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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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一個大城, 朱承佑給蘇綸和柯世釗找了大夫。

蘇綸的傷勢並不嚴重,只是因為延誤了治療,加上身體虛弱, 需要好好休養。柯世釗的傷勢相對嚴重一點,那塊巨石砸中了他的腳筋, 就算治好了, 可能也會變成一個跛腳。

柯世釗躺在床上鬼哭狼號, 大夫來給他紮針換藥,他把大夫罵了出來,采藍進去送藥, 也被他趕了出來。要不是朱承佑把整家客棧包下來, 只怕客棧老板早就來趕人了。

柯世釗整日在房間裏作天作地, 朱承佑氣道:“誰也別管他!”

“可是王爺,他這樣吵, 大家都沒辦法好好休息。尤其是蘇老爺,還在養傷呢……”王府的侍衛委婉地說道。

朱承佑皺眉, “那就把他綁起來, 嘴巴塞上布。”

侍衛為難, 這樣對待一個傷者, 好像不太好?他眼角看到蘇雲清過來了, 連忙投去求救的眼神。怎麽說也是蘇家人, 盼望她能說句話。

蘇雲清道:“聽王爺的,再讓大夫開一劑安神的藥, 先給他治療,回到壽陽,讓柯家的人自己領回去。”

王府的侍衛乍舌,心想真不愧是王爺的義妹, 行事夠狠。

侍衛退下以後,蘇雲清也打算走開。朱承佑發現蘇雲清最近有點躲著他,擋在她面前:“清兒,你是不是在怪我?”

蘇雲清看著他,目光淡淡的,嘴角卻含笑,“怎麽會?王爺一直都很照顧我。”

“你一定要這樣與我說話嗎!”朱承佑看到她疏離的態度,就渾身不舒服,“對,我承認,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也幫著梅令臣隱瞞。但我都是為了你好!他到西州是有公務在身,我也不想你知道後,節外生枝……”

“又是你不想,你覺得。你們一個個都這樣,自以為對我好,有誰問過我是怎麽想的嗎?”蘇雲清不客氣地說,“我失憶前是這樣,我失憶後還是這樣,到底有沒有人尊重過我!”

朱承佑被她問住,上前欲抓住她的手。蘇雲清卻躲開,不想再跟他多說,直接走了。

朱承佑望著她的背影,自嘲一笑。

他雖然只是一個被發配到邊境,沒有實權的王爺,但在女人面前也是無往不利。從那年在江寧,他爬上墻頭,見到她開始,一直在苦苦尋找世間有一個像她的女子。可是西州太偏僻了,西州的氣候,環境都養育不出那般如水佳人。他經歷的女人越多,越灰心,因為得不到的那個,永遠都是最好的。

當年蘇家出事,他只比梅令臣晚了一步。如果在她落難的時候,出現在她生命裏的男人是自己,那麽今日的結果會不會不同?

朱承佑沒想過強迫蘇雲清。當梅令臣把她休了,送到西州來,他的確欣喜若狂。可蘇雲清那時猶如驚弓之鳥,並不是他接近的好時機。然後,當她提出要結拜的時候,他欣然同意了。只要能讓他們之間的關系更自在,她能多多親近自己,做他的義兄又何妨?

假以時日,他定能讓她信任自己,依賴自己。到時也許關系自然就會更進一步。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梅令臣出現,又把所有的事打回原形。

“王爺!”

忽然有個侍衛從樓下跑上來,神色慌張。

“何事?”朱承佑負手問道。

“剛才虞統領派人傳信回來,福王帶著土默特部士兵欲進攻同府,被潘將軍攔在城外。雙方發生了激戰,各有死傷,福王不知所蹤!”

“什麽?不可能。”朱承佑下意識地說,福王怎麽會做這種事?除非他瘋了!

侍衛回到,“千真萬確,虞統領派來傳信的人就在門外,他親歷了那一戰,您可以問問他。”

“把人帶進來。”朱承佑說完,就下樓坐在大堂中。

侍衛去把傳信兵帶進來,傳信兵跪在地上,“拜見殿下。”

“當時是何情景,你仔細說說。”

“是。當時天剛拂曉,將軍親守城門,福王先是佯裝要進城,想騙將軍打開城門,將軍猶疑的時候,一小隊土默特士兵偷偷爬上城墻,欲行偷襲。幸好將軍早有準備,沒讓他們得逞。而後福王的援兵趕到,大概有數千人,全是土默特部的鐵騎。雙方展開激戰,各有死傷。戰後清點屍首,沒有發現福王,應該是趁亂跑了。將軍已將此事稟報給皇上,請他定奪。”

整件事聽起來,好像的確是福王通敵叛國,可朱承佑卻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當時梅令臣梅大人可在城中?”

“在,就在將軍身邊。他去協助將軍禦敵,那隊突襲的土默特部士兵就是他發現的。”

朱承佑想了想,豁然開朗。他好像終於明白,梅令臣這盤棋,要怎麽下了。

夜深人靜,同府剛爆發過一場戰事,全城戒嚴。城外有一個山崗,堆放著很多屍體。屍體草草收殮,用草席裹著,彌漫著一股腐肉的臭味。這些都是死於戰爭的士兵,因為來不及安置他們,所以暫時放在這裏。白天都很少有人來,晚上更是荒無人煙。

不遠處山頭傳來幾聲狼嚎,朱啟洵緩緩地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堆屍體旁邊,手腳都被綁,驚得大叫起來:“來人,快來人救救本王!”

回應他的只有風聲和野獸的叫聲。

這個時候,他眼前出現一點搖晃的燈火,還有很輕的腳步聲。他以為撞見鬼,整個人害怕地尖叫起來,“鬼啊,有鬼啊!”

那腳步聲近了,在他的面前停下來。

“殿下。”

那聲音聽著有幾分熟悉。

朱啟洵瞇著眼睛,悄悄看了一眼,發現是梅令臣,如同見到了救星,“梅令臣!你快給本王松綁,回去以後,本王重重有賞!”

梅令臣蹲著,卻沒有動,而是問道:“殿下知道這裏是哪兒嗎?”

“本王不想知道,你趕緊給本王松綁!”朱啟洵喝到。

梅令臣自顧說:“這裏是亂葬崗,沒有活人可以從這裏出去。殿下的隨從,都死在這兒了。”

朱啟洵一驚,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之人。他的神情很淡然,無懼無畏,就猶如廟裏拈花的佛祖一樣。眾生在他眼裏,渺小若蚍蜉。

“你……你要殺我??你敢!!”朱啟洵睚眥欲裂,“我父皇母妃,還有鄭家絕不會放過你的!”

梅令臣冷冷地笑了一下,站起身。身後有人送上了一簇箭矢,他拿起一支箭,用手悠然地摸著鋒利的箭尖,“殿下以為,潘將軍為何不開城門?”

“潘毅那個老東西……”朱啟洵嘴裏罵罵咧咧,忽然反應過來,瞪大眼睛,“是你?是你使詐!”

梅令臣索性讓他死個明白,“我帶殿下去見阿勒坦的那個晚上,潘將軍就在附近。他以為你跟土默特部勾結,所以不肯開城門。”

“那,那那些來增援的土默特部士兵,也是你弄來的?!”朱啟洵用力動了一下,動彈不得,只能吼道,“梅令臣,你這該死的狗東西!”

梅令臣的手用力往下一插,箭頭沒入朱啟洵的大腿。他疼得大叫起來,叫聲淒慘,連附近聞腐肉味而來的野獸都被嚇跑了。

“土默特部內部為爭漢王之位分裂,阿勒坦被漢王的弟弟暗算,逃到大昌境內。臣給他一策,漢王的弟弟誤以為阿勒坦要跟殿下合作,突襲同府。他們沒得到潘將軍獲救的消息,就派了一隊士兵前來,想趁亂坐收漁翁之利。臣就誤導潘將軍,說那是殿下叫來的土默特部援兵。此刻,潘將軍大概已經把殿下通敵叛國的事情報給皇上了,貴妃和整個鄭氏都岌岌可危,殿下就不用操心了。”

“梅令臣!梅令臣!”朱啟洵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從齒縫間漏出這幾個字。

梅令臣又拿出一支箭,直直地插進朱啟洵的肩胛裏。朱啟洵疼得在地上打滾,嚎叫不停。

梅令臣的臉上帶著淡淡笑意,眼中卻是噴薄的殺機。

“如果我把滿身箭矢,千瘡百孔的福王屍體送到皇上面前。皇上那口氣,還能撐多久?”

朱啟洵顫抖地叫道:“卑鄙無恥的小人!你果然是太子的走狗!你連狗都不如!”

“殿下錯了,您跟太子,誰都跑不了。”梅令臣覆又蹲在朱啟洵身邊,用手拍了拍他的臉,“殿下,任人宰割的滋味如何?忘了告訴您,臣最討厭別人打臣的臉,也最討厭狗。放心,您不會孤獨的,很快太子就會去黃泉路上陪您了。”

“啊,啊!你做了什麽!”朱啟洵只覺得臉頰火辣辣的,像要燒起來一樣。他無法用手去碰,只能痛苦地扭來扭去。手腳被敷的地方,都磨出了血。

梅令臣沒有回答他,轉身,對慕白點了點頭。幾個黑影上前,人手一支箭。

身後傳來一陣慘叫,那叫聲淒厲無比,猶如荒漠中盤旋的禿鷲撲向獵物時那最後的嘶鳴。而後漸漸地,就再無聲響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我召喚了雕。所以這章是雕兄寫的。

昨天真的把我寫廢了,今天狀態不對。明天爭取恢覆更新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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