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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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到山頂, 就看見那裏站著的男男女女。基本上都是兩個一對, 在那裏放孔明燈。燈上被他們寫上字,又放在空中, 如同夏夜裏,在空中飛舞的螢火蟲。顧雪蘿呼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看著眼前安逸平和,又帶著絲絲溫馨的景象,也忍不住想到, 其實住在這裏,也並沒有那麽壞。

遠離了大城市的喧囂和忙碌,在古色古香的時代,安然度過一生,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有的時候,人生的意義和追逐,不過是在一茶一水,一字一念之間。

看到顧雪蘿有些呆呆的, 林檀忍不住問道:“在想什麽?”

顧雪蘿這才回過神來,立刻說道:“沒事,我們去放燈好了。”

林檀點了點頭,兩人走上前去,顧雪蘿拿出孔明燈,說道:“你要寫什麽?”

林檀已經走到了桌邊,拿出筆來,沾了些墨, 就這昏暗的燈火,認真地寫著字。顧雪蘿湊過去看,原來是《柏舟》中的一句話:“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

她笑道:“什麽意思?”

林檀把筆遞給他,說道:“你要寫什麽?”

顧雪蘿把筆接了過來,看著林檀收拾自己的孔明燈,她也學著他的樣子,用墨筆在上面寫道:“幽蘭生前庭,含薰待清風。”

兩人拿起孔明燈,走到山崖邊。顧雪蘿道;“我數三二一,我們一起放吧。”

她擡起頭,瞳孔裏映著孔明燈黃亮的光。輕輕數道;“三,二,一。”兩人一起把孔明燈放了出去,因為蠟燭的緣故,燈很快飛到空中,顧雪蘿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開始許願。

可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卻已沒有了林檀。她有些驚訝,回過頭去找,剛想轉身,卻被他從背後抱住了。

林檀雙手交疊,放在顧雪蘿腰前,她的後背貼在他的胸口。熟悉的味道飄入鼻間。顧雪蘿心跳如擂鼓,臉面瞬間燒了個通紅。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林檀,你,你做什麽?”

林檀把她抱的更緊,讓顧雪蘿的呼吸都有些困難。他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很慢,很慢地說道:“阿蘿,我們好好地做夫妻,好嗎?”

這個稱呼是顧雪蘿不熟悉的。是的,即使是在書中,林檀也從未對顧雪蘿叫過如此親昵的兩個字,阿蘿。

顧雪蘿的雙手伸出來,也不知道要往哪裏放,過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開了口:“那個,我們不是一直都是夫妻嗎?”

林檀輕笑了一下,側了側頭,呼吸聲噴薄在顧雪蘿耳邊,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她自然知道林檀所說的好好做夫妻是什麽意思。可是,她也知道,要陪林檀一路走下去,實在不是一件簡單容易的事情。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條路有多難走,甚至已經達到了兇險的程度。

可是,她是喜歡林檀的嗎?而且,林檀對她的喜歡,又有幾分呢?這些混亂的想法在她心裏,像是一團亂線,把她纏的越發煩躁。顧雪蘿看著林檀抱著她的雙臂,也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檀的手。

“你放開我,這這麽多人,你羞不羞?”

林檀卻沒有下一步的動作。顧雪蘿素來知道他的性子,也只得暫時丟開了手,不敢去勸。

林檀卻在此刻,抽身退步,顧雪蘿回頭去看他,林檀剛才在臉上的動情神色竟然消失的幹幹凈凈,又換上了平時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樣。顧雪蘿自己倒是奇怪起來,過了很久,也想不出什麽理由,還以為他是生了氣。

林檀看了她一眼,淡淡開口;“好了,天氣冷了,我們回去吧。”

顧雪蘿眨了眨眼睛,林檀已經轉身先離開了。過了一會兒,顧雪蘿才回過神來,匆匆跟上了林檀。他只是目視前方,兩人一路無話。

當晚,林檀一回去,便把自己悶在了隱松閣。顧雪蘿自己回到了晚桐院,收拾睡下了。直到子時,林檀還和衣坐在案前,對著孤燈,一句話也不說。鄭南悄悄走了進來,對他說道:“大人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休息呢!”

林檀沒回答他的話,鄭南走上前,看見他手裏拿著的信。他思忖了片刻,忍不住說道:“大人,其實說起來,這封信來的也確實奇怪,只是不知道是何人送來的。”

“哪裏有那麽容易找出來。”林檀把信疊了起來。又放下了。

鄭南接話道;“不過說起來,這人說的有枝有葉,也難怪大人會起疑心。”

林檀隨手拔了長簪,如瀑黑發瞬間散了下來,落在了肩頭。鄭南有些驚訝地看著林檀把銀簪夾在信紙中間,然後擱在匣中,穩妥放好。

顧雪蘿雖然知道林檀所說的“好好做夫妻”是什麽意思,但是想著他那日像是生了氣的樣子,也不好再問了。每日見了林檀,依舊是跟從前一樣插科打諢,但是都各自懷著心事,似乎也不能跟從前一樣了。

這日,臨近中午時,顧雪蘿倒小廚房裏,吩咐人做了一碗蜜汁肘子,又拿了一小碟小米粒,又走了出去,站在小花園裏面餵追雪。才餵它吃了一小半,忽見二門上走過來一個小廝,對顧雪蘿道;“夫人,貝錦小姐來了。”

顧雪蘿立刻站起身,把碟子裏的小米隨手塞給一個小丫頭,對那小廝說道;“那你還來回什麽,還不快些請進來?”

顧雪蘿拍了拍手,迎了上去,過了一會兒,果見貝錦手裏捧著一個紅漆葡萄紋捧盒走了過來。

顧貝錦身著水藍色素紗外衫,下半邊繡著大朵玉蘭,栩栩如生,像是開放在衣上。裏面只一件簡單的生綃月白襦裙,如同帶露輕荷,空谷幽蘭。

顧雪蘿上了石橋,顧貝錦也在這邊望著她。只見她穿著櫻草色繡荔外衫,松綠煙霧紗幅領羅裙,外衫上一顆鵪鶉蛋大小的水蝴蝶盤扣,挽著家常元寶髻,頭上戴著精致的白玉扇形發簪。

她溫柔一笑,上前握住貝錦的手,說道;“怎麽頂著大日頭就過來了?”

貝錦回握住她的手,兩人說笑著進了晚桐院。即落了座,顧雪蘿便吩咐人端上兩碗冰鎮過的酸梅湯來。顧貝錦也是走的熱了,竟一口氣喝了大半碗。

貝錦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問道;“姐夫呢?”

顧雪蘿笑著回道;“江南水患,你姐夫都忙的腳不沾地了。”

她說話的時候,貝錦一直在看著她。但見顧雪蘿說道林檀時,臉上竟然爬上幾絲不經意的輕笑。她也跟著淺笑起來。顧貝錦轉頭看這屋中陳設,都是典雅精致。旋即開口:“長姐,我今天來,是給你送東西的。”

顧雪蘿揚了揚眉,湊到她眼前。貝錦也傾身上前,把手裏的錦盒打開。原來是兩個做工精巧的柳綠色香囊。

她忍不住驚嘆道:“好精致的香囊。”

顧貝錦把其中一個遞到顧雪蘿手裏,道:“這是珠玉姐姐出嫁的時候,皇上賞賜的上用錦緞,我做了一件夾襖,剩下的小半塊,就做了這兩個香囊,裏面放了香料,給你和姐夫,一人一個。”

顧雪蘿接過香囊,仔細端詳著。香囊上繡著一對栩栩如生的,被綠葉圍繞的鸞鳥圖案,在陽光下還閃著光輝,必定是撚了珠子繡上的。繡法精巧,圖案也是別出心裁。

顧雪蘿笑道;“這樣好的香囊,可是要費好大的功夫,難為你想著,我一定日日都戴。”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仆人走了進來,說道:“夫人,大人回來了。”

顧雪蘿答應了一聲,貝錦便站起身要告辭。說話間,林檀卻已經走了進來。他朝服未脫,只是取下了厄帽。

貝錦見了他,立刻彎身行禮。林檀含笑回應,一面說道;“貝錦妹妹幾時來的?”

貝錦立刻答道:“才剛過來,是給姐姐送東西來的,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林檀點了點頭,他的目光移到漆盒裏,又很快移了回來,笑道;“多謝貝錦妹妹記掛。”他一面說,一面又轉向顧雪蘿道;“不如留她在這裏,吃了午飯再走?”

顧雪蘿還未即回話,顧貝錦已經站起身,推辭道:“多謝長姐姐夫,本來應該留下的,只是家中還有事,實在不能留了。”

顧雪蘿再三挽留,貝錦卻執意要走,左右無法,也只得由她去了。

顧貝錦出了門,林檀也轉身對顧雪蘿道:“我去換一下衣服,等下過來一起吃飯。”

這裏,顧貝錦出了門,剛上了橋,要往西邊角門去,背後卻傳來了林檀的聲音;“貝錦妹妹請留步。”

她聞言一楞,繼而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掛著一絲輕笑。林檀已經走了上來,貝錦便道:“姐夫有何吩咐?”

林檀的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輕笑;“吩咐倒沒有,只是有一句提醒。貝錦妹妹,你如此關心你姐姐,是好事。只是,我是她的夫君,你對她留心的時候,別忘了,還有我這個人在。”

貝錦皺了皺眉,剛要開口說話,林檀已經悠然轉身,緩步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小林子也是很會撩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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