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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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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有些疑惑地看向顧雪蘿。她卻只是淡笑著說道;“母親,你就聽珠玉妹妹的,先出去安排著吧。左右時辰還早,我先替她梳著頭,等下再來不遲。”

李氏會意道:“好。你們姐妹有體己話說,我們舊等下再來。”她說完,就帶著一眾人出去了。門一關上,屋子裏只剩下了顧雪蘿與珠玉兩人。

顧雪蘿走上前去,輕輕拿起□□九鳥繞珠發冠,為她戴在烏發上。珠玉雖然骨骼不大,但是和顧雪蘿高挑又瘦的身段不同,她生的肌理豐盈,頗有幾分圖中仕女的味道。今日穿著這樣華貴,顯得面若銀盆,珠圓玉潤。

珠玉白皙的臉上是再明顯不過的笑意,她道:“你說,從今之後,我的身份是不是尊貴非常,就再也不會受人白眼了?”

顧雪蘿沒有擡頭,依舊仔細地給她戴著頭飾,一面說道:“確實如此啊,等將來太子繼位,你就是身份高貴無比的皇妃了。”

珠玉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過了半晌,又訕訕地低下頭,臉上爬上了幾絲失落,她緩言說道:“可即便是這樣,我也永遠是個會被人輕賤的妾室罷了。”

顧雪蘿知道她的心結,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人貴自重,要想別人看重你,你要先珍視你自己。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做皇家的妾室,也比做尋常人家的正派夫人要強得多了。”

珠玉擡起眼;“真的?”

顧雪蘿輕輕點了點頭。其實,她想說的話,只說了一半,但她看著珠玉高興期待的模樣,卻實在是不忍心潑她的冷水,所以另外一半話,她終究沒有說出口。

其實,高處不勝寒,越往高處,路就會越窄,幾乎每一步,都要心驚膽戰。

珠玉的唇上塗著鮮紅如櫻的口脂,從銅鏡裏望著顧雪蘿的面容。良久,她才試探著開口:“其實若是你當初嫁給太子王爺,一定是太子妃或者王妃,必定是正室。可是,也不知道父親是怎麽想的,竟然把你嫁給一個低賤繡娘的兒子。”

顧雪蘿手上的動作未停,軟言道:“有時候,心裏的想頭是一回事,事情的結果,又是另外一回事,不過,我夫君雖是繡娘之子,卻並不低賤。”

珠玉有些迷蒙地點了點頭,顧雪蘿轉而道:“好了,叫她們進來吧。”

她走至門邊,忽然回過頭,說道:“其實,皇家的女人難做,你從今之後,行事一定要存萬分小心。”顧雪蘿打開了門,喚了一聲,一時間,眾人都烏泱泱地走了進來。

顧雪蘿引步後退,站到李氏旁邊,看著丫頭婆子為珠玉戴上耳環,披上嫁衣。樂曲聲已經響起。太子府也派了人來接親。因為今日還同時娶了烏氏王爺的郡主為太子妃。太子和太子妃一早就進了宮,側室只派親近大臣來接親。

珠玉灑淚拜別了李氏和顧中書之後,便攙著喜娘的手,緩步離開了太子府。踏上六人花轎。顧雪蘿站在門口,看著花轎隨著鞭炮和禮樂聲音,離中書府越來越遠。

她正垂頭沈思之際,林檀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的身邊。顧雪蘿看著滿目紅色,竟和自己當日出嫁之時那麽相似。顧中書子以為得了意,臉上沒有一絲嫁女的悲痛,只是頷首微笑而已。

林檀在顧雪蘿身側道;“泰山大人很是得意。”

“母親是先帝青鸞公主的女兒,如今珠玉又為太子側妃,父親自然得意。可是這兒女情分,也都埋在他這份得意下了。”

“泰山大人縱橫官場多年,他做的權衡,肯定都是最正確的。”林檀的聲音浸在絲竹禮樂之聲裏,卻格外清晰。

顧雪蘿低頭笑道;“但願你一生都會這樣想....對了,你不會真的把我的追雪餓死了吧!”

林檀淡然說道:“沒死,昨天我出來的時候還差一口氣,不過今天可能是死了。”

顧雪蘿拿眼睛把他一瞪;“要是真的給我餓死了,回去就找你算賬!”

林檀笑而不言,顧雪蘿又道:“馬車來了嗎?等下不還要到太子府去赴宴嗎?”

林檀身著絳紫色直襟暗紋華服,頭上依舊戴著昨日的赤金發冠。他答道:“剛才鄭南來告訴我,已經叫好了,等在門後了。”

顧雪蘿搖搖頭,道:“又要去吃那頓連頭都不敢擡,只能閉著眼睛往嘴裏塞的飯局了。”

林檀皺著眉頭,剛想問點什麽,從街的另一邊,已經來了十來輛雕花馬車。林檀與顧雪蘿一前一後,上了自家的那輛馬車。

一路無話,到了太子府,宴席已經開了。顧雪蘿與林檀坐在西邊首席,安靜地欣賞著絲竹歌舞。林檀如今是光祿大夫,最近又領著吏部尚書的事情,眾人少不得拉著他灌酒。

林檀被拉著死灌了一會兒,從臉面到脖根,就都紅了起來。顧雪蘿知道她素來不勝酒力,就從荷包裏掏出一顆醒酒丸遞給他。等他含下去,又問道:“覺得怎麽樣?”

林檀搖了搖頭,道:“我有些難受,要出去走一走。夫人,你在這裏看著些。”

顧雪蘿答應了一聲,林檀便悄然起身,出了宴廳。清晨剛落了微雨,眼下還是個嫩陰天,微冷的空氣和清新的味道讓他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揉了揉額角,卻還是覺得吵鬧,便繞過庭後,想到假山後面的溪邊坐一會兒。誰知,他剛走到山邊,卻聽到了一男一女兩道說話的聲音。林檀頓了片刻,分出了那聲音的主人。他皺了皺眉,側身躲到了石頭後面,安靜地聽著。

他側目看了一眼,原來是一身姜黃的顧貝錦和一席寶藍色團繡華服的趙子澄。貝錦手裏正拿著一雙靴子,舉到身前。

林檀瞇了瞇眼睛,饒有興趣的聽了起來。

貝錦把靴子送到趙子澄面前,說道;“子澄哥哥,我在家時,做了一雙玄錦靴子,請你收下。”

趙子澄沒有急著接過靴子,而是說道;“做靴子最傷手,難為貝錦妹妹了。”

貝錦莞爾一笑,道:“只要子澄哥哥穿著好,我就不覺得勞累。”

趙子澄只得道;“貝錦妹妹,前日你送的香袋荷包等物,我戴著已經很好了。如今你又送了這個來,可見你有心。但是.......”

林檀聽到此處,也不再往下聽,徑自離開,又回到宴廳裏去了。顧雪蘿正在跟幾位誥命夫人談天,見他來了,那幾個人也各自散去,林檀落了座,端起一杯微熱的龍井茶,喝了一小口。

顧雪蘿笑道:“跟你說一件事。前日我在城西開的那個胭脂鋪子,口脂的顏色種類比其他鋪子的多些。本來只想給尋常小女兒用,誰知道這幾位誥命夫人也覺得好,催著我多弄些出來呢!”

林檀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道;“夫人一向在這些事情上仔細。”

顧雪蘿笑道;“不過就是些玩意兒,能賺些零花錢就是了。”顧雪蘿端起一杯荷花釀,展袖喝下,笑吟吟地看著看著宮中胡姬們的舞蹈。

林檀轉頭道:“夫人,我這也有一件有趣的事情要告訴你。”

顧雪蘿來了興趣,轉頭看向:“你說。”

林檀用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跟著樂曲的節奏一起。他淡淡說道;“剛才我離席散步,看到了趙小世子,哦,對了,還有你那位妹妹,顧貝錦。”

顧雪蘿皺了皺眉頭,問道;“你說貝錦和趙子澄在一處嗎?”

“確實如此。而且,顧貝錦看起來,還和趙小世子十分親厚的樣子。連男子近身佩戴的香包鞋靴,你妹妹也留心為他做。”

但是顧雪蘿驚訝的神情只在臉上存了片刻,就又恢覆了剛才神色平和喜悅的模樣。她的眼睛依舊流連在歌舞上,只說道:“多謝你告訴我。若真是如此,那可算一件好事。若是子澄有心,日後他二人肯定是一對神仙眷侶了。”

林檀不動聲色地端詳著她。顧雪蘿臉上的神色十分悠然,絲毫不像有妒忌之意。林檀輕笑了一下,道:“如此,我就替夫人給他們送一份大禮。”

午後接近黃昏時,林檀與顧雪蘿便回家了。兩人進了門,剛走到隱松閣門口的雙樹林,顧雪蘿就被迎面而來的不明物體撲了滿頭。

她連忙用手擋在眼前。定神看去,追雪正伏在她的腿邊,溫柔的低聲叫喚著。顧雪蘿不自覺地笑了起來,立刻蹲下身,撫摸著它柔軟的額頭。

追雪的羽毛白而柔軟,腿上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顧雪蘿又想起林檀前日對她說的話,忍不住道;“你這不是養的很好嗎?怎麽給我撒謊,說它快餓死了?”

但是,沒有人答話。顧雪蘿疑惑地轉頭看去,林檀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隱松閣門口,不知道在跟鄭南說些什麽。她也不上前,帶著追雪往晚桐院走了。

林檀叫來了鄭南,對她說道:“岳父家的那個叫顧貝錦的,你找個時間,去調查她一下。”

鄭南疑惑道;“是。大人說的,可是那個貝錦小姐?”

林檀擡起頭,瞇了瞇眼,薄唇輕揚,說道:“這個人或許有古怪。”



作者有話要說: 長假馬上就要結束了 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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