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蘿搖頭道：“咱們不在銀蛾身邊, 也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內部情況究竟是什麽。不過, 眼下這個形式，就算等下到了太子府, 咱們說話行事，也要萬分小心，千萬不能叫別人捏住錯處，知道嗎？”

銀蛾立刻點頭道；“小姐，你放心吧。奴婢一定小心。只是, 小姐您也要忍住眼淚，別叫太子和太子妃又多想了。”

顧雪蘿啞聲回道：“我知道了。如今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就算哭鬧，也是無濟於事。罷了，到時候再看吧。”

馬車停在了太子府外。顧雪蘿扶著銀蛾的手，立刻走了下去。太子妃特意安排了一個嬤嬤等在門口，那嬤嬤見了顧雪蘿，立刻跪下來行禮道；“參見林夫人, 太子妃娘娘讓我來門口迎接您。帶您進去。”

顧雪蘿心裏已經很著急，但是還要應付那個嬤嬤。她便道：“嬤嬤快請起。勞煩你帶我過去。我實在是擔心的緊，還勞煩您快一些。”

那嬤嬤也不敢耽誤，立刻帶著顧雪蘿往門裏去。剛一走進東苑，就聽見一片嗚咽之聲。顧雪蘿心裏頓覺不好，立刻由那個嬤嬤引著，走進屋中。

太子妃在外面守著，因為才要不好的人屋子裏不幹凈。所以她也不曾進去。顧雪蘿立刻進屋, 卻看見李氏已經伏在床邊痛哭著。顧雪蘿連忙上前，一手拉起李氏，一面說道：“母親，怎麽樣了？”

李氏搖著頭哭道：“這可不成了，蘿兒，你快來看看吧。”

顧雪蘿聞言上前，一看床上，珠玉已經穿戴整齊，躺在了那裏。她伸手探了探，還有氣息，只是已經十分微弱了。

顧雪蘿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忍不住問道：“母親，這才幾日，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這麽著了？”

李氏依舊在痛哭，沒有回答顧雪蘿的話。顧雪蘿轉身附在床頭。珠玉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到來，緩緩睜開了雙眼。看見了顧雪蘿之後，又忍不住落了幾滴淚水。

顧雪蘿連忙握住她的手，輕聲細語地安慰道；“珠玉，你要打起精神來，你還有什麽話要對阿姐說嗎？這裏都是自家人，你盡管說就是。”

珠玉比之前更瘦，兩眼凹陷，臉頰下凹。她搖了搖頭，緊緊握住了顧雪蘿的手，一面說說道；“長姐。我這一生，沒有對誰服軟過。如今，也是一樣。我既然陷在這裏，就算是茍且偷生，也沒意思。”

顧雪蘿不斷地搖著頭，落下了幾滴淚水。珠玉張了張嘴，示意顧雪蘿靠近一些。顧雪蘿便又靠近了一些。她聽見珠玉十分虛弱，卻又無比清楚的聲音：“太子他，不想讓我好，他還要.......還要傳信給.....給田國公，叫他......叫他反。”

顧雪蘿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珠玉。珠玉點了點頭，繼續補充道；“長姐，你，信我。我是，趁著他們看管不住，跑出去的。我，我沒有騙你。”

顧雪蘿立刻道：“好，好。長姐相信你。相信你。你別再說話費力氣了，等太醫過來，替你診治就好了，好好躺著，別亂動了。”

珠玉幹涸的眼角，又落下了一滴淚水。她拼盡最後的力氣，說道：“長姐，我這一生，沒有跟任何人服過軟。我自己陷入這裏，不得好運。所以，就算是死，我也，我也不再受這塊窩囊氣了.....”

珠玉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猛地睜大了雙眼，最後，又像斷了線的木偶一邊倒下了下去。顧雪蘿眼睜睜地看著珠玉的的手從她的手中落下，無力地從床邊落下。

哭聲瞬間塞滿了整個屋子。一個嬤嬤哭著傳到；“珠玉側妃，歿了......”

顧雪蘿楞在了床邊。她的手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久久不能回過神來。她皺著眉頭，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又轉過身，低下頭，輕輕推了推珠玉，口中喚道；“珠玉，珠玉。聽得見長姐說話嗎？”

可是珠玉永遠都不會回答了。李氏緩緩起身，摟住了她。顧雪蘿在自己母親的懷裏，眼淚忽然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了下來。她不僅僅是替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的珠玉哭。她也在替她自己哭。

原來在這裏，並不是只要努力就可以換來很好的結果的。很多時候，就是努力要改變，最後還是一樣的結果。顧雪蘿再也支持不住，摟住李氏的腰，放聲哭了起來。李氏不斷地撫摸著顧雪蘿的頭，但是在此刻，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消息的太子也進了屋。顧雪蘿聽到門口的通傳，恨不得立刻走上去，質問太子，甚至叫他償命。但是此刻，她卻也無比清楚，她不能這麽做。她只能緊緊摟著李氏的腰，控制住自己，不去看太子。

但是太子卻沒有略過她。他走到床前，用帕子擋住口鼻，確定珠玉是死了之後，又看向李氏和顧雪蘿身上。他咳嗽了一聲，繼而說道：“顧夫人和林夫人也來了。”

李氏聞言，強忍著痛苦，轉身對太子行禮。顧雪蘿雙目緊閉。暗暗握著拳頭。強自定下心神之後，才上前行禮道：“妾身顧雪蘿，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看母女二人哭的十分傷心，也道：“這人昨天還是好好的，今天怎麽就不成了。真是可惜可嘆。”他一面說，一面把眼睛向顧雪蘿那邊瞟，似乎是在試探她，看她有沒有生氣，或許情緒上有了些失控。

而此時的顧雪蘿，雖然傷心，但卻並沒有喪失了心智。她緊緊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過了很久，才緩聲說道：“多謝太子殿下關懷。妾身替珠玉謝過。”

太子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但還是不放心地又繼續問道：“林夫人，本宮這幾日在前朝事情實在太多了。對珠玉這裏的情況不是太了解。我還是想問問林夫人，你知不知道，珠玉怎麽忽然就歿了？”

顧雪蘿想了一會兒，依舊恭敬地回道：“回太子殿下的話，妾身聽太醫說，珠玉是娘胎裏身體就不好。再加上前段時間憂思成疾，身體就越來越差。今日才會薨逝。”她覺得自己的嘴已經不再是自己的，只是在麻木的說著已經準備好的臺詞。

太子終於放了心。他假裝悲傷，卻又放大音量，讓屋子裏的所有人都聽到：“傳本宮的話，珠玉的喪事，必須風風光光的辦好。一應東西，不必管省錢，一定要替本宮，替顧中書厚葬珠玉，都聽明白了嗎？”

顧雪蘿雙目無神，但還是麻木地行禮謝恩：“多謝太子殿下。妾身替死去的珠玉叩謝太子殿下大恩。”太子的嘴角扯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滿意地看著眾人。顧雪蘿一連磕了三個頭，連一旁的太子妃也忍不住落了幾滴眼淚。

唇亡齒寒，估計她也能體會到了。

一直忙到傍晚，李氏和顧雪蘿才離開了太子府。顧雪蘿將李氏親自送了回去，自己才坐著馬車回到林府。銀蛾一路握著顧雪蘿的手，一比時時掀著軟簾看著窗外的情況。馬車緩緩停下的時候，不是車夫先提醒，而是林檀先掀開了簾子。

他擔心的問道：“阿蘿，你怎麽樣？”

在聽到林檀聲音的那一刻，顧雪蘿一直繃緊的弦立刻松了下來。她幾乎是立刻哭了起來，撲到了林檀的懷裏。

林檀微微一楞，繼而展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顧雪蘿。他聽見了她嗚咽的哭聲和斷斷續續的話：“林檀，珠玉她死了。就死在我眼前。”

林檀把她馬車上抱了下來。他不斷地撫摸著顧雪蘿的頭發，一面說道：“阿蘿，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顧雪蘿啞聲說道；“你道什麽歉這又不怪你。珠玉沒了，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林檀回道：“我知道。我對不起的時，你一個人哭的時候，我沒有及時趕到你身邊。我對不起的是，那種情況下，我竟然把你一個人放在那裏。所以，阿蘿，對不起。”

在那一刻，顧雪蘿終於明白，或許很多時候，她任性卻沒有付出代價，不是因為她聰明通透，而是因為，她的夫君，是林檀。她一直以為，在很多時候，都是她在容忍和接受林檀，但是現在她才知道，其實很多時候，林檀也在體諒包容她。

顧雪蘿緊緊地摟住林檀，被他抱著回到了屋中。這時候，鄭南也走到了銀蛾身邊。銀蛾用帕子擦擦眼淚，說道；“珠玉小姐沒了，小姐傷心的很，我也跟著流了眼淚。珠玉小姐，雖然任性了一些，可到底不壞。沒想到，年紀輕輕的，就這麽沒了。”

鄭南搖了搖頭，把從屋子裏帶出來的厚實襖子披在銀蛾身上，一面說道：“天冷了，回屋歇歇吧。忙了一天，辛苦你了。是不是還沒有吃晚上的飯？我給你留了，都熱了放在屋子裏了。”

銀蛾擦了擦眼淚，握住鄭南的手，緩緩走進府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別慌，我在飛速碼最後一章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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