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許願【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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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萬大軍悄無聲息地兵臨城下, 裏面有對腐爛昏聵朝廷不滿的義軍,有永安侯府以及當年所有被皇帝打壓過的舊部,也有謝淮在軍中歷練自己攢下的親兵。

十年磨一劍。這個時機, 他等了太久,若是不假死, 皇帝只會忌憚他, 隨時準備拿楚清姿作為要挾。

於是,假死這件事, 他並不曾告訴過楚清姿,但他知道,以楚清姿的聰敏,自然能看出來。

皇帝早已乘宮中密道遁逃, 卻被等在水路的祝予臣逮個正著。

謝淮揮了揮手, 整個皇宮便被大軍一擁而入。

他策馬入宮, 停在那高聳天邊的青鸞臺下,翻身下馬。

楚清姿想也不想,看到謝淮朝她而來的那一刻便提著裙擺下梯子,腳下卻走得太急,一個不小心一腳落空, 踩在了自己的裙擺上。

眼看便要跌下木梯去,楚清姿呼吸微滯, 下一秒便跌進了一個微涼的懷抱,身前人帶著玩味的笑意, 在她耳邊低低道:“夫人許久未見,這麽想我, 急著投懷送抱?”

楚清姿一聽到他的聲音眼淚又落了下來,帶著眼淚重重地伸手打在他肩膀上, 怒道:“假死為什麽不告訴我,派人放消息進宮有那麽難麽?你怎麽想的謝淮,難不成非要我跟你一塊死你才高興?”

謝淮被她打得險些一個踉蹌,捂著肩頭輕輕吸了口氣,低聲道:“輕點,可疼了,受著傷呢。”

楚清姿連忙停下動作,頗為緊張地去看他身上的傷勢,“都傷哪兒了?軍中沒有隨軍大夫?”

謝淮垂下眼睫,抵著她的額頭,輕輕道:“你老老實實叫我抱一會就不疼了。”

“你……”怎麽沒疼死他。

楚清姿心裏罵著,卻還是伸出手去攬住了謝淮,小心翼翼地把他抱進懷裏。

耳邊傳來謝淮頗為懶散的聲音,悠閑道:“清清,想不想當皇後?”

青鸞臺下,一片廝殺蕭肅聲,大魏的天被晚霞染紅,大魏的宮墻,也再一次被鮮血染紅。

楚清姿抿了抿唇瓣,小聲道:“不想。”

這皇室的畜生們,哪怕換了人坐,總還是會為了這江山而變了模樣。

她不想她的謝淮也變成帝王的樣子。

就這樣,現在這討人煩的樣子,就很好。

“不想當皇後,那想不想當王妃。”

“不想,當世子夫人就很好。”

“你有沒有點出息。”

謝淮輕輕掐了掐她的腰,低笑了聲,道:“世子夫人可不行,侯夫人可以。”

楚清姿瞪他一眼,道:“你倒是會趁著亂給自己加封進爵。”

“廢話,魏狗的江山都被我打下來了。”謝淮勾了勾唇角,立在她身側,看那無邊無際的赤紅晚霞,低低道,“其實,我也不想當皇上。”

“那你打算怎麽辦?”楚清姿依偎在他身側,同樣看著那晚霞出神。

謝淮輕笑了聲,道:“讓給你表哥做吧,我看他比你還精明。”

一發現在宮門接不到楚清姿,祝予臣便立刻離開了宮前,以防被皇帝捉到,又暗中聯系上謝淮的兄弟好友,刑部尚書之子溫如瑯,以及那靖昌侯世子,幾人裏應外合,為謝淮籌集兵馬糧草開路。

“你不是不喜歡表哥麽?”楚清姿奇怪地看他。

謝淮惡劣地哼笑一聲:“不喜歡才要給他做。”這受苦受累受惦記的活,留給祝予臣解決去吧,他這一輩子,只管楚清姿和侯府就夠了。

晚霞落幕,夜色籠罩。

謝淮被眾人擁上了龍椅,他伸出手去,指尖輕佻不已地點在那龍椅扶手上,卻沒有坐下。只是垂眼看向殿前被捆的結實,狼狽不堪地被人抓回來,跪在他面前的魏帝。

謝淮瞥向魏帝身側跟著的人,正是魏帝曾派進他府上的眼線。謝淮伸手從那被抓住的太醫眼線手裏,抽出信紙來。

“永安侯府,一劑劇毒”

“刑部尚書,一劑劇毒”

“右相...”

“李安園……”

“靖昌侯府...”

謝淮一邊數,魏帝的臉色便越黑,在場的人越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了。

“嘖嘖,倒是算計的完全,連你親近之人都不放過。”謝淮閉了閉眼,似乎在深思什麽般。

那詭異的寧靜,叫魏帝止不住汗流浹背,他想過無數次今天,甚至午夜驚醒都是謝淮這樣坐在龍椅上宣判他的死罪。

他知道,因為他並非真龍天子,他不是民心所向。

“這些毒藥,不如一一試在你身上?”謝淮忽然頓住,笑道。

“你這徹頭徹尾的腌臜畜生,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忠心,活該像條狗一樣被人喊打喊殺趕下龍椅。”

“祝予臣,這位子,你來坐。”

你不是一直擔心最後是我搶走你的位子麽。

“那我便告訴你,你潛心一生苦心算計,瞻前顧後寢食難安忌憚的人...根本看不上你這位子,不僅如此,我可以指派任何人坐上這位子。”

“一個你從未想過,甚至根本不記得的人。”

“不僅如此,我還要感謝你。”

“你那道賜婚聖旨,可真是幫了我好大的忙。”

皇帝一口血從喉間噴出來,恨恨地看著他。

魏帝不可置信地看著那被推上龍椅的祝予臣,他從未想過最終竟是這副模樣,一個他從未在意過的臣子,一個他根本不會註意對付的陌生人。讓他半生的提防和恐慌忌憚都成了笑話,成了自己折磨自己的荒唐鬧劇!

謝淮就是要明晃晃地告訴全天下人,魏帝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他所有的恐懼,都源自於他的自卑自賤,來自於他清楚的知道,他當年不過是個被永安侯他們推上龍椅的無能皇帝!

“你以為他會比我好到哪兒去?我告訴你,他終究也會走上我這條道路,他終究也會變成我這副模樣!”魏帝嘶吼地喊著,眼裏布滿猩紅的血絲,如同被羞辱的敗犬。

謝淮冷冷地看著他,嗤笑道:“是麽……”

他擡眼看向龍椅上的祝予臣,祝予臣還驚魂未定自己怎麽就成了皇帝上,見他們所有人都看過來,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咳……我不會。”祝予臣難得地紅透了一張臉。他根本沒聽清方才謝淮他們在說什麽。

楚清姿沒什麽感情地看向那魏帝,漠然道:“表哥心性赤誠,我們楚家人,祝家人,侯府,乃至這天下人,和你們魏氏皇家終究是不同的。”

“有何赤誠?有什麽不同!你們一個個都想著奪朕的權,要朕的命,你們都盼著朕死!這普天之下,尋不到半個忠臣!”魏帝形容瘋癲,近乎癡魔。

謝淮一槍狠狠捅在他的肩頭,將他死死釘在地上,冷聲道:“忠臣?你這樣的人憑何配得上別人效忠?曾經是有的,我告訴你,曾經也有過!只不過,是被你親自派去的刺客殺了!”

魏帝吐出大口大口的血來,痛呼掙紮,卻吐不出半個字。

聽著謝淮的話,眼中也不見一絲清明。

“朕的江山……還朕的江山,你們都要害朕……”

他瘋了。興許,早就瘋了。

半晌,謝淮冷眼看著在地上如困獸般的魏帝,從何恭謹的手中,接過當年下在侯夫人以及楚相他們身上那無色無味的毒藥,扔給身旁的太醫,陌聲道:“控制好劑量,未到毒發時刻,若他輕易死了,我便要你的命。”

魏帝身旁的太醫,早已渾身冷汗,顫顫巍巍地接過,給魏帝餵下毒藥。

他無動於衷地看著魏帝那茫然的眼,轉過身去。

良久,謝淮對上龍椅上怔楞的祝予臣的目光,嗤笑了聲,道:“如何,祝予臣,送你的這份大禮,可還合心意?”

祝予臣暗暗咬了咬牙,道:“你、你這是不想讓我好活了。”

他們都清楚,這位子沒有半點好處。

於祝予臣而言,他半生都未曾對這位子有過什麽向往,聰明人,絕不會自己做皇帝。

謝淮笑意更甚,低低道:“坐著吧,說不準哪日,你坐出滋味兒來,也盤算著要我的命呢。”

祝予臣忍不住站起身道:“我壓根我就不想當……不如你讓給別人。”

他坐這位子,渾身都難受,更別提還對付謝淮。

旁邊立了許久的溫如瑯笑道:“讓給別人,別人也得有你祝予臣的心眼才成呢,你和謝淮若誰都不做,難不成咱還從魏氏裏面挑人,我可不依。”

趙柏清聽不懂,但他向來是溫如瑯說什麽他也跟著附和:“對對,我也不依!”

無奈之下,祝予臣只好覆又把目光投向謝淮。這天底下有能有才之人那麽多,怎麽配輪得上他呢?

“走了,我去善後。”謝淮卻只是轉過身去,擺了擺手,牽住身旁的楚清姿,朝金殿外漫天的花燈而去,“明兒早朝,我再來啊,皇上。”

楚清姿忍不住輕笑了聲,回頭看向祝予臣,跟著擺了擺手:“皇上再見。”

“表妹你也……你們怎麽能……”祝予臣如坐針氈般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好似那龍椅上有針紮他似的。

夜色氤氳,燈火闌珊,謝淮看著那漫無邊際的花燈,那是在大軍攻進之前百姓便高高放起的燈。

一切塵埃落定,再看這花燈,竟有種無比震撼的美麗,叫人驚心動魄,心神俱往。

一時之間,兩個人都駐足原地。

“清清,許個願吧。”謝淮輕輕推了推身旁的楚清姿。

楚清姿偏頭看向謝淮,笑了笑道:“我看是你想許願吧。”

每次都催她許願,都這麽大人,玩性還這麽大。

聞言,謝淮似乎還真的開始琢磨起來:“我想想啊……”

楚清姿斂起笑容,靜靜聽著他即將要說的話。

卻見謝淮忽地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無比鄭重地道:“希望……清清能給我生十個孩子,老天爺,拜托了。”

楚清姿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他,道:“你許的這是什麽願?而且,說出來就不靈了!”

“不靈了?那豈不是我再怎麽努力都只能生一個了。”

“你能不能許點正經願望。”楚清姿咬牙切齒道。

謝淮低低嘖了聲,再次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認真許願。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向怔楞的楚清姿,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微啞:“走吧,夫人,我們回家了。”

楚清姿好奇地看他,輕輕道:“世子當真許了正經願望?許了什麽願?”

“不是你說的說出來就不靈了?不告訴你。”

“……哦。”

謝淮拉著她,走出深宮,走向侯府。

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許了什麽願。

他許願,國泰民安,海晏河清,風調雨順,萬世太平——當然,這是替楚清姿許的願望。

他的願望是,漫天神佛可鑒,願伴楚清姿生生世世,相依到老。朝簪青絲,暮挽白發,年年策馬,點燈花。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會有個番外。至此正文完結啦,照例寫小作文,第一本古言,收獲真的很多。

尤其感謝一直以來陪伴我的小天使讀者,你們的名字我都深深地刻印在腦海裏了,真的非常非常感謝。

可能對於你們來說我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小作者,但是對我而言,自己寫的故事能被人看見,能被人討論,能被人喜歡,實在是分外感動,開心,又有點受寵若驚。

所以,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們(手帕抹淚)

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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