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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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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檀理衣上前,白氏也擡起頭來,看見了自己兒子。她的眼淚幾乎在那一瞬間就沖出了眼眶,緩緩站起身,顧雪蘿轉頭看著林檀,他已經雙膝跪在了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一面說道:“兒子不孝,讓母親受苦了。”

白氏連忙伸出顫抖的手,顧雪蘿立刻會了意,上前把林檀扶起來。看見母子倆這般模樣,顧雪蘿倒十分理解,這兩人加在一塊,幾乎把世間的苦都受盡了。如今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比起快樂激動,更多的,大概是這種五味雜陳的情緒了。

顧雪蘿看著母子兩人說了話,立刻去廚房吩咐做午飯。三人一起吃完了之後,她便識趣兒的走了出去,留下林檀母子在迎春院裏談話。

白氏看著自家兒子正坐在案邊,微低著頭,一副安穩恭敬的模樣。他似乎稍微胖了一些,只是臉還是瘦,俊秀的五官,如今看上去,只覺得比往日在家中又添了幾分貴氣從容。

她更加堅信,自己的兒子或許本該是個貴族子弟,只是錯投在了她的肚子裏。只是,他還是像從前一樣,一直都是有所思慮的樣子。

她喝了一口茶,說道:“檀兒,娘看你如今這樣,可真是放心了。”

林檀擡起頭,緩言道:“母親,你可打算好了,要不要不搬來京城,在我府內居住。”

白氏立刻搖了搖頭:“娘是小地方來的人,反而看不慣這京城裏的富貴樣子,覺得刺眼睛,如今看到你好,我也就放心了,過幾日就回去。”

林檀又說了幾回,白氏還是不答應,最後,林檀也只得妥協,說是過些日子再送他回去。

白氏又道:“檀兒,你若是真孝順,就跟你夫人好好相處,快點給娘生一個白胖的孫子,才算是全了我的心願,其他的,都不是緊要的。”

林檀低下頭,輕咳了一下,短聲說道:“母親,你從來從來沒提起過,怎麽今天忽然說起這個了。”

白氏皺了皺眉頭:“哪個?成親生子,這是天理倫常。我從前沒跟你說,是怕你夫人身份貴重,所以嬌氣,但是我今天來看,這孩子真是個再好不過的人,一點架子都沒有,你以後啊,就好好的跟她過日子,趕緊給我生個孫兒。”

林檀剛想回話,顧雪蘿已經腳步輕快的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盤在水缸裏鎮過的果子。

白氏微笑著看她,顧雪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把盤子放在案上,說道:“娘,夫君,這是剛從冰水缸裏拿出來的果子,請用些吧。”

白氏笑著拉起她的手,轉身從包袱裏拿出一個五福童子,對她說道;“雪蘿,這是母親從家裏帶來的五福童子,求子有奇效,你拿了去,晚上睡覺之前,擺在你和檀兒的床頭。”

顧雪蘿一臉懵逼的接了過來,不知道這是演的哪一出,立刻轉頭看向林檀。他竟然破天荒地朝著自己擠眼睛。顧雪蘿立刻會了意,笑道:“謝謝娘,那晚上我就跟夫君一起把它放在床頭!”

林檀與顧雪蘿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來今晚又要睡一個房間了。

這日,吃過了晚飯,林檀先離開,顧雪蘿又陪著李氏閑話了一會兒,到了安寢的時間才回到了晚桐院。剛走進內室,卻看見林檀正抱著自己的錦被和粟玉枕,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顧雪蘿立刻上前,道:“你做什麽?”

林檀轉過頭,道:“自然是要安寢了。”

顧雪蘿便道:“你要睡到外面錦榻上睡去。別睡在我床上。”

林檀不甘示弱地說道:“不行,我身上難受的緊,不再床上根本睡不著。上次在你房裏,我幾乎一晚上都不得安睡。”林檀穿著白色寢衣,頭發用發帶隨意挽在腦後,正在往銅質香爐裏倒香料。

顧雪蘿嘆了一口氣,上前幾步,道:“行,那床讓給你,我去睡錦榻,床讓給你。”

林檀一把抓住他的腕子,說道;“不可以。”

顧雪蘿不耐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樣?”

“明日我母親要早起過來送湯,到時候她走到外室,我們來不及收拾,被她看到我們分開睡,會怎麽辦?”

顧雪蘿看他說話的樣子很不客氣,便立刻道:“關我什麽事?”

林檀把銀勺一丟,寒聲說道:“你嫁過來已經幾個月了。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這個道理,我從來沒強求過你。但是今天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要不然,小心我不客氣。”

顧雪蘿的性子,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的。聽他這麽一說,也瞇著眼睛道;“不然,你就怎樣?”

林檀的嘴角微微抽動,過了片刻,竟然不由非說地把她攔腰抱起,丟在了床裏。

顧雪蘿輕呼一聲,立刻要掙紮著起身。林檀眼疾手快地制住她的雙臂,寒聲道;“顧雪蘿,你給我聽好,今天晚上,你就給我好好地在床上睡。我娘只來幾日,我不想叫她擔心,所以你最好乖乖的,明白嗎?”

林檀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顧雪蘿被攥的生疼,皺著眉頭看著他。其實,她知道白氏在林檀心裏又多重要。這一對母子從痛苦中走來,很長的歲月裏,他們是彼此唯一的扶持和依靠。

白氏為了供養林檀讀書,每日做繡活,幾乎熬瞎了雙眼。他現在官居高位,唯一想要拼盡全力保護的,大概就只有母親了吧。

而她自己,雖然也為了林檀做了幾件事,幫了他一些忙,但是在他眼裏,終究只是個外人而已。

但是,卻不知為何,她覺得心裏湧上了一陣莫名的委屈。她蹙眉轉頭,四目相對之間,林檀望見,她的眼底似乎有些微紅,好像是受了委屈。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力氣極大,定是把顧雪蘿抓痛了。顧雪蘿移開雙眼,啞然道;“我知道了,你放開我吧。”

林檀晃了晃神,眉頭不自覺地皺起,漸漸松開了抓著她的手。顧雪蘿猝然起身,也不答話,只說道;“我先去沐浴了。”他斂衣起身,離開了內室。

林檀懊惱地搖了搖頭,坐到了床邊。

顧雪蘿沐浴回來,卻看見林檀已經圍著被子,靠著枕頭,手裏捧著一本書卷。裏面的位置已經被空出來,清甜的香氣映著燭火,映照著淺橙色的錦被。她綰了綰半濕的頭發,走到床邊,扶著床邊的木柱,輕輕脫下了鞋。

林檀側目看她,見顧雪蘿青絲半濕,頭上戴著素銀簪子,顯的面龐更白,雙瞳剪水,靈巧漂亮。她在床邊停了一會兒,有些尷尬地說道:“你下來一下,我要到裏面去。”

他點了點頭,翻身下了床。

顧雪蘿深吸了一口氣,一骨碌爬上床。緊緊地和上錦被,連身子也轉樂過去。林檀看著她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和恨不得把自己裹成蠶蛹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檀上了床,拉上簾子,吹了燈。

驟然變小的空間和暗下來的燭火,讓顧雪蘿忍不住又往床裏縮了幾下。林檀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顧雪蘿只得閉上眼睛,努力醞釀著一絲也沒有的睡意。

林檀平躺下來。顧雪蘿聞見他身上幽然的香氣,像是春日裏開放在高樹上的花,落在酒裏,釀出味道醇厚的香氣。

顧雪蘿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林檀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夫人為何如此害怕?”

她想都不想,便回道;“我怕你占我便宜。”

林檀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的笑裏也帶著隱忍,所以聽著,像是帶了幾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他又說道:“你有什麽便宜可占?”

顧雪蘿翻了個白眼:“那就好,我知道你也不是那樣的人,不過是沒有跟男子同榻而眠過,所以覺得不舒服而已。”

“夫人盡管放心。”

顧雪蘿嗯了一聲。她忙了一天,本來就已經很累,所以很快就睡過去了。林檀等了很久,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剛要轉頭閉目,胳膊上卻已經枕上了一顆腦袋。

他有些驚愕的轉頭看去。顧雪蘿正枕著他的胳膊,沈沈地睡著。她本來就有睡覺喜歡亂動,隨便枕著東西睡的毛病,現在躺在了林檀的肩膀上,睡的比剛才還舒服。林檀楞了片刻,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腦袋。

推不動。顧雪蘿睡的很沈。林檀本來想叫醒她,但想起來,如果顧雪蘿醒過來,自己這一晚上恐怕就不用睡了。

想了好一會兒之後,他也只得由著顧雪蘿躺在自己的肩膀上,安然的睡著。她的頭不大,所以自己的肩膀也並不很累。從窗外傳來陣陣蟬鳴,又傳進床帳裏。顧雪蘿的頭發還帶著幾分濕氣,呼吸清淺。

林檀卻陷入了沈思。其實,他當初娶顧雪蘿的理由很簡單,也不是非娶她不可,只是娶她,會比別人好些。在當時的情況下,顧雪蘿是最好的選擇。

捫心自問,她嫁過來之後,自己對他也不算好。一個夫君應該做的事情,他基本沒做過。但是,顧雪蘿卻在各種場合,很多事情裏,都幫過他,關心過他。而他大概就把她當成了一件擺設,安靜地放在那裏撐場面。

但是,他忘了,顧雪蘿是個有血有肉,也實在難得的女子。他已經無法把她當成一個擺設了。

林檀緩緩伸出手,給她掖了掖被角。然後,借著月光,輕輕捏了一下她白皙的臉頰。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9號10號請假兩天 11號恢覆日更 謝謝各位支持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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