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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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 入夜之後, 榮王,林檀和顧雪蘿三人, 穿戴好了衣服,坐著一輛小馬車,悄悄地往城外的亂葬崗去,冬天的夜晚滴水成冰,連天上的濃雲淡月, 都好像被凍住了一般。馬車停了下來,林檀把顧雪蘿身上的披風裹得緊了些,顧雪蘿拉著他的手,走了下去。

榮王手裏提著燈籠,走在前面。顧雪蘿借著朦朧的月光,看著不遠處的大坑。裏面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個屍身。有的連眼睛都沒有閉上,像木偶一般,瞪著死白的眼睛, 似乎在盯著她看。空氣中彌漫著奇怪的氣味。

顧雪蘿定了定神,拉著林檀的手,往前走著,還沒走幾步,腳下忽然一滑,踩在了一個什麽奇怪的東西上。顧雪蘿驚叫一聲,迅速低下頭,卻是一條已經被凍僵的, 人的手臂。

林檀立刻拉住了她,把她摟在懷裏,輕聲安慰道:“阿蘿,小心,沒事的。”

榮王是上慣了戰場,見慣了生死的。他此刻已經顧不得那些,手握著燈籠,竟然跳進了那個大坑裏。借著微弱的光,在裏面慢慢摸索著。顧雪蘿看他不怎麽方便的樣子,便對林檀道:“檀郎,你去前面給榮王照著亮吧,我自己慢慢走過去就是。”

但是林檀還是不放心,再三確認了幾次之後,才提著燈籠走了上去,對榮王道;“殿下,你小心些,我給您照著亮。”

顧雪蘿往手心呵了一口氣,捏緊了手裏的燈籠,照著地上,慢慢地走上前去。榮王的手上沾滿了血和穢物,十個手指都凍得通紅。但他就像沒有知覺一般,在坑裏不斷地翻找著。

林檀與顧雪蘿對視一眼,誰也沒有開口勸阻,都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的動作。顧雪蘿只覺得這一晚很冷,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冷過了。不知道過了多久,榮王才從屍體堆裏,翻找出了張貴妃的屍身。

榮王的雙手不斷地顫抖著。在看到張貴妃的那一刻。他竟然有很長一段時間的遲疑。然後,他才從屍體堆裏抱起了張貴妃,要把她從大坑裏帶出來。顧雪蘿想要進去幫一下榮王,卻被林檀緊緊地抓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榮王才氣喘籲籲的把張貴妃從坑裏抱出來。這似乎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氣,讓他不得不坐在地上緩口氣。林檀與顧雪蘿也離開了大坑前,來到了榮王身邊。

天上的冷月疏星,散出點點微光,合著燈籠暖黃的亮,照在他的臉上。榮王伸出手,想要擦擦張貴妃帶著血痕的臉,卻因為自己的手上全是血汙,不敢在動作了。顧雪蘿掏出自己的帕子,蹲在了地上,仔細的擦拭掉了張貴妃臉上的血汙。

她聽見榮王啞聲說道:“多謝。”顧雪蘿微微頷首,從懷裏掏出了那根被她用帕子包起來的,張貴妃的手指。她咬了咬嘴唇,想起了張貴妃死前對她說的話。這是張貴妃的囑托,她要做到。

她緩言說道:“榮王殿下,這就是今日,皇上賞賜給妾身的東西,想必,您也應該認識吧。”

榮王的眼睛錯愕的睜大。他又低頭看了看張貴妃缺了一根手指的左手,眼淚幾乎在那一瞬間就落了下來。他顫抖著聲音說道:“他們,他們怎麽敢這樣.....”

顧雪蘿把手指輕輕放到了張貴妃的屍身上,又站了起來。榮王帶著哭腔,說道:“母妃,兒子不孝,不但不能救下您的性命,還讓您白白受此□□踐踏。死無全屍。兒子實在,有愧您的養育之恩,有愧,你的教導之恩。”

顧雪蘿思慮良久,又從懷裏掏出了張貴妃交給她的那張黃布,說道:“榮王殿下,實不相瞞。貴妃娘娘臨走之前,曾經來見過妾身。並交給我這個東西。貴妃娘娘說,其實在先帝和她的心中,您都是最優秀的兒子。她說,只是因為您的生母曾經有過反叛之事,讓您和先帝之間,有了心結。可後來,先帝並不在意這件事情了。”

榮王擡起頭,疑惑地看向她。顧雪蘿繼續說道:“貴妃娘娘說,她選擇去死,是希望您能好好的活下去,能夠東山再起,這樣,她在九泉之下才能瞑目。”顧雪蘿擡眼看她。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卻哭的如同一個孩子一般。

顧雪蘿似乎漸漸的明白了。她明白張貴妃為何會為了不是自己親生的榮王,甘心赴死。其實父母之愛,有的時候,並不是只有血緣的紐帶才可以實現的。這份母子之情,就算是世間很多親生的母親,恐怕也是做不出來的。

榮王打開那張黃布的時候,顧雪蘿也對他和林檀說道:“榮王殿下,夫君,妾身就先回去了。你們在這裏聊你們的事情吧。”她行了一個禮,看了一眼林檀,轉身離開了。她坐上馬車,回到了林府,立即又派了一輛更好的,去亂葬崗接榮王與林檀。

顧雪蘿洗了一個澡,躺在了床上。今夜自然是睡不好的。她不知道榮王與林檀說了些什麽,她也不想知道。畢竟這樣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已經完成了張貴妃交待她的事情。現在需要的只是發酵和時機了。

天色降明的時候,林檀才從外面回來了。顧雪蘿聽見門口的響動,幾乎是立刻就睜開了眼睛。他坐起身,看著風塵仆仆的林檀,有些迷蒙地說道:“你回來了?”

林檀湊到她身前,借著顧雪蘿被子的溫度,暖了暖自己的手。顧雪蘿摸了摸他冰涼的臉,問道:“你幾時回來的?今日還要去上朝嗎?”

林檀搖了搖頭,說道:“先帝喪儀的事情,有皇上和寧王全權打理,也不知為何,我與泰山大人,他們通通不用。可見皇上孝心。”林檀暖了手,起身脫了披風,解下了發冠,似乎要去沐浴的樣子。

顧雪蘿冷笑一聲說道:“皇上這麽遮遮掩掩的,肯定是有什麽貓膩。對了,那黃布上的內容,榮王看了嗎?”

林檀回道:“看了。就跟咱們兩個之前說的一樣。榮王認識先帝的字跡,也認得張貴妃的字跡。他是相信的,只是現在,木已成舟,著實難辦。”

顧雪蘿歪了歪頭,問道:“那你們的一絲意思呢?”

林檀頓了頓,又走到顧雪蘿身邊,說道:“阿蘿,不瞞你說,我與榮王,確實有了計劃。可這個計劃,有些難,也很險,就連我們也不確定,這個計劃,勝算有幾分。”

林檀走上前來,說道:“阿蘿,我跟你說,我們是這樣打算的.....”

顧雪蘿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說道:“好了。你們大男人之間的事情,具體的細節,我就不問了。只等到我需要知道些事情的時候,你給我解釋一下就是了。”

林檀捏了捏她的臉,說道;“好,到時候,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顧雪蘿輕輕推了他一下,說道:“你快去洗澡,然後休息吧。我等了你一晚上,也沒怎麽睡好,現在都困死了。”

林檀輕輕親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就去沐浴了。顧雪蘿用手支著頭,想了一會兒,也沒想出榮王與林檀到底商量了一件什麽事情。因為實在太累,過了片刻,她又閉上了眼睛,垂下了頭,馬上就要睡著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林檀已經回來了。他換上了一套清爽幹凈的寢衣,他走到床邊,脫了鞋子,上床樓住了顧雪蘿。顧雪蘿在他懷裏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只覺得自己越發困了。

林檀的胸口有節奏的起伏著。顧雪蘿好像躺在了一個鼓面上。她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林檀問道:“你在笑什麽?”

顧雪蘿淡然回道;“或許是最近傷心的事情太多了,對身體不好。我就想著,多笑笑,或許對我的身體有好處。不然,苦熬這,萬一那天生了病,可怎麽好呢?”

林檀嘆了一口氣,回道:“先帝的死因,不明不白。如今皇上這皇位是怎麽來的,他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等再過不久,他一定會為了鏟除異己,降罪或者誅殺朝堂之中,那些曾經或者之後跟他唱反調的人。”

顧雪蘿道:“你是先帝親封的輔政大臣,是朝堂的中心和命門,皇上應該不會拿你怎麽樣的,更何況,你是一向謹慎慣了的,皇上就算要挑你的錯誤,也挑不出來,你就放心吧。”

林檀搖了搖頭,說道:“我擔心的,並不是這個,當初皇位之爭,太子最在意的競爭對手,是榮王殿下。現在太子得了手,穩定下來之後,第一個要處置的人,只怕就是榮王了。”

顧雪蘿略帶遺憾的說道:“只可惜,你們棋錯一招,錯過了好機會。”

林檀回道:“我當時勸過榮王殿下,要早些為皇位做打算。但是榮王殿下卻說,當時先帝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容後再說。榮王殿下心性柔軟,這是好事,卻也是壞事。”

顧雪蘿看他有些憔悴的臉色,忍不住道:“快睡吧,好好休息一下。”

林檀笑著看了看她,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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