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一旁的陳頤恒還在睡著，呼吸淺淺，一只手虛抱在她的腰間。

姜玉輕輕地翻了個身，靜靜看著近在咫尺的陳頤恒。

之前在心裏描摹了無數遍的俊顏這會兒正安靜地躺在自己身旁，目光所及的每一處都刺激著姜玉心裏的呼聲——陳頤恒長得是真講究啊。

沒結婚的時候，姜玉只是覺得陳頤恒很賞心悅目，結婚之後每次有機會肆無忌憚地觀察他的時候，姜玉都在心裏感慨，這個男人居然真成了她丈夫，雖然之前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可是在近距離了解他的好之後，她就會覺得很神奇，甚至有種不真實的恍惚。

身上輕微的不適感讓姜玉想起來昨夜的溫柔纏綿，陳頤恒滿是溫柔的黑眸在黑暗中不停閃現，低沈地私語一點一點地占據她所有的意識，只能隨他的節奏在萬丈波瀾中輾轉纏綿。

想著想著，身上的每個細胞似乎也跟著激動起來。姜玉輕笑著嘆了口氣，怎麽就這麽沒出息？

姜玉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眼前的人，沒想這人突然動了動，微微調整了姿勢，挨得姜玉更近了，近得他的每一絲呼吸都在姜玉臉上撩起絲絲輕癢。原本虛抱在她腰間的手微微收緊，嘴角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呼吸重新歸於平穩均勻。

姜玉原以為自己這個輕輕的偷吻被陳頤恒逮了個正著，不想也只是虛驚。畢竟這樣的事情她是沒有勇氣在他清醒的時候做的，更別說是用這種方式讓他清醒。

不過姜玉倒是很佩服陳頤恒的能力，轉頭看看自己離床邊的距離，他擠她可以說算得精準啊，既不至於讓她掉床，也能讓她不自覺地往他身上靠。

陳頤恒一定是故意的。

姜玉將被子裏的手伸出來輕輕扯著陳頤恒的耳朵，只見那人嘴角的笑又提了幾分。

果然……

“陳頤恒。”姜玉輕喚。

“嗯？”陳頤恒糯糯地應了一聲，又朝姜玉挨了挨。

“把眼睛睜開。”

姜玉扯了扯陳頤恒的耳朵，只見他緩緩地睜開眼睛，溫潤黑亮的眼睛卻沒有半點剛醒來時應有的朦朧惺忪。

姜玉在心裏暗自怔了怔，看著陳頤恒滿是笑意的眼，心念一轉：“你看你把我擠到哪了？你那邊那麽大的位置你不睡，偏要擠我。”

陳頤恒擡起頭看了看他們各自的位置，嗯，他這邊的位置的確挺大的，小玉那裏著實是擠了點。

陳頤恒笑著重回枕頭上，肆無忌憚地在姜玉的頸窩處蹭了蹭，摟著她的手又收緊了幾分：“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我謝謝你啊。”

“嗯，不用謝。”

陳頤恒說完姜玉就要推開他，不料那頸間溫軟的觸感一下一下，一點一點地撥動心中敏感的弦，身體如觸電般酥麻發熱，正要開口說什麽便被那片溫軟一並吐下，最後徹底淪陷，在萬丈波瀾中纏綿起伏。

“小玉。”陳頤恒抱著姜玉，手裏纏繞擺弄著她的頭發。

“嗯。”姜玉懶得睜開眼，她已經被說話的這個人折騰得沒力氣了，刻骨銘心的愉悅過後便伴著人的筋疲力盡，她現在只想挨在他懷裏，什麽都不想做。

“今天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姜玉懶懶地擡起眼皮，這個人怎麽精神那麽好？

“你想幹嘛？”

“我帶你去放松一下。”

姜玉有氣無力地瞪著眼前一臉愉悅的人：“我只想睡覺。”

“真的？”

姜玉明顯看見陳頤恒原本就帶笑的眼一下子雀躍出一閃精光，趕忙改口：“你還是帶我出去玩吧。”

要是再睡下去，她估計今天是下不了床了。

陳頤恒滿意一笑，在姜玉的額頭上輕輕一吻：“那你先休息，我去做些吃的，吃完咱們就走。”

姜玉閉著眼睛在床上躺著，耳朵留意著陳頤恒的聲響，直至他離開房間在廚房忙活，姜玉才爬起來想去穿衣洗漱。

奈何，她腿軟了……

陳頤恒這個挨千刀的……

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腿軟，沒想到居然是因為這種事，太沒出息了……

姜玉慢慢地支撐自己去穿衣洗漱，折騰了二十幾分鐘總算緩了過來，至少她還能正常走路……這個挨千刀的陳頤恒居然一點事都沒有，她是不是有點虧啊……

走到床邊收拾了一下略顯狼藉暧昧的床單被罩，換上了嶄新的灰白色床單。

嗯，這樣舒服多了。

將床單被罩放進洗衣機後，陳頤恒剛好也把吃的做好了。

一天的第一餐，清淡可口，加上陳頤恒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她耳邊說話，這餐飯也顯得比以往更多些熱鬧，或者說，他們的心比以往更近了些。

吃過飯，姜玉便和陳頤恒開車去了遠郊的一處山群。

沿著公路開去，路邊由遠及近的樹木依舊泛著綠色，從未因為冬天的寒冷而改變自身的色彩。

樹木之外便是山，公路游走於山間，突破阻礙，連通這座山和那座山，似要將他們引向處在山裏與世隔絕的某個地方。

“我們是去看什麽人嗎？”姜玉將流連於窗外風景的目光收回，看向陳頤恒。

“不算是，就是帶你去看看。”陳頤恒轉頭笑了笑，“這個地方我以前經常來，但近幾年太忙了，來的機會也少了。我上次來好像都是今年年初了。”

“你經常來？這裏不會有什麽特別的人吧？”

陳頤恒看著旁邊笑得意味深長的人，點了點頭，便開始就這附近東西說個沒玩，從天上到地上，從過去到現在……

姜玉瞇了瞇眼，陳頤恒是在心虛些什麽吧。

一般他有什麽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一定會說很多話來掩飾，當然這是對和他親近的人而言的。這一點到現在都沒變。

不過，姜玉到很好奇，這個所謂特別的人究竟是什麽人，讓陳頤恒毫無忌憚地帶她過來卻還要想辦法掩飾。

嘖，有事情。

車在一處山腳停下，擡頭望去，一重厚厚的雲霧盤繞在山間，虛無縹緲，仿若與世隔絕的仙境。

停車的路面還是一片規整的泥土地，沒有水泥地面的冰冷堅硬，因此可以看到一些植物在其中生長蔓延。

一旁與之相接的便是通往山上的小路，用不規則的青石板鋪陳，從石面上的光滑程度，應該也有很長的年代了，而它的上面還覆轍些許青苔。青石路有些潤，似乎剛被山間的水霧洗凈，就連透出來的味道都是那麽清冽。

“走吧。”陳頤恒牽起姜玉的手沿青石路走去。

姜玉回應地握住陳頤恒的手：“這裏環境不錯，我以前也老想著在這樣的地方生活。”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裏。”陳頤恒繼續往前走，卻被姜玉拉住了。

“你不會……在這裏起了個房子吧？”姜玉一臉疑惑地看著他，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

陳頤恒笑了笑：“我說我想你答應嗎？”

姜玉一楞：“你還真有這打算吶？”

陳頤恒擡手整了整姜玉的衣領，“我有啊，可是沒機會了。不過我們可以找其他的地方，你說呢？”

“算了吧，我們可以偶爾過來，這樣每次都感覺不一樣，也會更有滿足感。”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走吧。”

青石路雖然算是平整，但是有些地方還是比較陡的，畢竟是順著山勢而鋪的，自然也學習了山的一些倔強。在很多地方，路都被一分為二，引導人走向不同的地方。

姜玉跟著陳頤恒，一路上靜靜地聽著他講說山說水說石頭，時不時還看他從地上或樹上拿下些植物。

他說著，她聽著，黑亮的眼始終看著她，那眼中飽含的愉悅和輕松，沒有一絲疲憊。姜玉覺得，陳頤恒是真心喜歡這個地方吧。

思緒還在陳頤恒的身上停留，不知不覺已經被他引到了一處用木柱子搭起來的拱門前，透過門望去，路在一處拐彎處消失，沒將過多的東西呈現給偶爾經過的路人。門旁有一顆比較大的巖石，上面泛起潤潤的青色，幾個不怎麽清楚的文字安靜地躺在上面。

“東望寺？”姜玉俯身去看石碑上的文字，勉強能看懂這龍飛鳳舞隨性灑脫的字跡。

“嗯，東望寺。”陳頤恒也俯身看著石碑上的文字，“師父又換了石碑。”

姜玉轉眼，不解的眸子對上陳頤恒帶著笑意的眼。

“師父喜歡隔三差五換這門口的石碑，年初我來的時候上面的字還是挺工整的，現在這塊……不知道的人還真看不出他寫了什麽，小玉你居然看出來了。”

姜玉直起身來，笑得很明朗：“形難懂，但韻還是能感受到一點的。”

姜玉轉身看了看四周，這個地方身處山中，剛才他們一路走上來都沒看到什麽人，把寺修在這裏，當真是圖個佛家清凈啊。

陳頤恒拉著姜玉的手，怎麽走了這麽久這手還是涼的？陳頤恒默默握緊了些許。

“東望寺，東望什麽？”

“師父沒告訴我，他讓我自己悟。”

“你悟出來了？”姜玉明顯感覺到陳頤恒手上的力度收緊了些，掌心的溫度似要整個包裹住她的手。

“沒有，”陳頤恒繼續往前走，步子悠閑緩慢，“你覺得會東望什麽？”

姜玉挑挑眉：“凡塵俗世吧，這裏那麽清凈，都沒什麽人，你師父是想隱世吧？他肯定是經歷過俗世的各種喧囂，所以跑到這裏想要遠離，但卻又不想離得太徹底，所以給自己的寺取為‘東望 ’，雖不在其中，但卻想看透。”

陳頤恒點點頭：“那如果是你呢？你東望什麽？”

“我？”姜玉轉頭看著陳頤恒，卻不想他的眸子裏居然多出些許認真的意味，姜玉原本還不以為意的心情頓時被他給拉了回來。

東望？她無欲無求，沒什麽可在意的，也沒什麽特別的樂趣，她能東望什麽？

果然，這類佛家的東西就是那麽淡然難懂，想做啥就去做唄，望啥？

姜玉眉眼輕轉，朝陳頤恒旁邊的樹努了努下巴：“東望它唄。”

陳頤恒轉頭看了看，眼中的認真慢慢被輕松的笑意取代，轉身摟了摟姜玉，拉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姜玉怎麽覺得，陳頤恒有點失落啊？

“陳頤恒。”姜玉拉住走在前面的人。

“嗯？”

“我沒什麽好東望的，”姜玉抿了抿嘴，聲音帶著些許羞澀，很快又被壓下變成堅定和坦然，“我覺得東望是念而不想，可是對我而言，要麽不念不想，要麽念了就想，想了就做。對其他人，我是前者。”

陳頤恒低頭看著她，等著她還沒有說完的話。

“至於後者，”姜玉擡頭，黑亮的眼對上陳頤恒略帶疑惑的眸，一字一句，“至始至終都只針對你而已。”

陳頤恒看著姜玉，眼中有一閃清光乍現，片刻後才從這句話中反應過來，溫柔安靜的眉眼一下子舒展開，笑意直達眼底。

姜玉的臉明顯地多了些紅暈，她打死都不會想到她居然會說出這樣直白的幾句話來，果然腦子一熱什麽都可能做的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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