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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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蘿驟然被戳破了心事, 一時間, 只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黑暗中, 她看不清林檀臉上的表情。當然,林檀也看不見她的。兩人靜默相對,誰也沒有說話。顧雪蘿聞見林檀有些熟悉的味道,一時間,原本想好的話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了。

所以, 林檀便開口說道;“我可以等你回答我,但是,我不會等你太久。”

顧雪蘿回道:“不會太久是多久?”

林檀的聲音有點沙啞,許是洛洲的風沙吹的久了。他的手伸出來,停在顧雪蘿散在枕上的青絲,卻又收了回去;“或許,就等到從洛洲回去吧。”

但是顧雪蘿的心並不比林檀輕松。她知道他的性子。林檀行事,向來是爽利果決的。所以, 對待感情這件事情,也是一樣。如果他覺得自己不能成功,或者等的太久,林檀就是立刻退步抽身,毫不留情的離開。

可是,對於顧雪蘿來說,她現在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更遑論要回應林檀呢?如果這麽做的話, 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林檀,都太不負責任了。

她抓了抓衣襟,默然轉過身,說道:“好,我會的。睡吧。”

顧雪蘿想到,反正高若晴這個威脅已經沒有了,他們的時間還很長。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事情卻並沒有按照她料想的方向發展。

事情退回到一個月以前,趙子澄與顧雪蘿一行人,是同一天出發的。當天,趙子澄一行人從東門出了城。趙子澄坐在馬車上,正在認真的看一本《治水要略》。小夜坐在車外,抱劍靜坐。

晨涼露重,曉星剛落。路兩邊的柳樹枝條柔柔地垂下來,又把一些露水打到他的肩膀和衣襟上。小夜擡頭向前望了望,遠遠地幾個漁夫和樵夫正在慢悠悠地往河邊和山上走。

小夜摸了摸自己精致的短劍。覆又不動聲色地看著前面的道路。車夫嘴裏叼著一根半禿的草根,回頭對小夜說道;“小夜啊,咱們這一路往江南去,這路上啊,肯定能遇到好多好玩的東西,我跟你說,去年我去......”

話音還未落,小夜卻忽然竄了上去,搶了車夫的位置,揮著馬鞭,一拽韁繩,電光火石之間,馬車就被他生生地拽到了路邊,又穩穩地停了下來。車夫大呼一聲,嘴裏的草棍早不知道去哪裏了。

他驚魂未定地看了看小夜,又轉向路邊。那條不太寬闊的路上,竟然長拖的躺著一個女子,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車裏的趙子澄被慣的一頓,重重地撞在了車壁上。他晃了晃神,才放下了手中的書,掀開了簾子。看到眼前的情況之後,皺了皺眉頭,也下了車,走到了小夜的身邊。

小夜道:“主人,她好像是暈倒了。”

趙子澄看向那女子,她穿著一件水紅色粗紗羅裙,淺棕色棉布外衫,上面雖有繡花,但是都是些不值錢的料子。她的衣服已經被撕扯開了一些,有的地方還帶著血跡。只是略略起伏的胸膛還告訴眾人,她還活著。

趙子澄蹲了下來,伸手要試那女子的脈搏鼻息。小夜立刻攬住,說道:“主人,小心有詐。”

趙子澄回道;“她衣著普通,身上還帶有血跡,又是一個人倒在這裏。我們這麽多人,她一個女兒家,也不會是什麽騙子。”

小夜金緊皺著眉頭,到了嘴邊的話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了。趙子澄又說道;“若她遇到什麽三長兩短的,豈不是我們的罪過了?”

小夜素來知道趙子澄的性格,如今話已經說到這個田地,他是不可能再有回轉了。他只得蹲下身,背起了昏迷的女子。

趙子澄道:“把她放在後面的馬車上吧,等到了前面的鎮子,去藥鋪裏請個大夫,抓點藥,看看能不能把她救醒。”

小夜答應了一聲,便背著那個女子,放到了趙子澄馬車後面的一輛裝書的小馬車上。

林檀與顧雪蘿一前一後睡著之後,第二天清晨,照例是林檀先醒了。他醒來的時候,天色還是蒙蒙亮的。轉臉一看顧雪蘿,正抱著雙臂,陷在甜夢裏。她每到秋初就手腳冰冷,所以寢衣都是穿的嚴實合縫。

林檀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悄然起床收拾好。今天是約定去見洛洲太守的日子。林檀自己束發帶冠,收拾好之後,又走到床邊,輕輕掀開床帳,發現顧雪蘿正抱著他的枕頭,甜甜的睡著。

他端了片刻,又低下頭去,在她的頰邊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等了片刻,見顧雪蘿沒醒,他便帶著李三和高達,並沒有坐馬車,而是直接步行往太守府中去了。

這洛洲太守本是個老實古板的人。從前在京中為官,到洛洲為太守,也已經有快十年了。他雖然資質不算太高,但好在為人兢兢業業,又克己覆禮,恭肅守法,數年來洛洲在他的手底下,倒是安靜太平,可以算得上是無功無過。

但是,洛洲數年來安寧太平,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城外三十多裏的金石關。那裏有重兵把手,朝廷又時長派過大將,所以連帶著也護住了洛洲的平安。這也是洛洲一發生收災,朝廷立刻便派大臣來看的原因。

但是林檀生性卻十分不願意與這樣的人交接。只不過是為了打聽一下消息,關心洛洲的近況,才不得不在場面上應付幾分。但洛洲太守雖然遠在邊地,卻早就聽聞了林檀的大名。十分敬仰他才華和學識。

所以,他一大早便換上了正服,帶著一行人,在太守府門口恭恭敬敬地等待著林檀過來。大概等了半個多時辰,才見一個穿著玄衣服的高挑男子走了過來。

太守忍不住擡頭仔細看去。這男子生的俊秀無雙,膚色白皙,雙眉如劍,目似明星。竟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一般。太守心裏暗暗讚嘆起來,想不到這林檀除了才華橫溢之外,長得還這般好看,可以算得上是人中龍鳳了。

林檀走上前去,洛洲太立刻行禮道;“洛洲太守馮學儒,參見光祿大夫。”

林檀皺了皺眉,片刻之後,臉上又添了幾分面具似的假笑,說道:“馮大人快快請起,按照輩分年齡,我還該稱呼你一句世兄呢!”

馮太守立刻道;“林大人無需如此,這一句世兄,微臣實在是,擔當不起。”

林檀與他寒暄了幾句,便進了府中。剛坐了下來,林檀便開門見山的問道;“馮大人,這次朝廷發放了兩千石糧食,估計在再過三五日,就會到了。我此次前來,主要是看看洛洲情況如何,回去也好對皇帝陛下有個交代。”

說罷,林檀便站起身,宣讀了帶來的聖旨,內容也就是關於如何救助洛洲水患的事情和內容。

馮太守立刻答道;“微臣叩謝皇上聖恩。”他接過了聖旨,一面感謝地說道:“皇上天恩浩蕩,這下,可解決了洛洲的燃眉之急了。”

林檀的臉上又掛上了面具似的假笑,兩人落座之後,他又說道;“馮大人,明日起要向各地村鎮發放錢糧,我同你一起去。”

馮太守倒有些驚訝:“林大人,您是朝廷欽差,這種事情,怎好叫您去呢?”

林檀回道:“馮大人無需介懷,我是朝堂欽差,卻也是陛下的臣子,理應為天下萬民考慮。更何況,我也想看看,洛洲的災害到底如何,也好回去像皇帝陛下覆命。”

馮太守連忙點頭稱是。林檀繼續道:“馮大人,我還有個疑問,洛洲雖然地處偏遠,終年少雨,但也不算太過偏遠。為何我在路上看見,周邊的小村子,竟然都除了易子而食的事情了?”

馮太守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變了變,過了很久,才有些喪氣的垂下了頭,半晌,又用衣袖擦拭著根本來不及滲出來的汗水。林檀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也不繼續問,也不再說別的話,只等著他的回答。

過了很久,馮太守才從座上起身,慢慢跪在了林檀面前。他低著頭,像是認錯一般的說道:“大人,事到如今,微臣也不敢隱瞞了。說實話,這洛洲趕上秋收災害。城中還好一點,可是到了村鎮之中,有一夥強盜,囤聚在沙漠之中,仗著沒人能找到,每到旱災,就出來搶奪錢財糧食,還有婦女兒童,所以,才會如此。”

林檀的眉頭稍微舒展開了一點,好像久而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他叫李三把馮太守扶起來,又問道;“既然洛洲附近又匪患,馮大人為何不出兵鎮壓?”

馮太守道;“林大人,實不相瞞,微臣曾經派兵數次。還有幾次,是從金石關借兵。但是,那夥土匪實在太過狡猾,有幾次,派去的士兵幾乎全軍覆沒,微臣,就不敢輕易再派兵了。”

林檀擡起頭來,與他對視片刻,繼而悠然開口;“馮大人,您應該知道,匪患不除,下一次,洛洲萬一再發生災害,情況還會和今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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