回來,卻是一個人。她站在門外,情緒低落,“公子說,這幾日都住在竹喧院,不會來知念堂了。”

采綠偷偷地喵蘇雲清的表情。

蘇雲清刻意壓下心底的失落,好像一直都是她在拒絕梅令臣,所以從沒想過他也會拒絕自己。

這回,他是真的生氣了吧?

“不來就不來,我自己吃。”她打起精神,拿筷子夾菜,可吃了兩口,就覺得沒什麽味道,命采綠把菜都撤了。

長夜變得漫漫,蘇雲清又找了兩本小說在燈下看。看著看著,她就盯著桌上跳動的燭火發呆。

梅令臣這會兒在竹喧院,沒準正一手摟著一個佳人,逍遙快活呢。

臭男人果然是翻臉無情。

她不會主動去找他,那宋追和朱嘉寧之事,只能靠自己了。她又不能貿然出府去找宋追,只能以梅令臣的名義把宋追騙過來。

蘇雲清早早地上床睡覺,被窩卻冷得跟冰窟一樣。沒有梅令臣在身邊,她竟然會不習慣。成親不過幾日,他就強勢地擠進了她的世界裏。或者應該說,她的生命裏,一直都有這個男人的印記。從她出生到長大,再到嫁人,每一個重要的時刻,都有他在身邊。

可他隨時都會抽身,甚至舍棄她。

蘇雲清把頭埋進被子裏,桂花香氣和香草氣息混雜在一起,早已經分不清。

她鼻子忽然有點酸,強迫自己睡覺,不許再想了。

與此同時,竹喧院還掌著燈。

梅令臣一手拿著醫書,一手拿著銀針,然後紮在自己的手臂上。如此反覆幾次,冒出了好幾個針眼才找準穴位,然後又翻下頁。

香菱端了宵夜進來,放在梅令臣的書案邊上。

梅令臣沒有看她。

香菱卻偷偷擡起眼睛,望了他一眼。他是溫潤如玉的長相,很容易給人種好相處的錯覺。今日,他把她們留下了。雖然他跟夫人大吵了一架,兩個人鬧得不歡而散,但她們卻留下了,那是不是證明,還有機會?

她大著膽子,想要上前,梅令臣開口,“我勸你不要存有非分之想。”

他的聲音如冰凍三尺。

香菱猛地停住,做賊心虛般地低下頭。

梅令臣的目光依舊落在書上,語氣很淡,“你已經見過夫人了,應該掂得清自己的斤兩。我把你們留下,也是因為夫人。”

香菱知道,這話已經說得很直接,就是她們哪兒都比不上夫人,留下她們就是為了氣夫人,別不知好歹。

“奴,奴婢知錯。”

梅令臣沒再說話,香菱知趣地退了出去。

另一個姑娘小聲問她情況,她苦笑著搖了搖頭。

早知如此,還不如不留下。

梅令臣看了一會兒醫書,又揉了揉眉心,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手無力地垂下身側。

他人生經歷的前所未有的挫敗,竟然是他的小姑娘給的。

那些傷人的話,一點點打碎了他以為兩人可以和好如初的信心。雖然她再三表明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喜歡他了。但他覺得是因為忘憂散的作用,只要假以時日,她能找回記憶,就會重新接受他,喜歡他。

直到今日,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曹參說過,失去記憶已經讓她改變了性情,甚至成為另一個人。將來就算記憶能夠回覆,性情也不可能再回到從前。

曾經的七七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梅令臣覺得心口隱隱作疼,身上的溫度好像在一點點流失。

他遇到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泰然處之,運籌帷幄。獨獨在她面前,就會一敗塗地。在過去十多年的時光裏,她給了太多的包容和溫柔,以至於他從不用操心如何去取悅她。

仿佛他做什麽,她都是歡喜的。

現在,他已經不知道如何去面對她,所以避開是最好的選擇。

“老爺。”嚴伯在外面叫了一聲。

“進來。”

嚴伯看到香菱她們兩個沒在屋子裏伺候,心中了然,躬身道:“婢女的事,是小的思慮不周。夫人提起,小的也沒有阻止。”

“與你無關。”梅令臣的聲音裏,透出濃濃的倦意。

“知念堂那邊說,夫人今夜沒有用膳,已經睡下了。”嚴伯稟報。

梅令臣頓了一下,也沒說什麽。

“府中的雜事和瑣事太多,夫人剛嫁過來,身邊又只有兩個婢女,想來一時之間無法把事情全都接手,不如,小的還是幫幫她吧?”

“嗯。管家的事隨她的心願,她若嫌累,就不要讓她管了。約束好那幾個婆子,誰敢對夫人不敬,就趕出去。”

嚴伯在心裏嘆了口氣,想勸又不敢。哪家男人如此縱容自己的妻子?管家的事本就是主母的職責,還能怕累推諉的?何況老爺身為百官之首,本應該說一不二,家中朝堂都是如此。不過區區的兩個婢女,老爺自己都沒辦法做主,夫人還跟老爺大呼小叫的,實在不成體統。

但他知道,這些話都不能說,只能放在心裏。

“天晚了,老爺早些休息吧?小心身體熬不住。”

梅令臣應了一聲,手卻又拿起桌上堆疊成山的公文看起來。

嚴伯只能默默地退出書房。他原想著,老爺娶了妻,家裏的事有人分擔,朝堂上縱有煩心事,有個體己的人在身側,也沒有那麽難了。可哪能想到,老爺操心的事更多,也更累了。

“嚴伯。”慕白在廊下叫了聲。

嚴伯走到慕白的身邊,“老爺這麽跟夫人僵著,也不是辦法。你跟著老爺的時間久,依你看,他們兩個誰會先服軟?”

慕白被問倒了,認真地想了想。

以前從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現在多半是公子去認錯吧。可想想公子認錯那個畫面就覺得很不可思議。

他們公子,幾時向人低過頭。

“我看你明日還是把宋大人叫到府上來,開導開導老爺。”

“師父來也沒用。只怕師父自己都沒跟女人相處過,哪裏知道男女之間的事。”

“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老爺也沒什麽朋友,只能找他了。”

慕白覺得嚴伯這個形容很有問題,哪有把女人形容為豬肉的。夫人雖然不叫人省心,好歹也能算朵好看的花。

只是會紮人的那種。

作者有話要說:  這更晚了,發紅包哈。

蘇·紮人·清。清清子紮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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