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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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清看小說正看到精彩之處, 心不在焉地問:“怎麽了?”

“剛才奴婢去夫人那裏,蘇家的二小姐和二姑爺回來了。”采綠頓了一下,“他們說要接您去京城。”

蘇雲清翻書的手停住。她都沒見過二小姐, 他們忽然來接她,想想也知道是誰的意思。她就覺得好笑, 梅令臣當她是什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嗎?

他以為如今權傾朝野, 站在萬人之上, 就可以來操縱她了?做夢!

窗外飛來一個小雪球,“啪”地一聲砸在窗臺下,碎成雪沫掉落下去。

蘇聰對這邊做了個鬼臉, 看到蘇雲清舉起書要丟過去, 他很快又藏到樹後面去了。

蘇雲清忽然有些羨慕孩子的世界, 簡單沒有煩惱。

“知道了。”她淡淡地回應,徑自翻過一頁書。

采綠從她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總覺得小姐近來越發高深莫測了。其實她也猜到,估計二小姐夫妻回來, 是姑爺的意思。姑爺想把小姐接回去, 但自己拉不下面子, 就托了別人來。太沒有誠意了。

“小姐……”采綠想說點什麽。

這個時候, 外面的蘇聰腳底踏著風火輪一樣, 跑進屋裏來, 伸出一雙手,要拿蘇雲清放在桌子上的水喝。

蘇雲清嫌棄地拿開, “少爺,能不能把手洗幹凈?”

“你是不是有潔癖?”蘇聰看著自己幹凈漂亮的小手。他忽然間發現,蘇雲清好像是有點潔癖,所以爬到她的床上, 被她嫌棄得不行。

“洗手去!”蘇雲清推他的腦袋。

“哦。”蘇聰乖乖走到屋外去洗手了。

他最近非常熱衷於下棋,棋藝不怎麽樣,棋品還不好,非要蘇雲清讓他三四子,也經常悔棋。

蘇雲清莫名的有耐心,就當打發時間。下棋的間隙,她總會時不時地憶起一些當年梅令臣教她下棋的片段,要多賴皮有多賴皮,兩相比較,蘇聰已經好太多了。

鄒氏的屋子裏,蘇綸,蘇惠和蘇惠的夫君常時遠都在。常時遠長得十分清俊,氣質幹凈,滿身的書卷氣。他去年考中了科舉,雖然只是二甲,名次也不太好,但上頭看中了他的潛質,讓他進翰林院當了庶吉士。

同期的進士,一甲能做編修,修撰。其他優秀的,或者家中有背景的,多是進六部當觀政進士,以他的名次能進翰林院,多虧了梅令臣。眾所周知,翰林院是出閣臣的地方,前首輔張祚,現任首輔梅令臣,都是翰林院出身。

常時遠明白,住在家裏這個沒什麽血緣關系的小姨子,得當菩薩供著,簡直就是他以後升官發達的青雲階。

“這是,那位的意思?”蘇綸問道。

“當然了爹。”蘇惠回答。

常時遠還記得那日,天剛剛擦亮,他和蘇惠還在睡夢之中,管家來報有貴客到訪。常時遠睡眼惺忪地到了明堂一看,差點沒跪下去。

梅令臣站在那兒,披著一身墨色的大氅,周身清冷,氣勢淩人。

常時遠也是第一次當面領略到當朝首輔的風采,之前只在他出行順天府的時候遠遠見過,那氣度和風華,令無數士子心向往之。都說這是大昌國史上最年輕,最英俊的首輔,不到三十歲,就已經權傾朝野。

常時遠今年才二十幾歲,除了羨慕之外,也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嘗嘗握有這絕頂權勢的滋味。

“閣老。”常時遠深深地拜下去。

“我要麻煩你和尊夫人回壽陽一趟,我夫人已在蘇家叨擾多日,希望你們能把她接回京城。”梅令臣淡淡地說。

常時遠受寵若驚,能幫首輔接妻,這樣的差事,他自然不會推辭。但他心裏也有疑問,為何首輔不自己去接妻子?再一想,聽說之前,首輔已經休妻,想必怕妻子不肯跟他回來,所以才如此迂回。

常時遠和蘇惠馬不停蹄地趕回壽陽,說明來意,可老丈人和岳母好像不是很同意,他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說服二老。

蘇惠的長相與蘇嫻很像,兩個人都是瓜子臉,丹鳳眼,但蘇惠明顯活絡很多。大概是在京城呆了幾年,自己打理一家布莊,迎來送往也有不少富貴人家的女眷,因此眼界自然不一樣。

她見爹娘和夫君都不說話,自己開口,“爹,娘,梅閣老今非昔比了。當年他還是個大理寺六品官的時候,就能安排夫君進翰林院,如今我們家的性命,夫君的前程都攥在他手裏呢。我們這種平民百姓,犯得著得罪他嗎?”

蘇綸說:“惠姐兒,你不知道這段時日家裏出了很多大事。若沒有清兒,恐怕你爹都不在這兒了。她對我們家有大恩,你娘更是把她當成親生的了,你說我們能不顧她的意願,強行把她送去京城嗎?她是人,不是貨品。當初是梅閣老要休她,然後把她送來西州。如今又要接她回去,總得有個說法或者解釋吧?”

蘇惠看向常時遠,常時遠像個悶葫蘆一樣,一聲不吭。

“沒準,她自己也想回去呢?”蘇惠說,“你們是沒見過梅閣老,不知道他有多搶手。前幾年,他考中進士的時候,京裏的大家閨秀都在議論他。後來他暗地裏成親,還是有很多人盯著他,上趕著示好。如今就更不用說了,首輔夫人可是一品誥命啊,多少人爭得頭破血流,怎麽到了我們家成了人人嫌……”

蘇惠話還沒說完,鄒氏冷不防說了句,“那又怎麽樣?清兒看重這些嗎?惠姐兒,你去了京城幾年,眼界不一樣了。這世上大多數人的確想往高處走,可有些人就願意過平凡的日子,不想要權勢富貴。”

“那你總得讓我見見三妹妹,問問她的意思再說吧?”

鄒氏看向蘇綸,蘇綸點點頭,她才起身,“那你就隨我去吧。”

蘇惠之前聽說過梅令臣娶的是原江寧織造府蘇家的女兒,說起來那個蘇家跟他們還是同族,只不過人家顯赫多了,是嫡系,否則也撈不到江寧織造這樣的肥差。說起江寧織造府,最先想到的就是綾羅綢緞,富貴逼人這些字眼。而蘇紹的小女兒早年間也很有名,頂著艷絕金陵的美名。

蘇惠覺得,那多半是吹捧江寧織造府的,半大的丫頭,還沒長開,哪有這麽誇張。而且後來蘇紹出事,這丫頭也就銷聲匿跡了。若不是跟梅令臣沾邊,誰還記得這麽個小丫頭。

可當蘇惠真的見到蘇雲清之後,好像明白那些溢美之詞並沒有誇張。

眼前的女子披散如鴉羽般的長發,身上裹著床被子,這形象明明有點滑稽,偏偏生得雪膚花貌,麗質天成,那些華服美飾縱然能錦上添花,可這樣天然去雕飾的美,反而更直擊人心。

蘇惠看呆了,一時沒說話。

還是鄒氏介紹,“清兒,這是我的二女兒,蘇惠。”

蘇雲清起身,“二小姐。”

“三妹妹見外了。”蘇惠上前拉著她的手,臉上堆笑,“剛才我一瞬間晃了神,以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呢。妹妹生得這麽好,難怪招人惦記。”

蘇雲清笑著回道:“多謝二小姐誇獎。如果二小姐是來勸我回京的,那就不必了。我也不會給蘇家添麻煩,這兩日就搬走。”

她這話出口,滿屋子都安靜下來。

蘇聰最先反應過來,“不行!這就是你家,誰也不能趕你走!”他擋在蘇雲清的面前,推蘇惠,“你這個壞女人,一回家就攪事!你在京城呆得好好的,回家幹什麽!”

“小弟!”蘇惠被蘇聰推得連連後退,來不及說話,人就已經到了門口。

“閉嘴!”蘇聰用力地關上門。

鄒氏上前,對蘇雲清說:“清兒,你別誤會。我跟老爺都是不同意的,但惠姐兒非要問問你的意思,才肯死心。我們不怕,你安心住著,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會站在你這邊。”

蘇雲清看著鄒氏,心裏湧過一陣暖流。無論當初他們是為何收留她,對她好。到了此時,真的是全無保留了。

“嬸嬸,謝謝你。”蘇雲清由衷地說道。

是夜,月上中天。蘇雲清和采綠收拾好包袱,分別換上男裝。采綠說:“小姐,我們要去哪兒?”

蘇雲清也不知道,只說:“蘇家不怕被我牽連,但我也不能真的連累蘇家。梅令臣這個人,向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蘇惠這邊行不通,他還會想別的法子,所以,我們只能偷偷走,去一個他暫時找不到的地方。”

采藍在外面等她們,見她們出來了,就說:“後門已經打點好了。從那裏走,不會被發現。”

采綠欲言又止,她覺得采藍本來就是公子的人,說不定會暗中傳遞消息。但小姐沒說什麽,她自然也不會提。

主仆三個人走到後門,守門的婆子已經被迷暈了。采藍過去開門,探頭出去觀察,確定無人之後,回頭示意他們過去。蘇雲清走到門邊,又轉身看了看這個棲身快一年的地方,說沒有不舍,是假的。

蘇綸,鄒氏和蘇聰就像她的家人一樣,他們給的溫暖,她銘記於心。如果可以,她也不會選擇不告而別。

“對不起。”她輕輕說了一句,然後跨過了門。

夜色四合,陣陣寒風拂面。她們剛走出幾步,突然不知從什麽地方跑過來幾個穿便服的男子,擋住了去路。

采藍上前,看到那群男子中的一個熟悉的面孔,霎時驚呆了。

“你要去那兒?”人墻後面傳來一個熟悉的清冷聲線,為這暮秋初冬之夜更添了幾分寒意。

蘇雲清渾身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人墻分開兩邊,一個男人慢慢走上前來。數月不見,他好像有哪裏不同了。深色的大氅上面繡著鶴的花紋,腰系玉帶,貴氣逼人。他站在月色之中,臉色比路邊未化的雪堆還白。眉間仿佛凝著霜,不怒自威。

采綠和采藍沒想到公子親自來了,連大氣都不敢喘。采綠更是雙腿發軟,直覺就想跪下去。

梅令臣徑自走向蘇雲清。

蘇雲清步步後退,直到整個人都靠在蘇家的外墻上。她滿臉寫滿震驚,心裏滿是疑問。他怎麽會在這兒?他什麽時候來的?他的人守在這裏多久了?還是采藍背叛了她?

梅令臣傾身,湊到她的耳邊說:“別忘了,你是我一手帶大的。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今天更得比較晚,給大佬們發紅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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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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